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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1、第 21 章 风雪夜惊变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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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一章
屋内,柳舒兰忽地挣脱怀抱,扑通一声跪倒,泣道:“老爷,妾身卑微,不敢奢求名分。只求老爷留我母子一条生路。若姐姐不肯相容,妾身便撞死在这柱上,以证清白!”
云靖川一把将其扶起,沉痛道:“明姝素来心善,定能体谅。若她执意不容,我便休了这正妻之位,净身出户,去苏家负荆请罪!便是受世人唾骂,我也心甘情愿!”
苏明姝闻言,心如刀绞,胃中翻江倒海。念及云靖川多年操劳,念及爱子云岫体弱多病,又恐家丑外扬,心中那股子妇人之仁竟占了上风。她太爱这个男人,爱到甘愿吞下这枚苦果。
她深吸一口气,拭去泪痕,猛地推门而入。
“老爷!”
这一声唤得凄清冷冽。云靖川与柳舒兰大惊失色,连忙做出一副惊惶模样。
苏明姝面如死灰,目光在二人身上一扫,叹道:“十年夫妻,我本以为你是顶天立地的君子,未曾想你竟……”她看向柳舒兰,眼中并无怒火,唯有无尽悲凉,“妹妹,我待你如亲姊妹,你却如此待我。”
云靖川满脸愧色,躬身道:“明姝,千错万错皆是云某之错,求夫人看在多年情分上,饶过这一遭。”
柳舒兰更是磕头如捣蒜,额头撞在青砖之上,砰砰作响,血珠渗出:“姐姐饶命!妾身只求安身立命之地,绝不敢有半分僭越,若有二心,天诛地灭!”
看着二人这般光景,苏明姝心中最后一点防线终是溃败。她想起自己当年难产伤了身子,太医断言难再生育,而云岫又被断言活不过十八岁,云家香火堪忧。
“罢了。”苏明姝长叹一声,仿佛瞬间苍老了十岁,“既怀了云家骨肉,便留下吧。我会禀明宗族,纳你为妾。只盼你日后安分守己,莫再生事。”
柳舒兰大喜过望,面上却装作感激涕零,连声称谢。
云靖川亦是大松一口气,连连作揖。
门外,桂嬷嬷听得真切,急得直跺脚,却知主子性子执拗,劝亦无用。她悄悄拉过丫鬟秋菊,低声道:“快!骑快马去镇远老家,禀报老太爷,就说府里出了天大的祸事,那妖精怀了野种,夫人竟要认下!迟则生变,夫人与少爷性命堪忧!”
秋菊不敢怠慢,冒雪疾驰而去。
暖芳院内,柳舒兰依偎在云靖川怀中,眼底闪过一丝阴毒的寒光——这第一步棋,终是成了。
与此同时,云岫正在书房与青竹对弈。窗外风雪交加,他心神不宁,手中黑子迟迟未落。
忽见青叶慌慌张张闯入,颤声道:“少爷,不好了。咱们派去暖芳院的暗哨,全死了。”
云岫手中棋子“当”的一声落在棋盘上,脸色煞白:“什么?死状如何?”
“喉骨尽碎,皆是一击毙命,乃是绝顶高手所为。”青叶喘息道,“且院内下人已被调换一空,尽是老爷与柳夫人的眼线。”
云岫霍然起身,眼中精光暴射,随即又迅速敛去,指尖微微攥紧。他虽年幼,却已窥见这背后的惊涛骇浪,也深知此刻不宜冲动。父亲与柳舒兰手段狠辣,稍有不慎,不仅救不了母亲,反倒会暴露自己,断了后续的退路。
“慌什么。”云岫强压心头惊涛,沉声道,“他们越是杀人灭口,越说明心中有鬼。你与青竹守好我院落,莫要轻举妄动,也莫要再派人去监视暖芳院,免得打草惊蛇。”
青竹与青叶虽有不解,却也知晓少爷心思缜密,躬身应下。
这一夜,云府上下,有人欢喜有人愁。风雪更紧,似要将这世间的一切污垢,尽数掩埋。
翌日清晨,云府的风雪虽稍歇,府内却已暗流涌动,惊涛拍岸。
苏明姝欲纳柳氏为妾的消息,便如长了翅膀的蝙蝠,在阴暗的角落里四处乱窜。
下人们虽不敢明言,然窃窃私语间,眼底的惊疑与揣测,却是怎么也藏不住的。
朔风卷雪,扑打窗棂。
云府正厅内地龙虽旺,却驱不散众人心头寒意。
苏明姝端坐主位,眉宇间尽是倦色。
云靖川鹰目微眯,嘴角噙着猎人看猎物般的得意。
柳舒兰抚着微隆小腹,低眉顺眼,眼波流转间却藏着算计。
云岫居末席,素袍冷面,目光如寒潭。
早膳既罢,苏明姝放下茶盏,温言道:“阿阮,柳妹妹怀了你父亲的骨肉,我已决意纳她为妾。你是嫡长子,往后须善待她。”
云靖川与柳舒兰皆抬眼看向云岫,眼底藏着试探。
云岫缓缓抬眸,目光平静如水,淡淡颔首:“儿子晓得。”
云靖川心中大石落地,假意夸赞:“阿阮果然懂事。”
柳舒兰眼底得意更甚。
早膳后,云岫遣退下人,独自来到苏明姝院中。
院门紧闭,他“噗通”一声跪倒,眼眶通红:“娘,万不能纳柳舒兰为妾!此女心如蛇蝎,入府便是为了害您、害我、害云府。”
苏明姝眉头紧锁:“方才在正厅你已然应允,此刻又胡说什么?”
“儿子那是怕打草惊蛇,”云岫急切道,“儿子派去监视暖芳院的暗哨尽数折损,喉骨尽碎;院中下人全被调换;就连柳舒兰平日送来的糕点都有毒,这桩桩件件皆是铁证,难道还不能说明她的狼子野心,说明她从一开始就是处心积虑,假意柔弱只为攀附父亲、鸠占鹊巢。况且,柳舒兰的丫鬟每三日与黑衣蒙面人接头,行踪诡秘,父亲深夜私会暖芳院、所谓‘酒后失德’,也都是他们演的苦肉计,目的就是哄骗您心软,容她入府。”
桂嬷嬷跪倒在地,老泪纵横:“夫人,少爷所言千真万确。柳氏先前送来的桂花糕里掺了‘软红香’,长期食用会伤及根本。老奴不敢声张,只能谎称打翻。”
她从袖中取出锦盒,里面正是留存的桂花糕。
云岫看着苏明姝,眼中满是期盼:“柳舒兰野心极大,今日求做妾,明日便想取代您的位置。您就听儿子一句劝,要么将她赶出府,要么随我和外祖父母回镇远,好不好?”
苏明姝看着桂花糕,神色愈发冷淡:“够了。柳妹妹柔弱可怜,怎会做出这等恶毒之事?那桂花糕定是误会。岫儿,我没想到你竟如此心胸狭隘,编造这些子虚乌有的罪名。柳妹妹怀了云家骨肉,我绝不会赶她走。往后不许再提这些混账话,否则,我便不再认你这个儿子。”
云岫身子陡然一僵,心下茫然不解。昔日待他慈爱温厚,恨不得摘星揽月以博他一笑之人,此刻竟判若两人,只觉心头一阵空茫,说不出的凄惶。
他张了张嘴,终是发不出半点声音。
桂嬷嬷连连磕头:“夫人,您醒醒啊。”
“放肆!”苏明姝厉声喝止,“你再敢胡言,便滚出云府!”
桂嬷嬷伏地痛哭。
云岫缓缓站起身,泪水在眼眶里打转,却紧咬牙关,半点不肯落下。他垂落眼帘,将眼底绝望与一丝狠戾尽数掩去,心中暗自发誓:事已至此,唯有靠自己一条路了。
云靖川当日便禀明族老,加之苏明姝亲自担保,族老们终是松口。
不过三五日,云府变了天。
大雪纷飞中,四处张灯结彩,柳舒兰正式入主汀兰院,尊为“柳姨娘”。
苏老爷与苏老太太风尘仆仆赶到,看着满府红绸,苏老爷气得胡须倒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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窗外雨打芭蕉,声声凄切,恰如离人泪点。
苏明姝跪在青砖地上,珠泪暗垂,颤声道:“爹爹,柳家妹子腹中怀的,终究是云家骨肉。妾身若不能容,岂非成了善妒的妇人?况且她生性柔弱,宛若风中弱柳,断不会生出什么事端来。”
“柔弱?”
苏老爷端坐太师椅上,手中茶盏重重一顿,冷笑一声,那笑声便如金铁交鸣,透着一股子森然寒意,“姝儿,你久在深闺,却不知江湖险恶。你道她是柔弱孤女,可知她入府之前,身世如谜?天下哪有这般巧合之事——偏生在你夫君酒后失德,偏生在她入府未久,偏生在你那些得力暗哨尽数折损之时,她便有了身孕?”
苏明姝娇躯一震,脸色霎时变得惨白,正如霜打的梨花:“爹,您……您这话是什么意思?”
“什么意思?”苏老爷猛地拂袖而起,案上那盏雨前龙井“当啷”一声翻倒在地,热茶溅开,在青砖上腾起一缕白汽,转瞬即逝,正如这云府看似繁华实则危如累卵的局势,“当年你执意要嫁入云家,我与你母亲千叮万嘱,道是人心难测,莫要被情爱二字迷了心窍。你倒好,被人卖了还在替人数钱!”
他踱步至窗前,望着窗外沉沉夜色,缓缓道:“那柳氏若真如你所言那般清白,怎会每三日便遣丫鬟出府,与那黑衣人在巷尾接头?又怎会神不知鬼不觉地换掉了暖芳院所有的下人?若非阿岫那孩子机警,暗中查探,只怕你我至今还被蒙在鼓里!你可知道,那柳氏手中握着的‘软红香’,乃是西域毒教秘制的阴毒之物,中者神智迷乱,任人摆布!”
这一番话,字字如惊雷,句句似利刃。
原来这一路行来,那名为青叶的小厮虽年纪尚幼,却颇具胆识,一路随行,将云岫查探到的种种内情,点滴不漏地报与二老知晓。
苏明姝身子晃了晃,若非身后的桂嬷嬷眼疾手快一把扶住,险些便要栽倒在地。她脸色煞白如纸,喃喃道:“西域毒教?这……这怎么可能?柳妹妹平日里连大声说话都不敢,怎会与那等魔教妖人有所牵连?”
“怎么不可能?”苏老太太扶着桌案,声音里满是痛心与急切,“你自幼聪慧,诗词歌赋、管家理事,无一不精,怎的在感情一事上如此糊涂?那柳氏若真心为云家着想,怎会在你尚未点头时,便已让下人处处盯着你?怎会送来的桂花糕里掺了伤人的东西?你父亲当年娶妾,从未有过这般阵仗,偏生这柳氏,还未进门便已搅得云府鸡犬不宁,眼线遍布,杀机暗藏,你竟还护着她。”
苏明姝眼眶通红,泪水顺着脸颊滚落,滴在衣襟上,晕开点点湿痕:“爹,娘,女儿……女儿只是不想云家断了香火。柳妹妹怀的是云家骨肉,我若不容,旁人会说我苏明姝善妒,会说我对不起云家列祖列宗……我身为云家主母,岂能让云家蒙羞?”
“香火?”苏老爷怒极反笑,笑声中满是悲凉与失望,“云家香火重要,难道你的性命就不重要?阿阮是你的亲生儿子,难道他的安危就不重要?那柳氏若真生下孩子,你以为她会容得下你和阿阮?你以为云靖川会念及十年旧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