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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0、春北 故人终不归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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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明说好是来看雪的,可时归的注意力却没有半分放在这片雪疆上。
皑皑白雪覆盖群山冰窖,天地一片苍茫白色,放眼望去,这偌大的天地间仿佛只容得下他们两个人。
“你可曾参加过望春来的门派考核?”时归还是把这个谜题当面问了出来,哪怕他心中最初就有了答案,“虞潇潇说这么多年以来只有两个人通过了沈逢知亲手设下的考核,一个人是陆渊,另一个人是你吗?”
“是我。”谢忆之承认道。
果然如此,不出所料。
“你既通过了考核,为何没有正式加入望春来?”
谢忆之轻笑一声,像是听到了什么笑话般:“你以为我参加门派考核是为了加入门宗?”
时归下意识反驳:“不,我以为你是想拜沈逢知为师。”
“我参加考核不过是为了见他一面。”谢忆之收敛起笑意,深沉的眸光随同飞雪一起落进时归眼中,很凉,却不冷,说的话并不想在开玩笑,仿佛灌注了千百年的真心,“我并不在乎我能否拜他为师,因为我的所求远不止于此。”
“沈逢知。”时归恍惚间以为他在喊自己,手被谢忆之握得愈发用力,甚至有些发疼,生怕他逃了似得,“我等他那么久,又怎么可能只舍得成为他的弟子。”
时归对上谢忆之的双眼,和其身后的苍雪一般神秘冷清,看不清。
“可沈逢知不是已经死了吗?”就死在他们方才去过的梨花林中,时归近乎残忍的点破这个事实。
谢忆之轻笑道:“但我不信他真的死了。”
时归原本想说“可我们都亲眼见证了他的死亡,也是你发现他的遗境”,但话出口却变成了:“为何不信?”
谢忆之:“因为这里是三界。”
时归一时没反应过来这句话。
“所以哪怕上天入地、掘地三尺,无论如何我都会找到他。”
时归沉默好半响,还是没听懂谢忆之话里的意思。
虽然这里是修真界,但也找不到任何可以将死人复活的法子,只有神能做到。
修真界已创立了万亿年,却也从没有一个人真的达到了飞升成神的境界。
也就是说,世间并没有神。
不过谢忆之有一点没想错,沈逢知确实会再“回来”,可回来之人也不再是那个“沈逢知”了。
可惜了,故人终不归,他不是真的沈逢知。
时归没有直接告诉谢忆之这个真相,而是问:“要是有一日沈逢知回来了,你会做些什么?”
谢忆之将视线从时归脸上平移开来,说:“我说过,我要是知道他在哪儿,世间不会再有人能找到他了。”
他想把他困起来,困到一个不见天日的地方。
除他以外,无人能见。
时归下意识问:“那要是回来的不是他呢?”
谢忆之看着他没有回答,时归知道自己的这句问话有歧义,于是换了种说法:“我的意思是如果回来的沈逢知不再像以前的他了,毕竟人在经历一些事情,总会变的。”
飞雪无声落在两人肩头没有化开,青丝成雪,恍若白头
“那又如何。”谢忆之说,“我要的只是一个沈逢知。”
时归在听到这个回答后,声音堵在喉间,不知道该说些什么,最后凝成平淡的一句:“你对沈宗主还真是执着。”
时归突然想笑。
明明原著所有的剧情基本上都脱离了原轨,沧海桑田,物是人非。
昔日冰清玉洁的仙尊跌落泥潭,成了人人喊打之辈,还落了个身死道陨的凄惨下场。
偏偏还有这么一个人,视他为执念,等了他上百年。
一个原本设定为虚情假意的大反派,却也人设崩塌,对他付诸了全部的真心。
沈逢知,原来你也不是那么的不幸。
时归想。
南域雪疆上雪还在不停下着,有几朵雪轻柔地覆盖在时归颈边的伤口上,一触即化,有点冷,还有点疼。
于是他对谢忆之说:“我脖子好疼,我不想看雪了,你带我回去吧。”
谢忆之:“你说什么?”
时归以为风雪太大,谢忆之没听清,又重复了遍最后一句话:“你带我回去吧。”
右手的掌心还在不停被输送着来自大乘期的灵力,气息温润,轻松化解掉周身所有的寒意与不适。
在他说完这句话,时归看见谢忆之嘴角浅浅地勾了一下,
谢忆之道:“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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苍州城白日长街纵横交错,熙攘繁华,每一处都透着热闹。
有一名十来岁的少年,背负长剑,只身穿梭在人流往来中,来到较之清冷的城南角的一方小院外。
这座小院不算大,外观朴素简单,木门矮墙,环境僻静,没什么人打扰。
应回雪伫立在门外片刻,伸手敲了敲门,等待的过程中少年一只手悄然背过身去,紧紧握住剑柄。
“来啦!”院中传出一道清朗的嗓音,分外熟悉。应回雪在听清声音时,原本戒备的神色瞬间被难以置信所替代,瞳孔一震,握剑的手无意识缓缓松开。
“谁啊?”眼前的木门被人从内拉开,门开后看见的却是一张完全陌生的脸。面容算不上出众,很年轻,是个青年。五官端正,属于看着很清秀舒服的那一类长相,但却和少年心中想的那个人毫无相似之处,除了眼睛的形态,可里面的气质神态又截然不同。
应回雪在看见屋中之人后原本提起来的心又松了下去,只是没松到实处去,胸口泛起淡淡的失落感。
站在青年的人低头,发现敲门的竟是一个小少年,脸上浮现起疑惑与好奇,他弯腰温和询问道:“你是哪家小孩啊?走错了吗?还是找不到家人了?”
“不,我是来替人送信的。”应回雪从怀中掏出一纸信封递了出去。
青年小声嘟囔了一句“还有人给我写信”,他有些困惑地接过信封,当着应回雪的面展开信纸。而那人在看清信上的内容后双眸不自觉放大,既有欣喜也有惊讶。
一张脸凑近到应回雪眼前,青年像是要打探情报般压低嗓音询问道:“你可是来自夏府?”
应回雪不喜与生人靠的太近,防备地往后倒退两步。
青年连忙摆手为自己辩解:“我不是坏人,我只是问问。”
应回雪点了头:“是。”
“我就知道。”青年这句话是对自己说的,又问应回雪道,“那你来找我做什么?是想带我回我夏府吗?”
应回雪抿着唇背过身的手握紧又松开,又是一个字:“是。”
原本以为需要费点功夫,不曾想青年咧嘴一笑,答应得分外爽快:“好啊,我跟你走。”
另一边,对此毫不知情的时归又从南域雪疆被带回到夏府,落地点在时归的寝居门外。
时归回到屋中,谢忆之跟在他身后也进来了,举止好不自然。
时归放下一直背在身后的长箱子,轻轻放在用来搁书的架子顶端,而谢忆之站在他身后安静地看着他放箱子。
从梨花林到南域雪疆,再到苍州城。这么一路走来,谢忆之一次也没有问过他箱子里装着什么,是不在意还是不愿过问?
时归没有去细究这个问题,安置好装剑的长箱,他回头问道:“对了,应回雪呢?”
“不知。”很冷漠的语气。
“他今早没有练功吗?”
“不关我事。”更冷漠了。
时归:“……”
忘了。
他不喜欢他。
“你脖子不疼了吗?”谢忆之突然提起道,似在转移话题。
时归用手碰了碰伤口边缘处的皮肤,不算很严重,也已经没再流血了。
他其实一直都不觉得这伤有多疼,哪怕是刚被剑划破的时候。方才不过是他随便找的借口罢了,他只是不想待在那里了,感觉空气闷得他都快喘不过来气。
时归云淡风轻地收回手,说:“确实不怎么痛了。”
时归正要打算出门去找一下应回雪在何处修炼,就在这时府中的管家匆匆忙忙跑了过来找他,说:“少爷,你上次带回来的那位小公子,他领了个人到府中来了,你去看看吧。”
应回雪从外面领了个人回来?
“男的女的?”时归下意识问,谢忆之听到这句问话看了他一眼。
得到管家“是男的”的回答,时归又问:“人在哪儿?”
“就在大厅。”
时归立马出门赶往大厅,衣尾在身后扬起又落下,留下一道残影。
到了大厅,时归一眼就看见了管家口中的那个男子,正站在应回雪身旁不停地用眼睛丈量着大厅内的每一处陈设。不像是在见识什么新鲜华丽的事物,更像是故地重游。
原来是个青年。
不是小孩子就好。
那青年恰好回头看见了时归,两只眼睛瞬间瞪大,面容也变得呆滞起来,木木地眨了好几下眼,似是遭受到了一些不小的冲击。
时归没看懂这反应从何而来,他问应回雪道:“管家说你从外面带了个人回来,他是何人?”
面对时归的询问,应回雪垂下长睫,没有立即回答。
青年见状,主动抢先回答,声音像是刻意放低了些:“少爷好,我叫春北!”
春北?
身为夏南的时归闪过一丝怀疑,确认道:“你真的叫春北?”
春北大声肯定道:“当然了!我从小到大都叫这个名字,行不更名坐不改姓,我就叫春北!”
语气之迫急,生怕别人不会相信。
时归安抚道:“我没什么意思,只是觉得我们还挺有缘分的,你叫春北,我叫夏南。”
春北闻言嘿嘿笑了两下,脱口而出道:“我知道。”
时归:“?”
春北反应过来自己说的话有问题,疯狂填补道:“我的意思是我知道这里是夏府,夏府的少爷不就叫夏南嘛……也不是,我的意思是我听说过夏府少爷的名字……”
越解释越混乱,话都快在嘴边打结了。
时归没有强行为难,帮他解围道:“我知道你的意思,你来夏府是有什么事吗?”
“有!”春北想起此行的目的,走到应回雪身后,一只手扶着少年的肩,郑重其事道,“我想来当他的师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