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53、身死 血衣覆雪, ...
-
十八年后,沈逢知来到魔兽围剿的苍州城,凭一己之力,手握寒剑斩断百名魔修的不轨之心。
又过了二十二年,沈逢知登上四重天,在瑶光州创立望春来。
……
沈逢知生前一幕幕经历如流水过境般从两人身旁停滞片刻又流走,化作云烟转而消逝不见。
像是只在眨眼间便见完了沈逢知的好多年。
最后时归被谢忆之牵引着,一抬脚再落地,从白天走向黑夜。
此刻呈现在时归眼前的是一座幽幽死城,到处都是尸体,街上全是哀嚎的百姓和啼哭的婴儿。
时归问:“这就是当年那场大战?”
谢忆之轻飘飘看了他一眼,说:“是,待会儿不想死的话,能离我多近就多近。”
他们来到天佑一百九十九的那场凡城大劫。
人间大旱,瘟病横行。
百姓苦不堪言,魔族趁乱而出,攻陷九城。
修仙界所有门派全部出动抵御外敌,血战多日,死伤无数。
一只只魔兽毫无预兆从暗处冲了出来,同时围剿街上的一名修士。
修士奋力抵抗,可依旧寡不敌众,落了下风。
他的同门本想上前援助,还没来得及驱动法器也遭到了好几只的魔兽的攻击。
时归站在不远处以一个旁观者的身份默默观望着这一幕,被握住的那只手却猛然被人一拉,整个人被带动着撞进谢忆之的怀里。
一只魔兽朝他的背后扑来,却落了个空,利爪划过衣服的布料,“刺啦”一声,撕裂成了两截。
这也就是为什么换做一般人误闯进大乘遗境只会九死一生,因为里面的一些幻象并不全是虚假。
时归方才还没懂谢忆之话里的“能离他多近就多近”这句话是什么意思,现在总算是懂了。
他从谢忆之怀中退出来,周围景象又发生了变动。
帧帧画面从眼前飞速闪过,最后眸光定住。
他看见沈逢知一人立于墙头,前方是气势汹汹的魔修凶兽。
为首一人头戴煞面,手持三头枯骨杖,顶上骷髅头在月光下煞气冲天。
在沈逢知出现后,枯骨杖隐隐作响,像是专门等待着沈逢知出现。
一声令下,兽潮如决堤洪峰,自四面八方合围,将一人困在正中央。
谢忆之布下阵法,在他和时归附近形成一方保护罩,避免遭受到无端的波及。
时归在阵中看见沈逢知一个人在阵外没有退缩,手握长剑拼死相抵,护住城中万千百姓。
又看见沈逢知身上白衣成血,单膝跪在地面耗尽最后一丝力气使出一剑,终于逼退了万千魔修凶兽。
戴着鬼面的首领右手一挥,所有魔族得令撤退。
可在魔族撤离之后,沈逢知却被拦截在城门之外,面对的是满目猜忌。
所有人都不相信沈逢知有那么大的本事,偏偏他一出手魔族就撤离了。
而每次沈逢知一出现,凡间就血雨腥风不停。
负伤的修仙者和受惊的百姓围成一团,把沈逢知排离在外。
面对着所有人的猜忌与谩骂,沈逢知没有辩解。
随后在城下众人就看见,沈逢知左手动了一下,右手里的剑剑身竟生生碎裂开好几半,只剩一把剑柄还握在手中。
“抱歉。”沈逢知低声说。
没人听见他的这句话。
就算听见了也猜不出这句话到底是对谁而说。
随后沈逢知在众目睽睽之下转身离开,所有人松了一口气,心里暗暗庆贺,天下回归太平。
画面一转,沈逢知穿过凡间十三城,来到了不周山。
无比的轻车熟路,仿佛此前就来过这里很多回了。
在踏进梨花林中不久后,沈逢知再也支撑不住,倒在了几棵梨树前,也就是他们发现大乘遗境的地方。
此时此刻,时归和谢忆之就站在距离沈逢知身侧不足半米的地方,亲眼目睹着地上的沈逢知孤零零地死去。
梨花瓣如雪般簌簌落下,静默无声,盖在沈逢知沾血的衣服上。
血衣覆雪,一身清白。
却无人能制止。
亲眼看着一个长相和自己别无两样的人在面前死去,换谁心里都不是滋味。
在沈逢知闭眼前的最后一刻,时归听见他很轻地笑了一下。
时归顺着他的目光,才看到有一棵梨树上最顶端的花苞恰好在这时开了。
都这个时候了还想着看梨花……
突然,时归右手传来一阵痛感,想把手收回来却根本抽不动。
他看了眼谢忆之忍不住道:“谢忆之,你捏疼我了。”
谢忆之并没有因此收力,而是轻笑一声,意味不明说了句:“原来你还知道痛。”
时归:“……”
这人又在发什么神经。
余光中满山林木上的梨花纷纷落下,花瓣席卷长空,与林中被淹没的沈逢知一同铺展成了漫天的雪白色。
遗境到此而结束。
时归站在原地半响,一动不动。
谢忆之问:“看完了吗?”
时归反问:“还有其他的吗?”
他倒是不介意在这遗境里多看一会儿。
“没了。”
“那能再看一遍么?”
谢忆之斜睨了他一眼,语气不明:“你觉得呢?”
时归识相道:“看完了,还是回去吧。”
没过多久,时归重新身处在梨花林中,身后就是两人刚刚才进去过的沈逢知的遗境。
从大乘遗境中出来,时归第一时间松开了牵着的手。
保险起见,时归还是问了句:“这幻境中的画面都是真实发生过的?”
谢忆之目不斜视地开始往前走,一眼也没有看他:“你觉得我会大费一番周折就为了给你看场戏吗?”
时归跟上去与他并肩齐行,一边还不忘演戏,语气带着几分不可置信:“所以沈宗主不是失踪了,而是已经不在世间了?”
“你既都亲眼看见了,还需要问我?”
时归呛了下声,追问道:“那你又为何知道他的遗境在这里?”
谢忆之脚步丝毫不停,对答如流:“碰巧撞见的。”
好一个碰巧,运气可真好。
但时归也不能多说些什么。
看完遗境倒数一幕的凡城大战,时归自己都察觉出了不对劲。
那一大战沈逢知最后使出来的剑法虽极具威慑力,但与魔族的势力比起来,远不至于可以逼退所有敌人。
他们像是故意在等沈逢知出手,先前所做的一切也更像是为了逼沈逢知出现。
可魔族如此大动干戈,仅仅只是为了沈逢知的一个出面?
这怎么也说不通。
于是时归问谢忆之的看法,问他是否觉得这一切会是沈逢知在自导自演。
谢忆之却说:“耗尽内力、魂飞魄散,只为了演一场人人都不相信的戏,你觉得沈逢知很傻吗?”
时归表示赞同,又问:“可沈逢知的遗境既然就在这里,为何没有其他人发现?”
谢忆之:“因为我在这里布下了结界,除了我没人能发现。”
时归:“……为何要这么做?”
谢忆之勾唇,盯着时归,眼神像是在直视他的灵魂道:“我说了,我要是知道他在哪里,世间就没人能再找到他。”
时归:“……”
忘了,这人的属性也是个病娇。
时归问:“大乘期死后会有尸体吗?”
谢忆之看他:“你想挖尸?”
时归一脸严肃正经道:“我只是好奇,想问问。”
谢忆之说:“大乘期只有自爆、道消或是被法则抹杀,才会肉身崩灭、尸骨无存。”
道消。
沈逢知的道心在那一刻碎了吗?
似乎没有人会在经历完这一切,不会道心崩塌的。
他回忆起沈逢知最后的那声轻笑,轻到风一过就散的无影无踪。
的确像是道心碎裂了。
所以沈逢知肉身真有可能已经崩灭了。
时归隐隐感觉自己遗漏了什么,却又怎么也想不起来,只好问:“你在发现沈宗主的遗境时可有见到他的遗体?”
谢忆之反问:“你觉得呢?”
听这语气,多半是没有。
即便是有,过去了这么久也早就化成一具白骨了。
所以他还是得再造一具灵体,还是得想办法去蓬莱岛。
时归也不拖沓,直接问:“你想何时带我去蓬莱岛?”
“你想什么时候?”
时归毫不犹豫道:“现在,能么?”
“不能。”拒绝的无比果断,一点也不拖泥带水。
不能还问他。
时归平复下呼吸,心平气和地问:“为何不能?”
“因为我累了。需要休息。”
好敷衍的理由。
“那你何时愿意带我去?”
“看心情。”
“……”
在即将走出梨花林时,时归终于记起了他遗漏的一个细节。
时归伸手拉住了身前之人的衣袖,谢忆之被他拉住停住身形淡淡回眸,两人的视线在空中交汇成一股,与各自眼中的对方悄然对视。
“谢忆之。”时归每次喊这个名字,最后一个字的尾调都拉得有些低,有种一触即散的错觉。
谢忆之喉结滚动了下,嗓音低哑:“嗯。”
“你曾说你与沈宗主是故交。”时归说,“可我为何没有看见你?”
大乘遗境里所盛放的都是遗主一生的记忆。
若有外人进入到遗主的遗境中,则可有幸窥视遗主的过去。
因为遗境到底是遗主的残力所幻化出来的,它只会把遗主最深刻的记忆展现到旁观者眼前,这段记忆往往被称之为“念”。
但并不是说里面就没有除“念”以外其他部分的记忆。
而是在每两段“念”之间,这其中的记忆会以流水过境的形式从眼前漂走。
方才他在沈逢知的遗境中见过许多人——
老道士、小道长、各大长老、莫轻、虞潇潇、燕无度……
原著里凡是描写过的与沈逢知相识的人,除了应回雪,他基本上都在遗境中见到了。
可他唯独没在这其中见到过谢忆之。
一个除应回雪外,最该与沈逢知有过牵连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