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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2、道观 一棵梨花树 ...

  •   大乘遗境一般保留的是遗主生前所有的记忆,记载着他的一生,也是他在这世间最后的痕迹。

      遗境幻化出的第一个画面是一个雨天,立在他们面前的是一座破旧的道观。

      这座道观建在一座偏远的山头上,周围荒无人烟,绿荫草木间零零散散有几座孤零零的坟头,上面早已爬满了杂草,无人打理。

      早已掉漆得不成样的两扇小门紧紧闭合在一起,而门前冷冰冰的地上不知何人遗留下了一名弃婴。

      门檐外雨水不停飘泻而下,打湿了包裹孩童的被褥。

      襁褓的婴儿却始终静静安睡着,不哭泣也不发一声。

      不知过了多久,一名起夜的小道士想出门倒水壶,开门发现了这名婴儿。

      小道士有些困惑地眺望四周想去寻大人,可淅淅沥沥的雨幕中哪里还会再有其他人呢。

      他这才意识到这是名弃婴。

      小道士连忙抱起地上的襁褓,跌跌撞撞地去找自己的师父。

      时归与谢忆之对视一眼,抬脚走进道观中。

      雨水实实地拍打在两人的肩头和衣服上。

      小道士抱着幼婴一路小跑进到主房,里面住着的是一位瞎了眼的老道长。

      “师父大事不好了,有人在我们道观前扔了个孩子!”

      老道长屈膝盘坐在蒲团上,听见小道士的话转过身来,时归这才看清他的双目上蒙着一层浑浊的白翳,整双眼无神无光。

      小道士把婴儿小心翼翼递进到师父怀中,老道长抚摸着棉被中尚在安睡的婴儿的额头,刚一触及婴儿就醒了过来,不谙世事的双眸一眨不眨地望着老道长的脸,小嘴一咧笑了起来,

      “师父,他笑了唉。”小道长好奇地凑近看了看婴儿的脸,紧接着又愤愤道,“这么乖的孩子,也不知是哪户人家这么狠心,竟舍得把这孩子丢在这荒郊野岭中。”

      老道长却说:“若真是狠心,便不会选择把他放在道观门口。”

      小道长歪头,觉得此话甚是有理。

      真不想要这孩子,大可直接把他丢进乱葬岗或是孤山里喂狼,不必大费周折找到这里,把他遗弃在人家屋门外,或许就是为了给这孩子赌一线生机。

      “所以是这孩子的家人遇到了些难言之隐,迫不得已才送到我们这儿,是这样吗?”

      老道长没有回答,只说:“把这孩子留下来吧,你也是从小孤零零地在这道观里长大,当是给你收个小师弟做个伴。”

      “我才不孤零零的呢,我不是一直有师父你陪着我么。”小道长不满嘟囔道。

      虽这么说着,但脸上藏不住的欣喜暴露了他的真实情绪。

      这时恰好从襁褓掉出来一张帕子,帕子角落处绣着一个端庄的“沈”字。

      小道长捡起地上的帕子,看着上面的“沈”,凑近打量着婴儿的模样,说:“原来你有姓氏啊,姓‘沈’,这姓真好听。”

      “师父,小师弟既然姓沈,你打算给小师弟取什么名字啊?”小道长抬头好奇问道。

      伴随着屋外淅淅沥沥的落雨声,时归听见老道长沙哑的嗓音宛若沉木:“就叫他逢知吧。”

      时归站在门口看着屋中堪称温馨的一幕,心口隐隐发闷。

      于是这名弃婴在这座破旧衰败的道观中日日长大,院子里的梨花树每花开一次,就意味着他又年长一岁。

      那名小道士也始终待在道观中,陪着他的师弟一起在老道长的监督下读书练武,又趁老道长不注意偷偷带着沈逢知下山捉鱼补虾。

      等到被老道长发现时,沈逢知主动站出来揽下所有的过错,小道士笑嘻嘻地把他师弟往身后拉,打趣道:“当师兄的哪能让师弟认错受罚啊,你也太瞧不起你师兄了。”

      小道士主动大跨一步上前,拍拍胸脯一脸英勇:“师父我一人做事一人当,要打就打我一个人。我皮糙肉厚怎么打都没事,师弟皮嫩打不得,我就这么一个师弟,师父你可别给我打坏了。”

      沈逢知还想阻拦,小道士悄悄凑到他耳边低声说:“小师弟你就放心,师父可不舍得打我们,反正打伤了还得他来治。”

      果不其然,老道士摸了两把花白的胡须,手里拿着的戒条到最后也没落在任何一人身上。

      时归和谢忆之两人隔着不近不远的距离,站在梨花树下静静观望着道观里所发生的一切。

      时归看着孩童时期的沈逢知躲在他的师兄身后,和他小时候别无二致的脸上是发自内心的欢笑。

      突然从旁伸过来一只手召回了时归的思绪,谢忆之在帮他摘下发间飘落的梨花。

      院中的梨树又花开花谢好几轮,春秋更迭。不知过了多久,梨花树下悄然多了一座孤坟。

      小道士死了。

      缠绵病榻日久,终究药石无医。

      这座破旧的道观内,此后又只余下一个老道长和一个小道士。

      沈逢知开始不分日夜地在院中练功,手里舞着一把小道士生前送他的木剑。

      老道长坐在门槛前的躺椅上,听着沈逢知挥剑间带起的呼呼风响,面容枯瘦祥和。

      那双蒙了阴翳的眼,虽不见视物,却那般安详平静,一种看遍世事沧桑的宁静。

      又过了两年,有一天,沈逢知手里的木剑没来由地断了。

      剑断后老道长拿出了他准备已久的一把新剑,送给了沈逢知。

      老道长说:“剑断了,你该下山了。”

      当晚,老道长与世长辞。

      一棵梨花树下,立了两座山坟。

      沈逢知把断裂的木剑一同埋在了梨树下,对着坟跪了三拜,带着新剑孑然一身下了山。

      随着沈逢知下山的背影愈发遥远,直到彻底消失,遗境幻化出的孤山道观在眼前崩塌,与孤坟一起化作黄土虽风而散。

      时归的手被谢忆之拉着继续往前走,一直走到了凌云峰顶。

      五年一度的灵霄会齐聚天下骄者,群英荟萃。

      灵榜上赫然写着本次灵霄会前居十位的高手,若无人再上前应战,他们就是本场灵霄会的获胜者。

      按照规矩,从榜首开始可任意挑选自己想加入的门派。

      “可还有道友想上前一试?”

      正当众人以为此局胜者已定,一道修长的身形悄无声息地站了出来,低调地出现在众人眼前。

      沈逢知头戴斗笠一身素衣,朗声道:“我想一试,不知可让?”

      众人见此人气质平平,背后背着的长剑更是普普通通,以为又是一个狂妄之人,不知天地为何物,全都没放在心上。

      有人嗤笑道:“这年头还真是什么阿猫阿狗都敢来参加灵霄会。”

      “就是,别到时候被打的屁滚尿流,下不来台,那丢脸可就丢大发了!”

      “……”

      人群中嘲讽的话语此起彼伏,如潮水般一波接一波涌来。

      可沈逢知全然没受到任何影响,脸上始终挂着淡淡的微笑。

      台上司仪肃声道:“凡是登顶之人皆有资格参加灵霄会,但想挑战榜上者,需得先连赢三战才可挑战。”

      沈逢知闻言朝着人群问道:“敢问可有道友愿与我一战?”

      “我来!”随着一道浑厚有力的声音响起,一个魁梧结实的壮汉走上比试,手里高举着一柄铁锤,手臂上山丘状的肌肉青筋暴起,走路时仿佛大地都跟着一颤,光看着都骇人。

      台下一阵唏嘘,不用看就能感受的出来两者实力的悬殊。

      大家都以为这场结局已定,沈逢知只是微微一笑,不疾不徐地拿出了自己的铁剑,双手握拳稽首一礼。

      随后三招过后,壮汉手里的铁锤重重砸在地面上,砖面裂开细缝。

      壮汉愕然回头,冰冷的剑尖已然抵在自己喉前不过三寸的位置,胜者已出。

      沈逢知手腕一转,长剑在空中划过一道漂亮的弧度背至身后,下巴轻点微笑道:“承认。”

      台下所有人都不敢置信眼前一幕,刚刚的嘲讽贬低声荡然无存,这才意识台上看似平平无奇的人有多深藏不露。

      沈逢知再战余下两人,均不过三战剑锋逼喉,纷纷认输。

      再之后沈逢知又一连十胜,十三场无一战败,夺得灵霄会榜首,四座皆惊。

      谁也想不到今年的灵霄会榜首竟会是一个名不见经传的小辈,甚至在此之前没有人在灵霄会上见过此人的身影。

      沈逢知出场后,彻底无人再敢上前提出挑战一事。

      灵霄大会结束,司仪依次宣布本场榜上前九位者,又询问沈逢知想加入的门派。

      灵霄会榜首者,可有权挑选任何门派,并且被选门派不得以任何理由拒绝。

      所有人又都以为沈逢知肯定会选择“天下第一宗”的流云宗,可沈逢知在司仪话落后目光把台上坐着的各大门派宗主扫视一圈后,却说:“我暂时不想加入任何门派。”

      在场之人大惊。

      沈逢知负身而立,长风卷起素白的袖角,不染尘埃:“此地无缘,有幸再会。”

      举众又是一片哗然之声。

      丢下这句话,沈逢知转身离去,携着一身的少年意气下了山。

      这一天,沈逢知一战成名,也在凌云峰顶留下了一个传说。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52章 道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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