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独角戏》夜月寒

2、下 又是战

　　又是战争。
　　为何我总是生不逢时，你知道吗？今世，我只记得我要找一个很重要的人，连记忆都还未完全恢复，就死了。
　　一群面目狰狞的人闯进我家中，搬走所有可以搬走的东西，砸破所有可以砸破的家具。最后，还不忘给我干净利落的一刀。头，离开了才相处五年的身躯，血色的景致，在旋转。我似乎还能感觉到，它在地上滚动时传来的阵阵寒意。
　　我第一次埋怨上天的不公，为何要派遣这么一群鬼子降临到南京。
　　纵然，我明知天上根本就没有了神明……

　　时代在更替，我也在改变。
　　恋爱成了现代人生活的主题。没有再固执地去寻你，我决定尝试去放低你。我累了，我感到很茫然，我到底要对一见钟情的爱，抱有什么幻想呢？还是算了吧。
　　为了未来，我努力念书。闲时，会听着流行曲，捧着漫画窝在床上，随着情节的推进，时哭时笑。书看完了，再买新的，或者，上网去填补寂寞。时代，提供给我很多不用去想你的途径。我也真的完全是个人类了。

　　CD店的老板告诉我新到了一批不错的唱片，兴冲冲地跑去扫走了一堆。在离开店铺前，迫不及待地塞了一张入随身听，耳边响起的女声，婉转动听，却满是哀伤。
　　马路的对面，你的身影蓦然跃入我的视线。你低着头，看着表，身后是电影院。是在等女友吗？我不免心酸，泪，在眼眶里打转。对你的爱，跟了我这么多世，怎可能轻易忘记？怎可能轻易放低？
　　双脚不由自主地向前迈出，溢满哀歌的双耳听不见迫切的车鸣声，然后，小说中的俗套情节应运而生。我在黑暗中沉睡。
　　手术室门上的指示灯由红转绿，我的生命，终是抢救无效……

　　纵身跳入轮回六道，我没有选择做人。
　　我做了一只兔子，在山野中，过着弱肉强食的世界。由于处于弱势，我的日子过得很是艰辛，有好几次，差点葬身在野兽腹中，但这些都及不上做人苦。
　　渐渐，我习惯了这种生活，掌握了生存的方法，懂得何时觅食追佳，知道走哪几条路会不被野兽追到。日子过得好了，我有死性不改地去想你。在脑海中放映有你的画面，是我每天必做的工作。故意忽略偶然涌出的悲伤，我的生活还是快乐的。
　　不料，这里还是出现了人类。为了果腹，他们会用枪指着我们这些毫无抵抗力的动物。人类比野兽聪明，我逼不得已，又过上了逃命的生活。
　　命运真的很爱和我开玩笑。
　　追踪的脚步声渐近，我紧咬着牙关，竖起全身的绒毛，下一刻，放松了。
　　一直以为，今世，绝不会遇见你，你却又出现在我的视线中。我很幸福哦，因为终于能听见你的声音。果真如想象中的低沉动听。
　　你劝着你的同伴，不愿我就此遭逢死劫。时间的践踏，还是无法把你的善良磨去半分。虽然，自始至终，你没看过我一眼，我已死而无憾。
　　我错过了转身的时机，从此成了一缕孤魂。为的，是能亲眼看着你，把曾经装载过我灵魂的身躯，吞入腹。未果。你说，你没胃口。于是，你的同伴把我齿光啃尽，一丝肉沫也没留给你。
　　我欲哭无泪，幽灵怎么会有泪呢……

　　不知又过了多久，你站在了我的面前，手中捏着一张符。
　　这次，我确信，你的眼中有我的影。
　　我听说了，你的爱妻得了怪病。有人说，这是因为你家后山有鬼怪作孽。你手中的符我见过，是在几万年前的一位道士家中。效用我也知，魂魄碰上了，结局只有一种，便是魂飞魄散，从此灰飞烟灭，不再存于世上。
　　你是个勇敢的孩子，但，人类终究是人类。遇上未知的事物，还是忍不住去害怕。
　　你在微微颤抖，我不禁想去拥抱你。也的确是行动了。
　　你惊得立即把手举起，灵符直直地穿过了我的魂。
　　我的唇，与你的重叠。没有温度，没有触感，因为我根本就没有实体。
　　我笑了，唇一张一翕，有很多很多的话想对你说。
　　想对你说，我能遇见你是多么多么的高兴；
　　想对你说，我等了你很久很久；
　　想对你说，我授的委屈不算什么；
　　想对你说，我爱你……

　　什么也说不出，为何我什么也说不出？
　　我在完全化作虚无前，想起了一首歌。记得，是在我惨遭车祸时一直在我耳边回响的。只听过一次，深深记住了。

　　是谁导演这场戏，
　　在这孤单角色里，
　　对白总是自言自语，
　　对手都是回忆，
　　看不出什么结局。

　　自始至终全是你，
　　让我投入太彻底，
　　故事如果注定悲剧，
　　何苦给我美丽，
　　演出相聚和别离。

　　历经五次轮回，演了六世的独角戏。唯一的观众，在开场前，就如同入睡，终在将要落幕时，才如梦初醒，赶上了结局。

　　（注：歌词选自许茹芸的《独角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