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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4   “你飞 ...

  •   “你飞升了?!”楚云卿愣在原地,仿佛被雷劈了一样,震惊得半晌说不出一句完整的话。
      “怎么,我能飞升,你很惊讶吗?”林秋凛满脸不屑一顾,故作疑惑道。
      “废话,你速度那么快,我自然会震惊。”楚云卿很快镇定下来,甩开折扇遮住半张脸,以此掩饰因嫉妒而抽搐的嘴角,别过头去,恶狠狠道:“恭喜你啊。”话语间满是不甘。楚云卿硬从口中挤出这句还算像样的道贺时,几乎要把一口银牙咬碎。
      “感谢。”林秋凛浅笑盈盈,装作没听出他语气中快要溢出的醋意,眯了眯眼,捂嘴打了个哈欠。“我要回屋休息一会,用晚饭时再叫我。”说着自顾自地挪回了之前躺过的厢房。
      “需要做好单独送到你卧房里吗?”
      “你”字特意加重了语气。
      楚云卿见他毫不客气,俨然一副把这座院子当成自己家的模样,阴阳怪气道。
      “正有此意。”林秋凛好像没听出他话中的讽刺一般,笑着应下,随后便关上了房门。
      “啧啧。”楚云卿朝着那间厢房撇了撇嘴。“真是无礼。”
      他走到后院的一片竹林之中,拿出一根精雕细琢而成的竹笛——他的神武“竹喧”。它是楚云卿曾经从观澜阁后院竹林中一根尤为突出,极细极长的竹子上砍下后花了半月有余刻成的,汇集了整片竹林的灵气,楚云卿无论何时都将它带在身边,寸步不离地守着,连入眠前也要将它压在枕下。
      他开始吹奏这根竖笛。笛子在吹奏中泛着刺目的翠色光芒,随着音律的起伏波动,带起了一阵强风。飞沙走石环绕在楚云卿的四周,竹林不再平静,呼啸的狂风卷着沙土席卷期间,包围了楚云卿。而他安然无恙地矗立于风暴中心,神色如常地吹着竹笛,岿然不动。
      几只飞鸟被笛声吸引而来,在竹林上方盘旋着,丝毫不敢靠近那团混乱的暴风。
      “哼,这厮真是碍事。”
      楚云卿紧闭双眼,冷着脸,看不出情绪,在心中恨恨道。
      要不是林秋凛在屋里休憩,他能让整片竹林随风颤动起来,丝毫不用顾忌动静太大会惊扰他人。
      他吹出的曲调由开始的悠扬转为高昂,周身的狂风也随之浮动变幻。在一片激烈而疯狂的呼啸声中,这首空灵的曲子显得如此婉转柔和。他将身侧的风暴与不休的鸟鸣都抛诸脑后,任由衣衫飘在虚空,仿佛天地间只剩他一人,飘然若仙。
      一曲毕,风声平息,竹林重归平静。竹笛的光芒渐渐黯淡下来,风中的枯枝败叶与飞沙走石也重回地面,一如往常。
      “吹得不错。”屋里的林秋凛不顾形象,衣衫凌乱地躺在榻上,在心中点评道。“勉强可以进竹音坊当乐伎了。”
      竹音坊是殷朝的顶级乐坊,专为皇亲国戚演奏竹制乐器,其中演奏竹笛的乐团最为著名。里面的每位乐伎都是经过层层严苛的筛选,最终留下的一众不分上下的高手。
      “咳咳……谁在说我坏话?”
      楚云卿被突如其来的喷嚏呛到,猛地咳嗽了几声。他收起竹笛,突然感到空气变得闷热而潮湿,阳光也黯淡下来,抬眼望去,只见乌云漫天,厚重的云层覆盖得严丝合缝,透不出一缕阳光。
      “又要下雨了啊。”
      江南的雨季无比漫长,尤其在清岚县这一带,雨势最为迅猛,每年的洪涝灾害都令庄稼户头疼不已。这段时间的雨总是来得令人措不及防,几乎所有人出门都会拎着一把伞,以备不时之需。
      楚云卿当然不会继续呆在竹林里,他懊恼地回到前院,收起早晨晾上的几件衣物,暂时挂在屋里。现在已是申时四刻,阴沉的天空中乌云密布,这是倾盆大雨将至的征兆。
      他去庖屋准备饭菜,刚切了些白萝卜和黄瓜丝,准备随意拌些凉菜,就听见了林秋凛那令人不快的慵懒声音。
      “唔……雨声太大根本睡不着。”他悻悻地打了个哈欠,揉了揉因困倦而眯起的双眼。“话说回来你今晚只吃这些凉菜?根本不够塞牙缝的……”
      “闭嘴。”楚云卿伸手推开试图凑近的林秋凛,不满道:“怎么可能,还有正午的剩饭和咸菜,能简单对付过去这顿,外面雨下的那么大,我可懒得去后院现摘那些蔬菜。”
      “等等?”话音刚落,楚云卿用眼角瞄到墙角那一箩筐还带着土的蔬菜,突然语调一转,疑惑道。
      “哦,我看你院子里那些菜已经熟了,就帮你顺便摘了一点。”林秋凛对他笑了笑,解释道。
      “哪用你这个病人帮忙……”
      “闲着也是闲着,我的伤只是让我无法驱使神武了而已,还没严重到这种事都干不了的程度。”林秋凛摆了摆手,一脸无所谓的模样,道:“况且要不是我凑巧看到,我怎么可能主动凑上来献殷勤。”
      “哼,可没人让你主动。”楚云卿装作毫不在意,别过头去继续捣石臼中的蒜末。“赶紧滚回去躺着,以你现在的身体,出了事我可担待不起。”
      “也没人让你担待。”不知怎地,楚云卿莫名感觉他的语气变得有些冰冷。
      林秋凛长身玉立,站在窗前,月光在墙边映出他此时虽病弱却依然高大挺拔的身躯,将他的肤色照得有些苍白,使脸庞显得更加俊美无双。而从楚云卿此刻站立的角度回头去看,眼神刚好能够对上他的侧颜。他的下颌线既不圆润,也不似刀削般过分尖锐,是一种近乎完美的弧度,结合他此时冷淡的双眸和微微上挑的细眉,大概任谁都会为之动容。
      偏偏楚云卿一遇上他就失去了很大一部分耐心,完全无暇顾及他那出挑的相貌,只想着怎样超越对方,看着他成为自己的手下败将,好让自己能够在他面前耀武扬威。
      这其中的缘故,他们自己也说不清。
      而现在,这种心境被突然闯入家中的林秋凛打破了,变得不值一提。
      最终,林秋凛还是被赶回了厢房。而楚云卿也用那些新鲜时蔬炒了些菜,还蒸了白饭。所有饭菜端上桌时,他恶狠狠地想:“这厮可别不识抬举挑我毛病。”
      敢挑毛病把你废了。
      “我没什么胃口,不用盛很多。”
      “知道了。”楚云卿强压下心头被指使的怒火,盛了两碗饭回来,重重地放在桌上。
      “饭蒸的有点干啊。”
      “是吗?不过蒸饭的人好像是我吧。”楚云卿微笑着与他对视,狠狠捏住手中的一把筷子,眯起眼睛,仿佛下一秒就要将筷子全部捻成齑粉。
      “下次我蒸吧。”林秋凛好像听不到他话语间夹枪带棒的气势,自顾自地动起筷子,往碗里夹了几片菜叶,就着干饭吃了几口,又道:
      “菜倒是炒的不错。”
      “那我还要多谢你的夸奖了。”
      楚云卿瞪了他一眼,低头用力咬了一口竹笋。滑嫩的笋片在他口中发出咯吱的声响,鲜嫩爽脆的口感令他的食欲增加不少。
      林秋凛自知激怒了他,也依旧沉默不语,无言地盯着碗里的白饭,掩饰住上扬的唇角。楚云卿的手艺是极好的,连本想简单应付几口就过去,之前被许多事搅得食欲全无的林秋凛也吃了不少,将原本象征性吃两口的打算抛诸脑后,也顾不得现下是在楚云卿家中了。
      “这五年我甚至没几天能坐下来安稳地吃一顿饭。”碗底只剩几粒米时,林秋凛放下筷子,重新看了眼楚云卿,道:“这是我五年来第一次认真吃一顿饭,味道不错。”说完,他像是突然想起什么似的,突然又低下头,仿佛在刻意隐藏着某种情绪。
      “那么,我先去歇息了……要帮忙收拾吗?”
      “不必。”
      楚云卿惊异于林秋凛主动要求帮忙,虽然总觉得这厮没安好心且讨人嫌,却碍于他客人的身份还正身体抱恙,自己也不怎么想与他过多接触,拒绝了他的好意。
      不过这厮还住在家里,也不知会住到几时,就算刻意回避,近距离的接触大概也总是不可避免的。
      林秋凛点了点头,眼神晦暗不明,神色也变得不自然起来。他回头望了望躬身收拾桌子的楚云卿,心中莫名涌起一阵没来由的哀伤。他鼻头一酸,加快了脚步,正如五年前的那天。
      他回到了东厢房,纷乱的头绪令他突然烦躁起来。他将身上衣物全部褪去,只留打底的里衣,松松垮垮地挂在身上,又将床边挂起的薄如蝉翼的青纱帘拉上,使惨白的月光透过这层薄纱斜斜地照进黑黢黢的屋里,勉强有些光亮。此时的林秋凛孤身一人躺在床上,身心完全放松下来,这对他的思考大有帮助。林秋凛将脑中乱麻般打成死结的思绪理顺后整合在一起,却又发现沿着这思绪想下去根本没有尽头,其中缺少了至关重要的一环。他干脆放弃了思考,一动不动地望着头顶的房梁,神游至九霄云外。
      他不过而立之年,却几乎无亲无故,还要亲眼目睹身边人一个个消逝,几近麻木的内心接连经历沉重打击,令他几次三番怀疑自己前世究竟犯下过如何深重的滔天罪孽,会落得如此惨淡的下场。他曾在某个风雨交加的夜晚为死者哀悼,想着或许他命中注定会孤独终老,或许他生来就是个无法修正的谬误,只会平白连累身边的一切。他不明白何至于此,于是踏上仙途,妄想破解这怎么看都是无解的命运,然而事实却残酷不堪。如今身边只剩下他的挚友楚云卿,他绝不允许楚云卿受到牵连。他向来有仇必报,可直觉告诉他为时过早,其中的来龙去脉并不可能如此简洁明了地呈现在眼前,而他也从未手刃过任何一个仇人,唯有精心设计好每一步棋,机关算尽。
      生活让他习惯了孤身一人,也不求身边时常有人相伴。本就要强的性格被他粉饰得更加坚毅,无论大事小事都亲力亲为,也从不会在外人面前展露出软弱的一面,心防坚如磐石。慢慢地,人们没了靠近他的兴趣,与他最多的接触也只是公事公办的谈话和客套的寒暄。人前伪装太久,林秋凛已经快忘记了真正的他是什么样子。
      李廷烨的身影在他眼前一晃而过,又似乎转头对他笑了笑。从小到大,林秋凛眼中他的笑容都是一如既往的天真无邪,仿佛透过这笑容,就能够窥见少年纯净的灵魂。那个闹饥荒时,就算饥肠辘辘也要拼命为自己和友人争一份食物的人,终究回不来了。
      果真是命运弄人。
      再次醒来时,林秋凛感觉到脸颊上还残留着两道未干的泪痕。
      他浑浑噩噩地起身,发现窗外已是深夜,雨已经停了,空气中却依然水汽氤氲,潮湿而清新。
      先去白石潭洗洗身上的血腥气吧。
      林秋凛闻了闻里衣上淡淡的血腥味,皱着眉重新披上了放在枕边的月白色长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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