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目录 设置
1、1 重逢 ...
-
阴沉的天空之上,一道红色的人影划过,将严丝合缝的乌云劈开了一条白色裂痕。
紧接着,又是一道闪着金光的人影追上去,拦在另一人的身前。
二人停在空中,长身玉立,四目相对,神情严肃,眉宇间带着浓重的杀气,仿佛抱着你死我活的决心一般。贺吟枫身着红色金丝龙纹锦袍,墨色长发飘逸,如同一幅秀丽的山水画。他率先拔出身侧的金色云纹长剑,朝对方刺去,动作极其迅速,半空中杀出一系列行云流水的剑法。对面身着月白色长袍的林秋凛的剑也立马出鞘,挡下了每一击。空中刀光剑影交织在一起,二人不相上下,杀了无数个回合也难分胜负。他们的招式之狠辣,颇有不将对方杀个片甲不留誓不罢休的气势,用尽全力企图一剑刺穿眼前人的心脏,因此不顾一切地出招。
贺吟枫找准时机,一剑抵在林秋凛的咽喉,千钧一发之际,又被林秋凛侧身躲开。林秋凛体力不支,落了下风,又被贺吟枫散发着寒光的赤色威压逼得连连后退,在他严丝合缝的连击中渐渐招架不住,吃力地抵挡每一剑,丝毫没有抽身反击的空当。
林秋凛的身上开始隐约散发出金光,瞄准贺吟枫剑影中出现的空隙,待到时机成熟,持剑精准朝着他的胸口刺去,却没有等来想象中的防御。剑锋直直穿透了贺吟枫的身体,伤口却没有流出血。林秋凛立在原地怔愣一秒,立刻反应过来,将剑抽出,猛地抬头便对上了贺吟枫杀气腾腾的双眸。那双狠厉的眼目光如炬地盯着他,好像要把他的身体灼穿。下一秒,贺吟枫抬起了紧握的长剑。
林秋凛的胸口被一剑刺穿,鲜血汩汩流淌,他睁大眼看着贺吟枫,苍白的脸上写满了难以置信。他下意识捂住伤口,温热的鲜血从指缝中渗出,染红了月白色的衣衫。贺吟枫还想继续乘胜追击,却见一道白光闪过,地面上出现了一道巨大的白色裂口,林秋凛随即消失在了裂口之中。贺吟枫腾空而起,那洞口立马闭合,地面恢复了原状。
贺吟枫执剑而立,攥紧了拳。他指节发白,不甘地摩挲着冰凉的银色剑柄,面上多了些愠怒之色。
“哼……”
他是受万人景仰的神仙,天下无人不知,凡是从此处走过的人,上至天子下至庶民,都会进殿上香跪拜,祈求他的保佑,从未有人能够一睹他的真容,也从未有人能够公开挑战他,今天却有人闯进他的大殿放火,还公然行刺,令他非常不悦。
男人执剑而立,见四下无人,才将剑收回剑鞘。五年前,殷朝笼罩在一片黑暗之中,收成一年不如一年,连殷都云州都开始闹起饥荒,民间烧杀抢掠之风盛行,最严重时,洪水淹了一座城。那一日,他下凡路过京城,无意间看到了降临殷国的魔兽真身,略微出手便将它收入了自己的囊中,从此殷朝又恢复了往日的风调雨顺。这一幕被国师看到,禀告了皇帝,于是便有了这座寺庙。守庙人早被他弄晕,附近也都是无人的荒山野岭,倒是少了很多麻烦。
“夜凌仙尊!”
一个身着玄色衣衫的仙官三步并作两步,火急火燎地爬上台阶,站在贺吟枫面前,喘着粗气,拿出帕子一边拭去脸上的薄汗,一边还算恭敬地行了一礼,道:“方才我奉命下界办差,回来时就见这里起火了。竟有人光天化日之下行刺,实在大胆……”
“我倒是无甚大碍,只是不能让那狂徒就这么逃了。”夜凌仙尊——贺吟枫将一张画像交给神官。“我照他的容貌画了下来,此人曾与我结怨,心思缜密,极为狡猾,搜查时就算把清岚翻个底朝天,也得把人带来。”
“是。”
仙官刚要走出庙门,却被一道仙诀定在了原地。
“等等。”
贺吟枫的眼神晦暗不明,如同幽蓝的海面般深不见底,语气也前所未有地变得和缓,轻声道:
“若找不到,便继续在县里通缉此人,捉拿后送到璃宫。不到万不得已,别弄出太大动静,免得惊了那群仙首。”
璃宫是贺吟枫的住处,典雅庄严,建在一汪清澈的大湖正中,四季温暖如春,苍松环绕。古朴的宫院里,无数华丽典雅的亭台楼阁浮在水上,如同倒影在镜中,简直可以称之为世外桃源,是天庭为数不多僻静幽雅的住所之一。
仙官有一瞬的诧异,而后点了头,依旧毕恭毕敬地垂首站在一旁。
“去吧,把我宫里那些人手都带上,留几个看门的仔细着。这些天我不回去,不管谁来登门都别放人进去。”
“是……”
话音未落,贺吟枫从身后摆放贡品的紫檀祭台上抓起一个幸存的大红苹果,丢给他一个轻蔑的眼神,示意他可以离开了,径直走出寺庙。苹果被啃了几口,贺吟枫看到一条白色小虫在果核中蠕动,不悦地皱了皱眉,将那苹果随手丢在了地上,小虫瞬间连同化为灰烬。贺吟枫抖了抖衣角的尘土,踏剑扬长而去。
一处隐秘的山林中,青草地上开了一个金色的洞,洞口的青草一瞬间被灵力渗透,长得如成熟的稻谷一样高。金色的洞消失了,留下了躺在地上,身穿月白色长衫的林秋凛。
他拼命站起身,拖着身上的血色长衫向眼前黑瓦白墙的小院一瘸一拐地走去。院子外的墙脚爬满了青苔,与寻常人家相比没有什么特别之处,唯一不同的是院门上贴着的几张黄符纸,上面画着笔触恣意潇洒得有些敷衍的符文,很是怪异。
他撑着墙,稳住身形,用尽最后一丝力气叩了叩门,面色愈发苍白。
“谁啊?”
躺在里屋的楚云卿睡眼惺忪,揉着眼起身到院子开了门。却在看清来人的瞬间一下清醒了。
林秋凛也没给他说话的机会,再也无力支撑身体,垂下了扶墙的手,直直向前倒去,啪的一下摔在了楚云卿的胸口。楚云卿看着怀里的人,懵了几秒,反应过来后大惊失色道:“你别死这儿啊!”
江懿兰在一间小屋里打着瞌睡,被这一声喊得困意减了大半。她打了个呵欠,一出门看清倒在林秋凛怀里的人,余下的几分困意也散了,赶紧跑上前和林秋凛一起将那人扛进了里屋的床上。
“他没死吧?”
床边,楚云卿飞快脱下身上沾了血的青衫丢在一边,问道。
“怎么可能…”江懿兰看着不断咯血的林秋凛,有些无语。“他还能吐出血,能死就见鬼了……你就这么厌恶他?”
“他命这么大,我看也死不了。”楚云卿一副无所谓的模样,别过头去不再看床上躺着的人。这是他的卧房,屋里点着香炉,几缕轻烟从镂空的花纹中飘出,杉木的浓厚香气钻入屋里每个人的鼻腔,把床上昏迷的人也熏醒了。
他昏昏沉沉地抬起眼皮,就对上了楚云卿那双打量的眼。楚云卿极不自然地转头,道:“你还真是福大命大,五脏六腑都受了重创还能活着,简直就是奇迹。”
“咳。”
床上的人轻咳。
“真是的,四年了连封信都不写,还以为你在外面遇难了。”
楚云卿小声嘀咕道。他面对林秋凛时总口是心非,虽然嘴上嫌弃,但还是不免担心林秋凛的近况。
“害我白担心一场。”
殊不知这句嘀咕被林秋凛一字不落地听了去。
林秋凛听完,心中愉快了不少。
“劳你费心了。”他将头转向江懿兰,语气中充满了歉意。
“这种程度的伤还不算太难治,不必客气。”江懿兰道,“不过内伤需得静养一月左右,另外你伤了元气,需得每日服药调理。”说着拿出了一个镂空的梨花木盒,里面放着几味纸包的药材。
“只是……”
江懿兰看了看床上的人,一脸为难
“我的医馆这几天有很多人,怕是顾不过来,所以……”她看了眼楚云卿。
楚云卿蹙眉,满脸嫌弃。“我?开什么玩笑……”
“他这几天须静养,需要人照顾,我的医馆腾不出地方,人手也不够,又没法劳烦桂溪山的其他几户村民,只能暂时拜托你了。”
“真是倒霉……”楚云卿烦躁地甩了甩袖子,出了卧房,又很快折回来,手上多了一个香囊。他把香囊扔给床上的林秋凛,不耐道:“这东西你还要吗?”
“肯定要啊。”林秋凛伸手接住,表情有所缓和,温柔地细细抚摸着它,好像手中是一个失而复得的宝贝,道。
“真是丢三落四。”楚云卿双手环抱在胸前,俯视着林秋凛。“那天你下山的时候,这东西掉在泥水坑里,你根本没发现。还是我帮你捡起来晾干的。”
林秋凛一挑眉。“是吗?我想想怎么报答你的涌泉之恩。”
“你连句道谢都没有?”
“确实。我真是感激不尽。”林秋凛一副认真的表情,语气略带挑衅,一脸欠揍的模样,含笑看着他沉下脸蓄势待发的模样。
楚云卿是真的很想揍这个嘴里没一句好话的家伙一顿,但碍于他如今的这副病躯,下不了狠手。
毕竟他也怕林秋凛真残了,还要继续照顾他不知多久。
“可恶……”
等这厮休养好,一定要狠狠讹他一笔银子。
“咳咳!”
林秋凛突然剧烈地咳嗽起来,下意识用手帕去遮,喉中一阵腥甜的粘腻感反了上来,温热的鲜血从口中喷出,溅在雪白的帕子上,一片刺目的猩红慢慢洇开,浸染了大半块手帕。他的视线渐渐模糊起来,恍惚中,他好像听见楚云卿慌张地大喊了一声:
“林菁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