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莫失莫忘》缭乱如斯

2、第 2 章

　　“公主——”
　　刘旭刚要往下说，看到李朝云身后的莫言冲自己递眼色，略一想，急忙改口。
　　“李大人，我已经将一切查明了，吏部尚书杨星贪污卖放、结党营私、扰乱朝纲……实在是罪不可恕。”
　　“那你还不弹劾她？”
　　“这……杨星毕竟是我的上司，何况……”
　　刘旭抬头瞄了瞄李朝云，沉吟道：“我只是不知道皇上的意思是……”
　　李朝云摇摇头，叹了口气道：“皇上的意思我们做臣子的哪里懂得，此事大人还是自己看着办吧。”
　　刘旭眉尖一拧，忽然见李朝云拿起个甜白小盖碗抿了一口茶，心下知道这是在送客，尽管无奈，也只好告辞而去。
　　“莫言，送送刘侍郎。”
　　“嗯。”
　　刘旭白跑一趟，一时拿不定主意是否要向莫言开口打听，正踌躇间，只听身旁的莫言低低道：“刘大人，我家主子的意思是……‘待君自裁’。”
　　“那‘君’是……”
　　“咱们外臣，怎敢妄图揣测圣意？”
　　“啊，我懂了！多谢指教，多谢莫同知指教！”
　　做外臣的怎敢妄图揣测圣意？可人家李朝云李大人可是圣上的亲闺女啊！待君自裁待君自裁，看来圣上打算亲自收拾杨星……
　　莫言踏着雪回到朝萱馆的时候，鼻尖已经冻红了，李朝云正蹙着眉凝视着空中，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听到脚步声，李朝云回过身，二话不说就脱下外袍把莫言裹紧了，一边抱着他一边依旧皱着眉。
　　冷冷的身体忽然遇到强大的暖流反而有点撑不住，莫言打了个喷嚏眼圈儿便红了。
　　两人维持着站着的姿势，莫言抬起水水的眼睛，半晌只哼出两个字：“大人……”
　　“嗯？”李朝云似乎刚从沉思里醒过来。
　　“这，这里是朝萱馆……”
　　“啊，那便怎么样了。”
　　“没，没怎么……”
　　莫言一会儿怕被人看见，又一会儿恨不能被所有人看见，两个极端矛盾的想法让他脸上一忽儿白一忽儿红。
　　李朝云拉着莫言坐在花梨木桌旁就松开了手，莫言差点软软地倒下去，原来刚才被拥抱着的时候劲力已经被李朝云身上的暖气儿化得一丝儿不剩了，现在肩膀好像还酥酥麻麻的……
　　“刘旭明白了么？”
　　“啊？……嗯，嗯，属下觉得已经说到不能再明白了。”
　　莫言掩饰着自己刚才的异样，急忙发问道：“大人，属下不明白，这朝云府到处都是我们的人，您为何还要如此小心……”
　　“莫言，你记着，”李朝云凝重了脸色，“没有可以绝对的放心的人和事，何况一间屋子，何况朝萱馆里的一间屋子！”
　　莫言心里沉了一下，“那，那怎么不叫他去云舒楼？”
　　李朝云玩味地看着他，忽然伸手摸了摸他的额头，莫言一个机灵，彼时后者收回了手在自己头上摸了摸，接着似乎是舒了一下眉。
　　“没冻傻啊……把他叫到云舒楼不等于向所有人宣布‘我们在谈机密大事’么？”
　　“噢噢……”
　　李朝云食指轻叩着桌子，嘴唇动了动，莫言一惊，这是一门极高深的内功，腹语术，于是急忙凝神去听。
　　果然，李朝云的声音传入耳鼓：
　　“莫言，我们初入主暗卫司一定要万事小心……皇祖母昏庸！在位时一味地宠爱杨君，致使杨家掌管了朝廷军政大权，若只如此也罢了……偏杨家没一个成器的，只会排除异己压榨百姓，如今朝野龌龊，天下民乱四起……你知道母皇为什么登基才三天就下旨让我选拔、训练暗卫了吧，等的就是今天啊……”
　　大逆不道的内容，却远没有私密的谈话方式让莫言手心出汗，那声音似乎是李朝云咬着他的耳朵说出来的，后面的话李朝云却用了正常方式。
　　“后天，最迟后天我就要带兵平叛去了。”李朝云脸色阴霾，“别看都是一些农民，已经有三个总兵为国捐躯了。”
　　“不算那三个，杨月上个月也被撤职查办了。信了叛军的诈降——全军覆没还能一个人逃回来，真不愧是……”
　　说到这里，李朝云微露不屑，一瞥眼间看到莫言脸色颇为苍白。
　　“你又怎么了？”
　　“大人，您要离开京城怎么，怎么没和属下说一声？”
　　“我行动还要向你汇报？”李朝云觉得自己口气太硬，还是补上一句，“也不是什么大事。”
　　“怎么不是？都死了三个总兵官了！”
　　李朝云从未见莫言如此口气强硬地违拗自己，不禁在惊愕愤怒之中掺杂了点隐约的伤心，因而丝毫没有察觉到莫言的真意，“莫言，你逾越了。”
　　出乎李朝云意料，莫言没有低下头去，反而一下儿站起来，脱下外袍拍在桌上，声音颇亮：“大人，您也逾越了！”
　　刹那，寂静的大厅里什么声音都没有，莫言细细的牙咬着下唇，清水眼中泪珠欲滴不滴。
　　李朝云一时有点不能消化莫言这个复杂的行为，于是一言不发地卷起桌上外袍迅速地走了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