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来建设一篇双向暗恋》爱吃山竹chiiiiii

19、楼台越 哭泣

　　无论是只想幸福的事，还是把讨厌的，不幸的事放在一边，对回到学校的楼台越来说，都不容易。
　　在校外，楼台越想她可以非常热爱生活，非常温柔大方，但在学校里，每天早上起床，她想的第一件事就是今天骂谁，骂谁来缓解压力。
　　有些时候，她会怀疑学校就是一个真空罩，把她们的氧气都吸走了，使她们大脑缺氧，素质下降，所以一点点小事就易激易怒易哭泣。
　　易哭泣……
　　当月考完校对答案，楼台越发现数学有连着两道题都是她想当然看错条件导致除去公式分一分不拿之后，她真的忍不住了。
　　抓了一把餐巾纸，楼台越也不管别人怎么看了，直接从座位上起身，忍住就要落下的眼泪跑去卫生间。也许过程中早就在脸上有了湿湿的泪痕，但她没空去在意了。
　　躲进厕所隔间，她捂住脸，仍由泪水从指缝里流出。她大口大口地呼吸，不小心闻到厕所隐隐飘散的味道。
　　她登时感觉胃像被捏成一团纸，里面的食物残渣于是顺着食道一路上涌，呕地一声，全都吐出。
　　喉咙里还感觉卡着食物残渣，嘴里苦味和酸味搅在一起，她感觉自己浑身都脏了。
　　好恶心好恶心好恶心。
　　楼台越想哭，干掉的泪痕滑稽地贴在脸上，皮肤干得紧绷。她踩下冲水，接着掏出纸，蹲下身，擦干净她弄脏的地方。
　　呆滞地走到洗手台边，楼台越拧开水龙头，水流哗啦哗啦留下，她捧起一把水往脸上撒去，希望洗尽污秽。
　　好累，好痛苦，其实只是一件小事，其实只要下次注意……
　　不要太苛求自己，好不好，人非圣贤孰能无过？只是不小心看错了而已，之后注意就可以了呀，对不对……
　　凉水一遍又一遍洗过，楼台越终于停下，用纸巾把脸擦干净，她静静地在原地站了一会，调整好心情，甚至对着镜子里的自己微微笑。
　　深吸一口气，确认没有问题了，楼台越走出洗手间。
　　她慢吞吞地，经过教师办公室，隐隐约约看见有人坐在五班门对出来的座位上，那时专门搬出来用作答疑的，但现在没有老师，他为什么要在外面？
　　走得近了，楼台越才发现是江格。
　　心忽地一跳，大脑好像有点迟钝，楼台越知道在不久前她刚立下再也不要想他的誓言，但当他出现在面前，她还是忍不住喜悦。
　　如果克制不住情感，那至少驯服理智。楼台越告诫自己，不要看他，不要多想，就这么走过去，没有然后。
　　“Hello，楼台越。”但江格先叫住了她。
　　出于礼貌，楼台越停下，抿了抿嘴在犹豫，最后礼貌地对他扯出一个笑。
　　“我腿骨折了。”江格的语气甚至有点骄傲。
　　“啊？“楼台越愣住，这才注意到——桌边，靠着两根拐杖。
　　或许是以为楼台越没听清，江格又耐心重复一遍，“我，腿，骨折了。”
　　骨折是什么很值得高兴的事情吗，为什么江格脸上满是喜色？
　　难以理解。
　　“怎么会突然骨折了呢？”楼台越实在好奇，四月三十号，朱清淼发的朋友圈里她看见江格还是全须全尾的。
　　江格长叹一口气，头耷拉下来，“打篮球的时候没注意，滑了摔了就骨折了。”
　　“对不起啊楼台越。”江格抬头看她，眼里是歉意。
　　和她道歉干什么？楼台越不理解，她有些时候觉得自己理解不了江格的脑回路，也不理解为什么自己会喜欢上江格……
　　难以理解。
　　“不能和你一起上台了。”江格轻轻地说。
　　他很少有这么轻轻说话的时候，话语轻得好像能被风吹散，吹到风里，随风远去，辨别不出他的情绪。
　　也不难理解。
　　楼台越知道，在江格面前，她又一次可耻地违背了她给自己立下的誓言，她的心又因为江格的几句话，几个眼神而不知廉耻地欢呼雀跃。
　　她讨厌这样的自己，凭什么江格说几句好话做几件好事就能哄得她欣喜不已？
　　不要这么说自己，如果硬要说，那江格才是不知廉耻的人，为什么对所有人都那么好，为什么顶着和朱清淼的传言来找她？
　　她当然知道这些话有多么不负责任，只是为她泄愤，但她实在太难过，从那天晚上，到五一间痛苦的复习，再到今晚对答案，焦虑悲伤胜券在握搅在一起，最后被那两道大题一浇，全成了不甘心。
　　她垂下眼，避开江格的目光，已经不想和他再聊下去，开口，语气淡淡的，“没事的，你养伤要紧，我先走了。”
　　老师最后重新抽了一个女生演奥菲利娅，圆脸大眼睛，散光有点严重，看人的时候总显得朦胧。通知楼台越的时候她已经把台词背得差不多，闻言对她笑了一下，说嗨，我是楼台越，六班的。
　　女生挥挥手，“池小荷，你叫我小荷就好，我就在你隔壁班六班。”池小荷稍微走近一点，有点不好意思，声音小小的，“我知道你，你特别特别可爱！有些时候看到你我还会偷偷看，没想到能和你一起演，真的特别特别幸福。”
　　池小荷双眼亮晶晶的，楼台越被她夸得脸红，“谢谢你。”她的心情好不少，笑弯了眼，声音放柔，“你叫我小越吧，我朋友都叫我小越。”
　　“好萌呀，小越小越。”池小荷轻快道，“你名字也好好听，像月亮一样。”
　　“你的名字也很好听呀，有夏天的感觉。”
　　“真的吗？”池小荷很开心。
　　“真的呀。”楼台越轻笑。
　　对楼台越来说，和池小荷搭戏，比和江格要舒服一点，虽然江格是她喜欢的人，虽然她是不折不扣的异性恋。但就因为她是异性恋而且喜欢江格，所以和江格在一起，虽然开心，但她总有隐隐约约的压力，她会过于紧张，关注自己的每个细节，希望每个细节都无可挑剔。
　　因为她喜欢他，希望能给他留下好印象。
　　所以江格说的每句话她都在脑中反复分析，设想她应该做出什么反应，而江格又有什么反应。江格会怎么看待她呢？
　　这对楼台越很重要。
　　斟酌再三，又小心翼翼。
　　她不要这样了，她不要去在意江格。
　　下课铃响，池小荷对楼台越眨眨眼，“再见，小越！”
　　“拜拜，小荷！”楼台越笑意盈盈。
　　楼台越拿上剧本，知道自己现在去食堂是抢不到饭了，慢吞吞走下楼梯，走至一半，听见身后不停传来“哒”“哒”“哒”的声响。
　　她下意识回头，只见远处走廊，江格撑着拐杖，非常费力地往前挪动，一点一点，走近楼台越眼前。
　　因为是白天，昨天晚上没注意的细节现在终于展现在楼台越面前——江格右脚打着厚厚的石膏，是他的右脚看上去比左脚大了一倍不止，简直像动画片里的木乃伊。
　　现在，这个木乃伊艰难地一伸一撑一跳向前移动。楼台越看见他额头上全是汗，打湿了刘海，贴着额头一绺一绺地缠在一起，脸也通红，也许是热的，毕竟南城五月份就有三十多度了。
　　楼台越看了几眼，转身，当没看见，哒哒跑回寝室去了。
　　寝室里，朱清淼躲在床上看小说，见楼台越回来，从蚊帐里探出头，哈哈大笑，“你看见没，江格腿瘸了！”
　　楼台越把剧本随手一扔，摊在她的椅子上，“看见了。”
　　“你怎么不笑？”朱清淼笑了会，觉得不对劲，又停下，一双眼狐疑地看过来。
　　“昨天笑了一晚上了。”
　　“你昨天就看到了，竟然不告诉我！”朱清淼大叫，“好玩的就自己独吞是吧？楼台越你到底有没有把我当朋友！”
　　楼台越无奈，呵呵两声，“别老上纲上线，懒得理你。”
　　“那就只能和江格一样上石膏了！”朱清淼又把自己逗笑了，哈哈笑个不停。
　　楼台越望着她，微微笑，“朱清淼，有些时候很想像你一样无忧无虑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朱清淼停下，也呵呵两声，翻了个白眼，微微笑，“楼台越，你以为你没有吗？”
　　楼台越扑到她身上，“我才没有呢！”
　　随便吃了块面包喝了瓶牛奶，楼台越和朱清淼的晚饭就算解决。吃完，朱清淼还恋恋不舍地翻着她的小说，“再看一页，一页，我马上走！”
　　楼台越说好，关灯走出寝室。
　　“楼台越！”
　　一声尖叫，随即是着急忙慌的穿鞋声。
　　次啦。
　　蚊帐也拉上了，
　　耐心等待片刻，楼台越转头，对匆匆忙忙跑出的朱清淼无辜一笑，“呀，淼淼，这么巧？”
　　“我讨厌你！”朱清淼走过来，嘴撅得老高，看眼楼台越，又快步走到她面前，等待楼台越来哄。
　　楼台越也小跑到她身边，逗她，“拳打得怎么样啦？”
　　说起打拳，朱清淼一肚子火气，也顾不上理不理楼台越，不满像自来水一样倾斜而出，“我真服了，打这个破拳究竟有什么用？除了表演一点用都没有，但凡教我一点真东西呢？”她边说边下楼梯，吐槽声越来越大，到一楼，终于被宿管阿姨拦住。
　　“你们两个小姑娘，看着文文气气的，声音怎么就那么大？我没说过你们，但你们自己也要注意的呀，其他人不要休息的啦？整栋楼声音都比不过你们俩！”
　　楼台越有点脸红，但也只是有点，朱清淼倒是对阿姨甜甜笑笑，“阿姨，我们就是聊着开心的事了，下次再也不会了，阿姨对不起！”
　　宿管阿姨摆摆手，“走走走，下次不许了。”
　　“谢谢阿姨，阿姨你人真好，都说相由心生，难怪你这么漂亮有气质。”朱清淼嘴也甜甜的，哄得宿管阿姨喜笑颜开。
　　“哎呦，这小姑娘！”宿管阿姨甚至去她的小工作间里抓了把零食，分给朱清淼和楼台越，语气和蔼，“以后注意点，知道了不？”
　　“谢谢阿姨，我们一定注意！”朱清淼接过零食，和阿姨拜拜。
　　可能就是这些时候，楼台越发现她不可能讨厌朱清淼，她只会佩服她，感谢她，因为如果是她，只会说“阿姨对不起，我下次不会了。”
　　所以，她只能去讨厌对所有人都好的江格，虽然只是迁怒，虽然只是因为她没有从他身上得到同等的爱，虽然……
　　虽然有很多虽然，但楼台越知道，当江格出现在她面前，她的讨厌只会丢盔弃甲，溃不成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