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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6、看穿 林雪苔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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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雪苔问询是否可以继续随林黛玉学诗,这种试探,没有对诗篇文采的渴望。那真诚的皮囊下,全是狡猾的一面,他只是试探:我是否可以再进一步靠近你。
“不必了”,林黛玉看穿他,道,“诗,贵在自得,日常勤思罢。”
林雪苔应了声“是”,脸上仍是笑意谦和的模样,被回绝好像只是温柔的手在他敏感的心灵上抚摸了一把。
窗棂外的阳光扫在厅内青玉板上,林雪苔了一下眼睫,瞳仁上映着光亮投到林黛玉身上。林黛玉抬头朝他看来。
“长姐,那我便下去了”,他站起来微微躬身说。
“嗯。”
林雪苔不疾不徐走出贾母院,再拔腿回到虚舟山房,在院子里步履慢下来,跨过两道门槛来到卧房瘫坐在桌前,又慢慢折腾到床上躺下。
他脑子清醒得很,想起郑隐安,又想起香山文会那天。
出于一种万分隐晦的炫耀和试探,他有意对此人显摆林黛玉的文采,却没想到郑隐安煞有介事地亏欠说,他无法聘林黛玉为妻。
这或许就是偷鸡不成,蚀把米。听到郑隐安刚把父母之命搬出来,说已有婚约,林雪苔气的手脚发颤。
但不知道怎的,就在这怒火攻心的档口,突然一个灵光乍现,差点又让他冲昏头脑。
如果不是眼前就有的事,惊喜之后,随之而来的莫大后怕被压了下去,他立马要先列一个计划出来。
他迅速稳住再度扬起来的欣喜若狂,就要外泄出来的情绪,斜眼瞟到郑隐安小心望他的脸色,又让他更加清晰,要把责任推到这个有些憨厚的公子哥身上。
他们的关系不能黄。
他用激动仍在颤抖的身体带动四肢,一步一步狂推他,一边发泄交织的情绪,一边表明被冒犯后决绝愤怒的态度。
不会有人想到,林雪苔的灵光一现有多么大胆狂悖,也不会有人怀疑他作为庶弟对林黛玉这个嫡姐的真心,毕竟他们正相依为命,不是吗?
可他那敏锐的长姐,似乎成了唯一一个察觉到了的人。
不久过中秋节,中秋之后又是重阳节,这两个节日之后,林雪苔就更忙了,天没亮匆匆吃了早饭出府。
郑家为他联系了一位老师,是个从六岁到四十六岁,每天二更即起的狠人,现下手里还有六七个备考乡试的年轻秀才,家世都不显赫。
白天他们在一处背书做题,虽不热络,但也少有彼此为难。
下午街铺收市前林雪苔回贾府,吃过晚饭在院中散散步就回书房,把今天的题目和重点先梳理背诵到熟捻于心,出口成诵,再把五天前的功课温习一遍。
最后做一篇四书文,一首试帖诗,做完基本就到初更了。烛火微微,他拿银剪断了芯儿,上床睡觉,第二天起来再收拾书袋。
没想到他在对长姐产生爱慕之后,还能这般正常地生活。
转眼大雪纷飞,连着冬月正月便在雪日里度过,贾府内外如常,一年不及一年的颓相越来越明显。
对林雪苔而言却没有什么可记述的,他是要离开这府上的。目前最重要的莫过于考学,这个他分白地清楚,就连和林黛玉见面叙话,他们所谈的也不过是林雪苔的短板试帖诗。
过年没什么好说的,除了除夕和大年初三两天与一众后辈向贾老太太请安,林雪苔并没有出现在其他场合和人面前。
贾母知道他在准备开年的院试考试,林雪苔磕头后勉励了几句,他应承感谢后退了下去,给自己放了半天假,下午又埋在书房念念叨叨不再和人多说一句。
旧雪添新雪,紫娟忧色地敛起窗内的厚羊毛卷帘,有些埋怨地对林黛玉说:“这大雪下的,姑娘怎么掀帘子?屋里头虽暖,外头寒气犹烈。我听姑娘夜里咳嗽,好像比去年此时更凶了些。”
“瞧你说的,好像到明年我就死了似的。”
“呸呸呸,快收回你这伶牙吧”,紫娟就来掐林黛玉的脸颊,林黛玉抬手相护,两人小闹一回,紫娟提醒她药碗温度合适了,林黛玉只得捧起来,一口一口啜饮。
“依我看,少爷送来这药是好的,倒不似往常的苦”,紫娟接过碗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