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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内幕 如果这是秦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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场上的争执到底还是引来母皇注意,她派宫侍询问发生何事,魏先琳抢在所有人之前开口,大事化小地定下了“名次争执”的基调,又怂恿文琢单独面圣时将所受委屈面禀,听得文琢直想翻白眼。
她上午还在感慨大姊的周到,下午就被摆了一道。魏先琳可比良珂讨厌多了,后者只是脾气直,敌意都在明面上,让人有迹可循。魏先琳可不同,说话看似不偏不倚,实则火上浇油,不明真相者还以为她是个天大的好人呢!
经良珂一闹,锋芒毕露的李朔也有了忌惮,生怕连累文琢似的,不肯放开手脚大干一场了。好在实力已经有目共睹,接下来无论去哪总有人偕行,还收获了几个同龄好友,一改刚来闳安时形单影只之态。
随着太阳渐渐西沉,母皇也看倦了金帐前的歌舞表演,带着几个宗亲来校场同乐。魏先琳连忙叫人将“喜穗”挂起,位置更低,穗花更大,母皇在众人欢呼中一连射中好几穗,将头一个奖励赏给了李朔,第二个赏给了文琢。
是否存了安抚之意,文琢不知,但好在这场风波算是过去了。
入夜后又是篝火会,先琳提前打过招呼让她留下帮忙,可文琢早已精疲力尽,想告假回去歇息,却怎么也找不到魏先琳其人。
一天下来快累没半条命,她做的哪门子冤大头仲裁?秦臻被皇元卿拉去帐中与卿子共聚,文琢只能耐着性子等在篝火台附近,看七八个人在那里热火朝天地绑木头架子。
一会儿圣火要从这里燃烧,神使敬拜女神“真嫄”后,被赐福的火种将分播给诸人。作为牺牲的畜肉经过篝火炙烤,精气献给神明,美味留在尘世,再被人们分而食之,也是将赐福纳入身体之意。
如此重要的事,本该由魏先琳亲自监督执行,可她不在,反而是魏晰圭高声指挥奴仆,额发已经被汗水打湿,亮亮地贴在脸旁。
文琢看见她了,她也看见了文琢,快步走来招呼。文琢问道:“二姊可知大姊去哪了?”
“呵,你要找那个魏先琳啊!”
听闻这来势汹汹的开头,文琢就知道问她准没错——谁都可以不知魏先琳的行踪,唯独死对头魏晰圭不会不知。
“你猜她做什么去了?她得知母皇想用鸢都的山泉水泡茶,自告奋勇带人下山了!倒是当着母皇的面,把她的差使派给了咱们两个。”
咱们……两个?
文琢道:“怎么还有我的事儿啊?”
晰圭看看她,又看看身边巨大的架子,挥手道:“算了,不用你,你就在旁看着吧。”
在先琳处吃的亏让文琢的警惕心调动到极致,她怀疑起这活儿明明就只派给了晰圭一个人,故意说成“两个”又赦免她,只为换来她的感激。
但晰圭确实没给文琢动手的机会,她是个办事麻利的急性子,看到仆从哪里做不好,恨不得自己动手,后来她也当真撸起袖子跟着一起干了。
文琢也不好光看着,便让柳墟去帮忙打下手,亏得晰圭这么拼命,不过一会儿工夫就把诸多杂事井井有条地安排齐全。
月亮升起来了,篝火燃起来了,歌舞演起来了,酒肉吃起来了,收拾好烂摊子的晰圭拿着一把烤好的羊肉串坐到文琢身旁,将美味分享给她。
这对饥肠辘辘的文琢来说无疑雪中送炭,更别说魏晰圭还扔来一个温热的酒壶。文琢刚想婉拒,晰圭就抬手做了个开盖的动作,示意她别说话。
刚启盖,文琢就闻出来了,里面装的不是酒,而是自己送她的“鹿茸金”。晰圭眨眼小声道:“别告诉旁人,咱俩偷偷喝。”
此时此刻,文琢居然觉得她有点可爱了。
“魏先琳恐怕已经取来了她珍贵的山泉水,在那帐中哄母皇开心呢!”魏晰圭狠狠咬下一块羊肉,好像咬在大公主身上,“我今日可是一点儿都没歇,下午你们射穗,可知魏先琳安排我和东聊郡主做什么?陪母皇那些老姊妹们钓鱼!这群姥姥啥都不干,鱼全是我俩费力钓的,还要伺候她们吃喝,也不知哪里来的瘾,钓到日落才说要回去——还因此受了风寒,说什么也不来篝火宴了!小曲估计还陪她们用膳呢。”
文琢摇头苦笑,看来谁都不好过。
“我听说下午射穗的事儿了。良珂脾气一向犟,她不是非要给你难堪,而是冲着宣王郡主去的。”魏晰圭分析道,“不知从哪传出的消息,说母皇为招宣王入闳安,有意将巡防营管理之责交给郡主李朔。良珂离开乾南战场,就盼着能在闳安一展身手,听闻此事难免不忿,想和宣王郡主一较高下。”
她就知道这股邪火并非毫无缘由,但良珂也不多想想,这么重要的职位,母皇哪能说给就给?那分明是向宣王散发的解甲回京之讯号,对李朔来说,是接不得的烫手山芋啊。
“母皇又不是昏了头,宣王可是唯一有实权的藩王,若让李朔接管巡防营,和传爵给她有何异?”
魏晰圭呵呵笑道:“我也是这么对良珂说的,可惜她脑子不灵光,还不相信。”她将屁股向文琢挪近了一些,“像良珂这样把爱恨情仇摆在明面的人,心思好猜,怕的是于无声处扇风点火者。你起初看不见她,等火燃起来了,才知她在你背后戳你脊梁骨。”
文琢道:“二姊不会在说大姊吧?”
“当然是她。”晰圭毫不掩饰她的厌恶,“今日最想看你出丑的,其实不是良珂而是先琳,你知道原由吗?”
文琢摇头。
她和先琳没有仇怨,虽然今天被她摆了一道有些气闷,但文琢此刻更想知道晰圭会说出什么新的坏话。
令她意想不到的是,晰圭只说了五个字——“为着秦公卿。”
秦臻?文琢愣了,怎么和秦臻扯上关系了?
她迟钝的反应正中晰圭下怀,当下不着急说了,淡然吃起烤肉,将嘴巴塞得满满当当。她等待文琢主动追问,而文琢当真被她勾起了好奇,道:“二姊别卖关子,快些告诉我吧。”
晰圭将手上烤肉认真吃净,这才幽幽地开了尊口。
“四年前的‘纺花节’,也像今日这般青年女男咸聚一堂,那时魏先琳早已有了公卿和三位庶卿,却因生性好色,不知餍足,还惦记着纺花节上的新人。
“也不知哪里来的运气,被她歪打正着射下一只红鸾,按说该送给大公卿吧?非也!那色欲熏心之人反倒越过公卿,送给一位比她年轻近十岁的小郎!
“好在对方是个拎得清的人物,严词拒绝不说,还将红鸾奉还大公卿。魏先琳竟不放弃,趁小郎住在宫中,数次找借口骚扰。小郎苦不堪言,当即找了位妻主把自己嫁了……四妹,你猜猜那小郎是谁?”
还能是谁?魏晰圭的表情就差把“秦臻”两字直说出口了。
她没必要编造这么个涉及多方的故事,否则证伪极其容易,故而文琢倾向于这是实情。
难不成……秦臻嫁给自己,是为了躲魏先琳的追求?
倒是比因对她情根深种更合理些。
“先琳最会做面上功夫,话假人也假,你今后可务必当心,别邀请魏先琳来你的府邸做客,免得她心怀不轨,找你沟通感情是假,见念念不忘之人为真。犹如蚊蝇,驱之不散,着实恶心。”
文琢这才想起回府那天的种种不对劲,秦臻将院门房门紧锁,对陪她回府的魏先琳防备疏离,丝毫不见主人待客之道……原来还有这个缘故?
这下心中恍然大悟,仿佛打开了一扇明窗——如果这是秦臻嫁给自己的直接理由,那么一切都顺理成章了。
嫁给她简直百利而无一害:得了公卿之名以杜绝外人的骚扰和纠缠,得到无主的独居大院以学习备考,领着公卿的份例,做闲散的自由人,随时准备奔赴机关术圣地涣城。她要是秦臻,她也嫁给自己。
而今天魏先琳一直在怂恿良珂逼她露怯,当众拉弓也好,强调孱弱也好,若是为了让秦臻亲眼看看,当初选了怎样无能的妻主,让他懊恼、后悔、妻卿不合,就解释得通了!
事情变得愈发有趣了。
魏晰圭当然不是出于好心才来答疑解惑,她像个背地做坏事的孩子那样戳了戳文琢的腰肋,咬耳道:“现下有个帮你出气的好事,你期待不期待?”
“什么好事?”
经此一役,文琢已是大公主和三公主暗里明里的敌人,至少在魏晰圭看来,这就意味着“自己人”了,她道:“我先不说是什么好事,只告诉你这两日能等来结果,你辛苦些,纺花节上多凑热闹,别错过好戏上演。”
她面上是一派笃定的得意,让文琢目见布置好陷阱的精明猎人。她果然要收网了,大概正与之前的火璃珠事件有关。
她意有所指:“安安静静地等着,四妹能懂吧?”
言外之意是别向魏先琳透任何相关的风。
为了不打破短暂同盟者友善的边界,文琢并没有询问更多细节,点了点头,道句:“那我等着二姊的好消息。”
今晚的羊肉吃得格外香甜。
文琢返回漱星榭时,秦臻和洪侍卫已经在一楼等她了,见她面色红润、表情餍足,还以为她喝得微醺,要为她煮茶散酒。
文琢却道:“不忙,臻郎,这是吃羊肉暖了身。”
魏先琳这人不怎么样,眼光倒是不错,房子她着实喜欢,因不愿破坏了漱星榭的雅致,便让柳墟为自己烧了浴水洗去膻气。
秦臻局促了一会儿,小声问道:“琢婠,我可以为你沐发吗?”
也好,反正自己有些话要问他。
文琢带着笑意点头,倒让秦臻有些迷茫。今日发生了这么多意外,她怎么还如此高兴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