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47、第四十七章 顾见辞 ...
-
顾见辞一言不发。
他一个微黯目光,足以让她无措的舔唇,悻悻放下了手。
*
北风依旧凛冽,今夜却星月高悬。
草场上燃起篝火,四下烹羊宰牛,为大捷而宴。
火光映得人人脸上气血充盈,朝气蓬勃。
——除了她。
谢君凝摸了把颈间鸽红海棠金项圈,丝毫没被众人热情感染,冷着脸站在最远的地方。
邓绍路过邀她一起去上首坐席。
她只瞟了眼上头不顾伤势,来者不拒受人敬酒的某人,烦说“吃饱了”。
说完从桌上抓了个酒囊,转身就走。
邓绍还抓头不明所以。
谢君凝已经坐在了结冰三尺的摩迦河前,郁结于心,对着酒囊猛灌了一大口。
胸膛里有灼烧感传来。
她展臂仰躺,渐渐发现一个月亮变成了九个,头晕眼花的转来转去。
顾见辞从帐篷里找了一圈。
正怀疑她是不是连夜跑了,几欲派人往附近官道去搜,出门往马厩去。
拧眉却见她醉躺在不远处冰湖上。
他一手捡起酒囊,一手将她扶起,“回去睡。”
谢君凝烦躁拍他的手,问:“你谁?”
顾见辞别有深意说:“我是王爷。”
她:“……”
瞬间红了眼圈瞪着他,用力抱住他脖领。
啜泣:“你不是。”
顾见辞心脏如被丝线收束,急忙擦拭她眼角泪珠,挫败说:“我不是,我骗你的。”
她抓住他的手,凤眸湿润道:“你知不知道过年很热闹?”
顾见辞晃了晃还满当当的酒囊,难以想象她酒量有多差。
目光微软,拨开她碎发。
他笑笑说:“会很热闹吧。”
谢君凝掌心捂在他心口:“朔北的冬天很寂寞,在边塞军中过年,一定冷冷清清。”
“你是不是很想回羚都过年顾见辞?”
他仍温柔看她,只是摇了摇头。
她不解,怎么会有人过年不想跟家人团聚。
“听说皇宫到了年节,会放一夜的烟花。京城里的老百姓也全都不睡觉,一整晚全家人聚在一起,在街上吃喝玩乐。”
顾见辞瞟了眼南方羚都的方向。
却低声问她:“你想跟我一起去看看吗?”
谢君凝鼻梁一酸,攥皱了他的襟口。
“可是谢家堡也会放烟花,所有人还会聚在一起准备年夜饭,咬到铜板的人可以许一个大大的愿望。”
“阿爹阿娘还会给在场的每个人都发大红封。”
“你呢?你想不想跟我一起吃年夜饭,拿大红封?”
她迫切的抬头盯着他,水光潋滟的眸子仿佛会说话。
顾见辞就是在此刻,下定决心将她抱起。
他低头碰了碰她的额头,“我带你走好不好?”
谢君凝只掐他脸颊,埋怨:“我好饿。”
*
孙启明亦步亦趋:“辽国民风彪悍,王爷走了,这三座城池,臣恐怕独木难支。”
顾见辞不紧不慢道:“连俘虏一起清点了,本王回朝,会上本叫辽国出钱买回去。”
孙启明瞬间如释重负。
才上马车,苏樾又来敲马车门问:“邓绍呢王爷?他不跟我们一起回朝吗?”
顾见辞推开车窗一线:“他先去兹州。”
听到“兹州”二字,苏樾敏锐的同薛家联系起来,瞬间心领神会。
却在抬眼匆匆一瞥间,风中凌乱。
他没看错的话,马车里是不是有个多余的大活人?据说此人此刻还已经回了谢家堡?
一句“等谢盟主醒过来,你会死的很惨”,硬转成了:“王爷你听我说,咱这样做不对!”
可车窗却已然无情的对他关上。
苏樾恍恍惚惚骑上马,看看天。
他胸口划十字,默默替自家王爷多念了几句“阿弥陀佛”。
*
入夜,驿馆。
谢君凝翻了个身,只觉手脚虚软。
醉后的脑子尚不是很清醒,模糊感觉撞到了什么,人跟着要坐起来。
顾见辞搂她靠在床头,问:“要喝水吗?”
谢君凝瞟了眼二人身上单薄的中衣,瞬间口干舌燥,脑海空白一瞬间,由着他将温茶喂进喉咙。
“我……”她着急推开他胳膊。
“你喝醉了。”顾见辞将茶盏搁下,却更紧的禁锢她在怀中,拍抚她肩膀。
帮她回忆:“你说饿了,闯进药房吃了各种药渣,我拦不住你。”
谢君凝隐约记得被她丢在冰面上的酒囊。
“你还要我跟你去谢家堡过年。”
她耳颊火辣辣。
他叹息:“你吃了太多乱七八糟的东西,可惜葛老已经回了万蝶谷,我只好带你一起上路。”
谢君凝将脸埋在他怀里,“别说了。”
“驿馆的大夫说你有虚寒亏空之症,丹田难聚。他医术有限,只先配了个寻常滋补的药方。”大手拨开她耳鬓青丝。
顾见辞目光落在她脸颊上,安慰:“王府里有上好的山参,等到了羚都,我再叫御医替你好生诊治。”
谢君凝额角抵在他肩膀,难受的蜷缩:“好冷,好晕,我不舒服顾见辞。”
顾见辞摸了摸她额头温度,“我叫人再送一碗药来。”
谢君凝却抱住他胳膊,“你出去再请大夫过来好不好?”
眼巴巴看着他,“不要驿馆的赤脚大夫,要坐堂的名医。”
顾见辞点头,温声劝:“先把药喝了,我出去给你找名医。”
他将她放在枕上,出去不多时就端来了一碗药。
谢君凝靠在床头,顺从的喝了个干净,苦的微皱脸。
顾见辞欲拿热毛巾,替她擦嘴角。
她却埋头趴在了枕头上哼唧,只从被窝里伸足尖踢他,嚷着催促:“快去!你快去!”
顾见辞无奈抓住她脚踝塞进被子下头,取了大氅出门去。
谢君凝悄然无声趴在枕上一刻钟,霍然坐起来披衣穿鞋,忙不迭拽门却发现锁上了。
内力完全聚不起来,手上也使不上劲。
她走到窗户边,朝下看三楼离地的距离,已然觉得四肢绵软头晕眼花。
不行,他既然敢留窗户,即便她跳下去,下头也必然有人在巡守。
瞥见有亲兵上楼,谢君凝闪眸打翻了烛台,惨叫了一声。
亲兵见火光,忙掏钥匙冲进来,“谢姑娘你——”
谢君凝拼尽全力,一个刀手打晕了他。
出门却没自投罗网朝楼下走,一头扎进了不远处亮着书案的房间。
苏樾正在书案擦拭自己心爱的棋盘,看着冲进来的谢君凝,悚然抱胸:“你干吗?我是不会背叛殿下的。”
谢君凝解开外衣,就往他澡桶里跳。
“不帮我,我就告诉你家王爷,我跟你早有奸情!”
苏樾长叹一口气,闪身撑了一把她绵软手臂,“你知道的,我也很想帮你逃跑谢盟主。”
一刻钟后。
驿馆外,马车。
苏樾探头四下观望,回头问:“你能行吗?”
谢君凝满眼金星,撑着出来解开马匹,“我只要到了附近镇子,马上就能找到谢家堡的米店。”
苏樾塞了个钱囊给她,说“保重”,火急火燎溜了。
谢君凝上马一扯缰绳,才跑出去几百米远,她一头栽在了马脖子上。
顾见辞迎面下了马车,快步接住她从马上滚下来的身子,又气又恼的将她抱进了马车。
天明,日升月落,鸡飞狗跳。
驿馆房间如被扫荡,能砸的都砸了个干干净净。
连把能坐人的椅子都不剩。
塌了四柱纱帐的床上,顾见辞坐在她面前,端着粥碗尝了一口:“没下毒,喝一点好不好?”
谢君凝抓起来摔在一旁,冷若冰霜别开脸:“我不吃。我不喝。你是个骗子,我不会再信你。”
顾见辞将她一把抱起,埋头吻她鼻尖、耳鬓、嘴角、咽喉。
谢君凝抓他头发,踢他大腿,打他耳光。
却在扯到他伤口,迸出血迹,洇湿腋下一片鲜红时松了力度。
他面不改色吻了她愧疚目光,安慰:“不疼。”
谢君凝胸口起伏喘息,五味杂陈伸手摸他额角渗出的细汗。
她黯然砸他道:“我讨厌你。”
顾见辞取来貂裘将她裹住,马车同队伍接着朝南走,路上渐有挑夫货郎。
谢君凝腹内空空,背对他躺在榻上。
直到日落西山水米不进。
顾见辞不做处置,只在中午逼她喝了一碗药,便留她清静睡觉。
又是一站驿馆接换。
谢君凝醒来对着房间叹了口气。
顾见辞安排好轮班值守,推门而入。
解下带着寒意的大氅,坐过来握了把她的手,“吃点东西吗?”
谢君凝悻悻然点头。
顾见辞叫人把饭菜端过来,扶她下床坐过去,盛了甜粥叮咛:“大荤不好消化,你太久没吃东西,喝粥吃点鱼肉,别太饱。”
谢君凝爱答不理白他一眼。
放下筷子,吃完一餐都没对他多说一句话。
顾见辞却毫不放在心上。
吹灯解衣,将她压在枕上。
谢君凝瞬间慌乱,凤眼睁大凶道:“你要干什么?”
顾见辞捂住她嘴,胸膛紧贴她后心,下颌压在她肩膀上,疲惫闭眼说:“好困,睡觉。”
谢君凝偷瞥一眼他乖觉纤黑的睫毛。
干看着头顶纱帐,懊恼早知道白天不睡了,现在又睡不着觉。
次日早,顾见辞精神充沛坐在一旁给她夹菜,意味深长关切:“多吃鹅肝补补气血。”
谢君凝困得眼皮支不起来。
行尸走肉似的扒碗里的米,他夹什么吃什么,没有一点跟他叫板的气力。
上了马车,看她躺下就睡。
顾见辞无奈摇头,中午将她拽起来吃饭,下午却是不肯让她再躺下。
倒茶哄她:“昼夜颠倒不行,忍一忍,咱们下盘棋天就黑了。”
车窗外日落霞辉映红了她的手指。
谢君凝偏头看他一眼,手里白子一松,突然摇头说:“没意思,我不玩了。”
她扭头趴在车窗透气。
叹问:“快到羚都了吗?”
“还要走很久。”
她体内有大寒之药压制着丹田内力,要慢慢温补,不宜受风。
顾见辞关窗,将她搂回怀中。
抓起毯子裹严实,有条不紊说:“再朝南走气候会暖和不少,若是车里坐闷了,明天咱们出去骑马好吗?”
谢君凝伏在他胸口舔牙,心知道他又在说谎。
他不会让她单独骑马。
就算同乘一骑,也最多一刻钟。便会花样百出,拽她继续坐回马车。
既不温文纯良,也不端方守礼。
好你个顾见辞,她咬牙切齿默念他名字,按住揣兔乱撞的心脏。
突然一把捧住他的脸,视线下滑,喉咙发干的想要咬破他颈侧血管。
半晌看着他毫无防备的表情,跟看着那茫然又漂亮的桃花眼,到底舍不得下嘴。
他疑惑:“阿凝?”
谢君凝颓丧吐出一口浊息。
“我跟你去羚都。”
“但我想做什么就做什么,你别想管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