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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2、第四十二章 “我们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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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们可以兵分两路,先调虎离山,再声东击西。”
入夜,众人埋伏在山坡外。
邓绍点头道:“好,我同谢盟主一人一路。我带人引开追兵,谢盟主去烧粮草。”
顾见辞一把按住谢君凝,“你陪邓绍引开追兵,我去烧粮草。”
“别争了。我自己引开追兵,他们奈何不了我。”
话落地,谢君凝已不由分说起身,瞬间消失不见。
下一秒辽军士兵正好端端巡逻,只见营地当中偌大水翁忽然间炸开,水花四溅。
谢君凝神出鬼没,抢把弓箭,一箭射飞了照明的篝火。
且战且退,引人往山坡侧边去。
巡守士兵却不敢擅离职守,哪怕气得跳脚,也要死守粮草。
谢君凝却将箭矢染上火,直往粮仓射去。
逼得人举起盾山飞扑过去挡。
她又游龙掠影转移阵地,箭芒再次指向其他粮仓,打得众人一个措手不及。
被她去自如的身法吓到,驻兵不得已只能分出一半来做驱赶。
谢君凝自不恋战,引人直往山坡侧背去。
追兵也是机敏,见弓箭距离超过射程,造不成威胁,便僵在原地,不肯轻易被调离粮草阵地。
谢君凝拍断了一棵巨树,轰然一下截断他们回头的退路。
而她隐匿在尘嚣里,眨眼便夺下一把宽刀,一夫当关万夫莫开。
背后,杀声四起。
不出片刻,火光便燃了起来。
“王爷——”
邓绍纵完火,匆匆奔来却没抓住人。
尘嚣四起中,顾见辞眼力却好的不可思议,短刀一抹凑到她近身的辽兵。
反手便抓着她往后退。
谢君凝蓦然回头,眼前血光一闪,便见一具尸体轰然躺在脚下。
她竟是怔了一下。
先前与这些人缠斗,明知对方是辽国士兵,是逼到身前的敌人。
她也只是将人打伤,不曾致命。
直至此刻,他浑然不似她记忆中弱不禁风。
手起刀落,杀人手法,精巧利落到她都叹为观止。
谢君凝却忽而间有些失魂落魄。
不知自己究竟在做些什么。
或许是对一条人命陨落的悲怆,或许是对熟悉人陌生一面的抵触。
翻上抢来的马匹,顾见辞拉住她手腕,低声提醒:“快上来。”
谢君凝如梦初醒,顺着他力道翻身而上。
骏马扬尘,最前方邓绍在开路,跟着是侥幸脱身的兵将,二人落在末尾垫后。
此刻头顶已然炸开了辽军的信号弹。
一行人直奔密林方向奔去,来时挥之不去的阴影,此刻却是最好的庇护所。
眼见距离不断缩近。
忽而间,一声古怪口哨响起,□□马群瞬间躁动扬蹄,将人甩飞在地。
谢君凝敏锐反应的前一秒钟,顾见辞已抱住她的腰下马,连步后退卸力。
二人站稳后,与众人抱作一团。
正迎面走来的康释衣衫褴褛,手持玄剑,方才带着人从密林中脱身,双眼微显凹陷,目光却格外的明锐。
颇有几分咬牙切齿:“又见面了,冀王殿下,谢盟主。”
谢君凝招呼都不打一声,抢了顾见辞的短刀便欺身便上,打乱敌方阵型,回头说:“邓将军留下帮我断后,你带着人速先进林。”
不待顾见辞反应,邓绍便闪身而前。
郑重道:“殿下不要感情用事,我与谢盟主打不过也跑得了,人越多反而越难脱身。”
顾见辞当机立断,掏出一丸朱红圆丹塞给谢君凝,“葛老配制的毒烟,找机会脱身会合。”
谢君凝迅速点头。
回眸看邓绍,“拖两刻钟。”
邓绍心领神会,二人后背相抵,拦下追兵。
以脚下立点为轴心,任对手如何列阵强攻,皆固守不让。
算准时间,抓住气口。
谢君凝给了邓绍一个眼神,反手将毒烟弹出,二人飞速往密林方向退。
康释打斗中肩膀负伤,忍痛提起伤臂捏住口鼻,连连后退。
正在此刻,头顶夜枭盘旋飞过,背后马蹄声震震。
冷月幽靛,亲卫挑起灯笼照路,映出了马背上的扶桑红袍。
刺金滚边的袖口里,一截小臂肌肉紧绷,大手用力扯了把缰绳。
宇文铎居高临下瞧了瞧康释。
康释立时拱手,愧道:“是敌国冀王带人放火烧了粮草,属下无能,没拦住他们。”
宇文铎翻下马,气急而笑:“昨晚就有人想对城里粮仓动手未果,可惜有人却知情不报,故意拦了一手。”
“一个时辰前本殿下收到的消息,马不停蹄赶往十里坡,又被一伙不知哪里冒出来的人从中拦路。”
康释转眸:“是二殿下!”
“殿下动手除掉了老庄主,还把头颅装在锦盒里送给了他。老庄主生前待他如亲子,此等凌辱,他再能忍,怕也忍不下去了。”
提起这个好弟弟,宇文铎两眼放狠光。
冷道:“他平素惯会装模作样笼络人心。本想请君入瓮,逼他露出狐狸尾巴?让父皇认清他是个什么货色。”
“谁想竟便宜了顾见辞那厮!叫他烧着了真粮仓!”
真是天行无常,风云叵测。
宇文铎心血翻腾,用力拍了一下马匹。
沉一口气看康释,质问:“不是叫你拖住顾见辞,为什么他还能全须全尾出现在此处?”
康释从背后解下一把黑布包裹的无鞘剑,剑气寒凉照人,剑体铸篆着“凉风”小字。
“有人帮他逃出升天。”
宇文铎握剑柄,挥了两下心不在焉说:“谁?”
尾音刚落,他忽然想到什么,停下手里动作。
垂眸仔细看了眼手里长剑,语气古怪:“是她。”
康释应声点头:“怕是二殿下也在暗中助她。”
宇文铎眼中更多了几分狠色,目光投向密林方向:“看来不赶尽杀绝是不行了。”
*
密林。
谢君凝边拨杂草边道:“虽然敌人留下的记号已经被打乱了,但我同顾见辞用朱砂做了新记号。”
邓绍踩碎一块湿润土块趔趄了一下。
谢君凝撑他一把:“还好吗?马上就能到神像会合点了。”
邓绍如常点头,“还好。”
谢君凝瞟了眼他泛白嘴唇,想是缺水,摘了片认识的榕树叶,给他含着。
二人加快脚步,至寅时终于看到了爬满绿苔的神像。
一眼没见到人,二人警惕探身。
顾见辞眼观六路,从神像后合抱粗的树后绕出,敏捷拽了她一把。
一夜赶路疲惫不堪,高度紧绷的神经,谢君凝本能扬起刀手。
却在回身的一瞬间,全身肌肉松弛,目光茫然的朝他伸出了手。
顾见辞心口酸胀,轻柔将她抱了住。
谢君凝紧拥了他一下,才回过神懊悔,抵了下他的腰。
轻咳问:“其他人还好吗?”
顾见辞拨开黏在她玉颈边的断草,松手道:“宇文铎睚眦必报,不会轻易罢手。我叫剩下的人先一步继续赶路,早一步回营带援军来。”
谢君凝亦是赞同,剩下的人经过一场激战,皆大小挂了伤。
早点回去通风报信比留下作用更大。
一转眼,忽而瞳孔紧缩,她一把去搀扶摇摇欲坠的邓绍。
“邓将军——”
顾见辞扶住邓绍另一侧,将人拖进树洞。
抬手摸了摸邓绍额头,严声拧眉:“你发热了,为何不说?”
邓绍浑身滚烫,只觉又干又渴,像被曝晒的鱼。
他艰难挤出笑:“这里还真是隐蔽,殿下放心,臣就在这里歇上半个时辰便好。”
“你同谢盟主先走,臣马上就追过去……”
谢君凝瞬间青了脸色,“你别说话,保存体力。”
“困了就先睡,醒来自会退烧。”顾见辞打开水囊给他灌了两口。
邓绍还要说些什么,已经眼皮打架,一下栽头彻底睡了过去。
密林环境实在太过潮湿,昼夜温差大,冷热交替又奔波干仗,铁人也是要支持不住的。
谢君凝又想起刚进密林,邓绍就脚步不稳。
却还为了不拖累她,硬撑着走了这么远的路。
她一时间竟是懊恼,紧绷着朱唇。
顾见辞大手落在她肩膀,一针见血道:“不要浪费心神后悔。这里并不隐蔽,我在你们来之前查看过附近地貌,再走一炷香有个豹子穴,先挪去。”
谢君凝颔首,同他一左一右架起邓绍。
提醒:“我可以背。”
顾见辞并不费力的将邓绍背起,分出一只手拉她一把,“你已经赶了一夜的路,先走,撑不住我会换你。”
谢君凝并不纠结,飞快跟上说:“也好,我来垫后警戒。”
二人配合默契,一路上顾见辞甚至没有看任何标记,只凭记忆便一段路也不差的将两人带到了地势低凹,且被细小杂树、荆棘遮挡住的豹子洞前。
最妙的是,豹穴足够大,且最外头有两只互相撕咬后,同归于尽的豹子尸体。
没有比这个更好的障眼法了。
谢君凝借邓绍重剑做武器,小心撑起豹子尸体,三人入内后,完美被遮挡住。
除了腐肉味有些令人讨厌。
打开火折子,谢君凝再探了下邓绍体温,却拧紧眉:“好像更烫了。”
来之前只准备了伤药,并未准备退热药。
顾见辞思忖:“若是此地足够隐蔽,我们再撑一天必能等来援兵。”
撑一天是能等来援兵,可撑不到被暴露呢?
邓绍目前状态实在是危险,眼前又没有食物补充热量,身边只剩下半囊水。
谢君凝靠在洞穴稍事休憩一会儿,主动握了把顾见辞的手,将短刀还回去,“这里交给你,我想去神像里探一探,说不定能找到些食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