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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9、第三十九章 顾见辞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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顾见辞捏紧药碗,不动声色:“对方主帅也是高手,孤军深入,你右手又受伤了,怕是不能胜任。”
谢君凝不以为意:“我又不是只会右手剑。”
顾见辞:“你手上伤刚包扎好,不能下水。”
谢君凝:“我可以再修养两天,大不了到时候拿油布扎紧伤口便是。”
顾见辞放下药碗:“我不愿你去涉险。”
谢君凝:“我——”
一噎,眸光软了几分,忐忑问:“你之前说喜欢我是当真的吗?”
顾见辞点头。
谢君凝沉默了一会儿,眼中忽而露出笑意。
顾见辞心悬难落,定睛问:“你呢?”
谢君凝蹙眉思索:“我不知道算不算喜欢,但我知道,向汪羿提出假成婚之时,我心境自若,能坦然接受任何答案。”
“但向你提议……你在我心中,与旁的任何人都不同。”
她支吾了片刻,回看他:“打完仗,你同我回谢家堡好不好?”
顾见辞亦喜亦忧,“眼下战事不断,只怕不知佳期何时。”
谢君凝却扬眉:“放心,会很快的。那个冀王殿下我见定了,也帮定了。”
“……”
“有我出马,区区敌军主帅不在话下。”
“……”
“到时候不打仗了,总能各归其家。”
“……”
“你怎么并不高兴?”
谢君凝困惑看过去。
顾见辞却握住了她手腕,“阿凝。我觉得这件事,你还是不要插手的好。”
谢君凝不入耳不听劝:“行或不行,我也要先见了冀王本人再说。”
顾见辞掩眸片刻,无奈,“至少等你先将伤养好,一切再谈。”
谢君凝想了想点头。
只是多看了眼他,忧心忡忡:“我是绝不反对你治病救人的。”
“但战场上刀剑无眼,你又不会武功,就算只是留在营中照顾伤患,也难免被战火殃及。”
“我帮那个王爷的忙,也是想你早点离开,同我回谢家堡。”
顾见辞五味杂陈,不敢直视她目光。
*
“什么?取消原计划?”
中军大帐内,被叫来议会的苏樾、邓绍、孙启明等人,俱是被打得措手不及。
“殿下难道真要为儿女私情误大局?”
“咱们身在战场,谁不是提着脑袋做事?”
“怎么就独她谢君凝不行?”
顾见辞不愠不怒,条理清晰:“宇文铎的死士虽一击不中,却已认出了她的身份。你觉得他会猜不出,我们找来武林高手是为了做什么?”
眸光锋芒毕露:“已经打草惊蛇了的计划,还按部就班不变,你们觉得又有几成的胜算?”
几人顿时偃旗息鼓,陷入更深的焦灼。
这话没错。
那些死士,此刻应该已往辽军逃去了。宇文铎闻讯,必然会早做防备。
*
“葛老可有看到我的剑?”
谢君凝在帐篷里左右转了一圈,听到脚步回头发问。
有个病患伤势不妙,葛宾飞忙得脚不着地,匆匆将药端过去说:“没见着,不如等我徒弟忙完回来,你问问他。”
谢君凝接过来一饮而尽。
回忆起那日上马仓促,或许奔波途中掉落,又或许挂在了马鞍上。
她起身朝外走,隐约记得那天同葛老出去转时,瞥见过马厩的方位。
“殿下到谢家堡不是去请高手助阵的吗?你们说的那个谢盟主,与殿下之间究竟是怎么回事?”
散了讨论,孙启明边走边疑惑发问。
苏樾唉叹一声,“还能怎么样,桃花劫么。”
“我们去谢家堡求援,那谢忌推三阻四分明不愿。无奈何我们只好从这个谢盟主本人着手。”
“后来在石榴城,王爷英雄救美。本该乘胜追击把人直接带回军中,看在救命之恩的份上,她定然也不会对帮忙过河无动于衷。”
“谁知道,啧……”
孙启明不解,“那殿下此刻将人留在军中,又究竟是什么意思?难道是想让她继续为咱们所用?”
二人说着越过马厩,往伤患营帐探望去。
谢君凝用力掐了把马厩柱子,自马草堆后缓缓走出,说不清是愤怒失望哪个更多。
她魂不守舍往帐篷走,脑海里从齐塘到辉城,一幕幕反复闪现,真真假假竟已不能分辨,丝毫想不出,他究竟从何处开始是在逢场作戏。
月明星稀,帐外是初秋玉轮。
顾见辞依旧简衣素袍。
“师父同我说你在找那把凉风剑。”
“那天马背奔上颠簸波,我并没有见到过它,想是遗失在了半路,那把剑很重要吗。”
谢君凝缄默不语。
许久才将视线移到他脸上,伸手去碰药碗,指尖轻触却又僵住未接。
摸了碗壁温度确认不烫,顾见辞关怀问:“怎么了?”
谢君凝伸手将药碗放在一旁,目光犀利看他:“你见过那位冀王殿下吗?”
顾见辞波澜不惊点头,“不过一面之缘,怎么突然想起问这个来?”
谢君凝扯了下嘴角,讥诮:“只是好奇他究竟是个什么样的人。我爹娘自小就常告诫我,越是位高权重的人,越是做事不择手段。”
“谢家堡不掺和朝廷之事,就是因为明白比无耻,没人能比当权者更无耻。”
“皇宫中尔虞我诈,风云诡谲。他能如鱼得水,掌管这么些兵权,想必脚下尸骸遍地,背地里也没少发愤图强。”
顾见辞心口微刺,却无反驳的余地。
只是低眼安静说:“确有几分道理。因此毛遂自荐,我以为当慎重。”
谢君凝一口气咽不下又吐不出,猛将一旁药碗端起灌下,气息不稳。
顾见辞轻拍她,“怎么突然想起问这些?”
谢君凝胸口起伏不定,拧眉戾气难消:“没什么原因。就只是想告诉你一声,我已经决定明天就去见那什么的冀王。”
“倘他真是个无耻之徒,我会马上离开,一刻也不会多留。”
顾见辞僵了一下,不做表态。
还不认!
谢君凝恼火斜他一眼:“你有意见吗?”
顾见辞:“没有。”
谢君凝:“好极了,你最好口能应心。”
顾见辞:“你既然已经决定,我再去劝,也不过是火上浇油。”
“不过有一件事——”
谢君凝,“什么事!”
顾见辞:“据我所知冀王掌管大军,只是因为被他放逐出了京师。”
谢君凝两眼一闭,指着帐篷门:“你出去!马上!”
*
“殿下这么晚还将我们召集过来,是有什么要事吗?”
发觉上首面色不佳,苏、邓、孙三人面面相觑。
顾见辞却不过松懈一瞬,转眼就换上了滴水不露的神色。
“原计划虽行不通了,却也不能坐以待毙。朔北一入秋即入冬,便冰封千里。”
“论雪天作战能力我军逊于辽军,必须想办法逼宇文铎主动出兵,绝不能让他如愿以偿,一直拖延战机。”
抬手召几人过来看舆图,“只要能穿越挨着达腊山脉的这片密林,就能悄无声息绕到辽军背后,一把火烧了他们的粮草。”
苏樾眼睛一亮,“那宇文铎也不是铁板一块。他可还有个虎视眈眈的好弟弟,就在勐川,等着随时向辽国老皇参他一本。”
邓绍语气激动:“到时候粮草一卡,宇文铎要么出来与我们决战,要么就灰溜溜的滚回勐川被秋后问罪去。”
孙启明久在边关驻守,却并无二人的兴奋之色,反而摇头说:“不可,这密林若是好穿的,早就被作为战略要地了。”
“殿下可知,从未有人能穿过这片密林,不只是因为地势惊险,更是因为林中常年毒瘴密布,擅入者统统有去无回。”
顾见辞却不为所动:“不试试怎好言败,总会有办法克服。”
“叫葛老帮忙配些解毒药,天明挑上几十个好手,本王亲自带队去烧粮草。”
众人皆大惊失色。
孙启明急言:“除了毒瘴之外,林中因常年无人涉足,毒物、猛兽数不胜数,殿下绝不可托大。”
顾见辞却无动摇:“打仗也没有十拿九稳的胜算,前线战士不一样要硬着头皮上。”
无奈何的僵持一刻钟。
邓绍主动跪下抱拳:“王爷非要去,请把臣给带上!”
*
谢君凝心有烦躁,起了个大早。
出门就问:“冀王在哪?我要见他。”
巡守的士兵装傻充愣,“姑娘还请不要为难,像我们这种级别的小喽啰,怎么会知道王爷的行程安排。”
谢君凝冷笑说:“好,都不知道,我只好去闯一闯中军大帐!”
话落,几个黑甲士兵急色难掩去挡路,
“若任人擅闯中军大帐,罪名我们可担待不起!请姑娘高抬贵手,不要害我们被军法处置!”
谢君凝飞快一招抬肘击打。
说话的士兵大惊着偏身躲过。
谢君凝收手,一眯眼:“这么好的身手,你敢说自己不是冀王亲卫?只是普通卫兵?”
她寒了脸:“去告诉顾见辞,我可以帮他过河,但叫他出来同我说个清楚!”
听她这么公然对王爷直呼其名,几人皆恨不得把耳朵割掉,正进退维谷。
忽而间瞧见了军师出门巡营。
几人忙扬声大喊,一揖到底,将烫手山芋闪身送上。
谢君凝目光如刀,照面刮去。
“背地里跟了我那么久,还没请教尊姓大名。瞧这位大人衣冠楚楚,想必是个能说得上话的。”
苏樾听出了话里带刺,讪笑:“在下苏樾,是冀王殿下麾下军师。”
谢君凝:“军师我知道,满腹坏水却有贼心没贼胆,于是乎,只好给别人出阴招。”
苏樾:“……”“谢盟主抬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