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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6、第二十六章 四年前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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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年前,朔北。
摩迦河水滚滚东流,焉辽大军隔岸对阵。
星罗棋布的军营内,一声惨叫长啸天际。
“葛老,你你你……啊!!!”
邓绍尖叫着东躲西藏,双手捂腚,被一臂长的铁针吓破了胆。
葛宾飞三下五除二,将他压在床上,扒裤子确定被毒鱼咬到的地方,娴熟扎针。
动作干净利落,好比串羊肉。
“行了,大小伙子,叫的跟我孙子似的。”
他笑呵呵去净手,背身却面露愁容。
转而走进中军大帐,摇头叹息:“本以为邓将军武功足够高强,定能成功渡水。潜入辽国军中,毁了大皇子宇文铎手中那的驯兽陶埙。”
如今身后二城,皆是不久前一场夜袭,从辽国手中强攻回来的。
彼时趁着士气正旺,顾见辞下令继续攻伐,可辽军也非吃素。
宇文铎带着大部队过了摩迦河后,迅速将吊桥砍断烧毁。
期间焉军也曾尝试派出将士背着水靠渡河。
哪料这宇文铎颇有几分神通,一把陶埙便能调动水中成千上万的白睛鱼。
此鱼不止牙齿锋利,食人血肉,更携毒素。一旦被咬便会让人五识麻痹,最终溺死在河水之中。
眼见陷入僵局,身为麾下第一高手,邓绍便向顾见辞主动请缨,誓要渡河,悄无声息毁了宇文铎的陶埙。
不料还是被咬到,差点折戟沉沙。
幸而他武功高强,撑着游上了岸来。
苏樾眯眼:“思路是对的,只是邓绍差点功力跟火候。想咱们焉国人才济济,难道无一人能过这摩迦河?”
葛宾飞随挂着军医,却出身江湖,在万蝶谷开门立派,武林中也算颇有几分名声。
一抬头,看向主位道:“殿下若缺高手,老夫有一人举荐。若能把她找来,这摩迦河绝对能过。”
顾见辞吊起了眉心:“谁?”
“此人年方十七,已当了焉国三年的武林盟主。十四岁初出茅庐,便在浮云山巅横一战成名,武学天赋之高旷古烁今,闻所未闻。”
十四岁?打遍天下无敌手?
苏樾默默比了比自己十四岁时的身高,诚心发问:“不是我眼皮子浅。葛老,你们这武林大会正规不?赛前验身吗?她不能吃了什么吧?”
葛宾飞睬了他一眼,摸胡子轻哼:“少见多怪。江湖上的事,多的是门道。”
“不信你亲去请一趟,见到人后,真假自知。”
苏樾来了兴致,主动请缨。
又看向葛宾飞:“此人姓甚名谁?家住何处?”
葛宾飞:“住得不远,三百里左右。谢家堡堡主之女,谢君凝。”
话落却见纹银蟒袍,衣袖起落。
苏樾忙大步追上一直默不吭声,突然动身的冀王殿下,“王爷忙做什么去?”
谢家堡在朔北地界无人不晓,势力雄浑。
寻常金银器物,一概不缺,必不入眼。
顾见辞心念百转,推他一把:“库房里挑几件拿得出手的御赐之物,咱们去礼贤下士。”
*
“看到了吗?”
“眼前这只霸王孔雀叫作小白。”
“它每天从上百平的大床上醒来,囤着吃不完的金谷饼,喝着甘美的醴泉水,除了照水跟梳毛,成天什么活都不用干。”
“张着个尖嘴,躺大太阳底下,它还一蹶不振上了它。”
小赵走在廊上羡慕嫉妒眼红。
一旁采花瓣的小香,回头看了孔雀一眼。
一把甩飞篮子,尖叫着推他:“那好像是中暑了!“”
“快把它抱竹林去,少主回来找不见它,指定跟堡主、夫人没完!”
两人抢救孔雀,酣畅淋漓的一场忙乱。
结束,小赵“呸呸”两声,拔掉脑袋上挂着的孔雀毛,继续去给堡主送信。
明堂前,圆桌上。
一只刷着金粉漆的小水桶布灵闪光,是用来喂孔雀的。
骨肉匀停的手握着毛笔,正耐心在上头描画着猫抓老鼠,没忘多给女儿点上几颗小爱心。
谢忌青衣飘飘举,一撇笔。
满意的点头微笑,“可爱。”
话未落,小赵轻功水上漂飞太猛,一头扎进了他怀里,红着脸,一脸幸福的递上了一封信。
谢忌:“……”
小赵忙说:“密信,打北边来的。”
谢忌接翻过来,只看到信封上的漆印,眼里笑意便淡了下去。
吩咐道:“去叫人把请夫人过来。”
小赵“诶”了一声,扭头才出园。
打头门过来的护院,便一把抓住他说:“赵哥,外头有人自称冀王,求见咱家堡主。”
小赵一愣,谢家堡向来不跟朝廷做买卖,又不抢朝廷军铁军粮,人上门来做什么?
“你去请夫人来明堂,就是堡主有事请她。”
交代完护院,他扭头去把消息禀上。
谢忌合上信纸心事重重。
听完对小赵微眯眼道:“去把人请进来吧,客气着点,毕竟同在朔北地界。”
小赵应声,马不停蹄开门迎客。
一行路过竹园,头顶突被一片白云荫蔽。
抬眼却见竹园上空,一只雪白孔雀徘徊飞舞,在日光下圣洁非常,仿若有灵。
喂了这么久,这孔雀连正眼都没瞧过他,现在搁这儿又飞又跳。
小赵眼珠子都要瞪出来了,大吼:“你不是中暑了吗?方才还无精打采装着死!这会儿来个外人,你倒演上节目了!”
说着呼扇双臂,要把它赶回去。
苏樾看得饶有兴致,冷不丁孔雀突然直飞了过来,他本能抬臂。
等了一息无事发生。
顾见辞被扑了个满怀,迟疑摸了摸它羽冠,似被挠到了痒处又似不满。
白孔雀叫了两声,张嘴啄他肩膀,一踩它小臂,高贵冷艳的飞走了。
小赵活动出一头汗,赔罪:“这我家少主的小宠,得罪了冀王殿下。”
说着继续往前带路。
挨着明堂的水榭处,谢忌听完来意,看着石桌上一箱子的皇宫贡品。
眼中却没有任何意动的意思。
“国家兴亡匹夫有责,谢堡主向来侠肝义胆,在朔北素有威名。为免生灵涂炭,早日还朔北百姓安宁生活,想必谢堡主一定不会拒绝。”
谢忌斟茶:“话是这么说,但我们谢家堡一向不掺和朝廷之事。”
顾见辞做足求人姿态,见礼:“能否与令爱一谈?”
谢忌笑了一声,主动搀扶:“我家君儿不在堡里,即便在,她也又到了闭关修炼的时间。军机不敢延误,冀王殿下请了吧,在下不送。”
苏樾眼眸转动,待不甘心张嘴。
却听隔水处一声清亮召唤,“呦。”
顾见辞循声看去,只见一位紫裙摇扇的夫人,妩媚清幽,开口却辛辣的叫人汗颜。
“谢堡主人前威风凛凛,使唤不动了是吧?”
“一大早我说丢了只金手串,你给我装耳朵聋,这大半晌躲这儿清闲待外客,也不说来帮忙找找。”
“叫姑奶奶发现它出现在哪个狐狸窝里,仔细你的皮。绑祠堂里烧了你个老鼻子!”
团扇一指,方孟岚抄起一旁烛台就砸了过去。
顾见辞忙拉着苏樾躲开。
“见笑见笑,先走一步。”谢忌显然是身经百战,脸色温和淡定,一眨眼就出了水榭。
心疼的替夫人揉手腕,勾住莲心金手串,嘀咕:“这不戴着呢嘛。”
“别哄我,这可有一对呢。”
方孟岚轻哼一声,团扇一拍他脸颊,款款将人往房里拖。
“那年轻人谁啊?”
谢忌合上窗缝,“焉国三皇子。朔北前线统兵的那个冀王。”
方孟岚拧眉:“他来做什么?”
“求援,想请君儿帮忙对付辽国。”
方孟岚脸色骤变,“绝对不行,趁早把他打发了。涉及朝廷之事谢家堡不许沾,君儿更不能沾。想都别想。”
谢忌连忙点头,“绝不会沾,已经回绝。”
方孟岚脸色稍霁,“叫我来就为这个?”
谢忌却脸上蒙了阴翳,掏出怀里信封给她:“师兄的信,想替君儿同他的徒弟牵红线。”
方孟岚冷笑:“师兄也愈发不像话了,我家女儿可不是凭谁都能来沾边的。”
谢忌亦不满,思忖道:“只先拖着不回便是,就当没收着。”
“等咱们君儿有了挑上眼的,婚事一订,谁又敢有二话。”
*
“殿下就这么走了吗?”
苏樾跟上顾见辞脚步,悻悻然自己还没发挥三寸不烂之舌。
出了谢家堡,顾见辞翻身上马,“你没听到,人不在家中吗?”
苏樾:“啊?”
苏樾:“刚刚谢堡主他说了不在吗?”
顾见辞看他:“一进谢家堡,就听人在谈论浮云峰武林大会。这位谢姑娘既然要夺武林盟主,此时又怎么会在家中呢?”
苏樾眼睛一亮,跟着翻身上马:“咱们直接去浮云峰找本人。”
“说不定这位谢小盟主通情达理,不似家人迂腐呢。”
顾见辞却对他道:“我带人过去,你回去带邓绍一起往浮云峰赶。毕竟是江湖人啸聚的场合,没有高手在,恐有不测。”
苏樾本不放心,但思忖着来回不过间错不过一天的路程,想也出不了意外,颔首启程。
顾见辞目送他背影,带人扬鞭上路。
心底却并不乐观。
谢忌不想插手的态度明显,但说的话却未必全是搪塞之词。
听说江湖高手三五不时,就要找个僻静之所闭关修炼。时间短则数月,长则数年。
这个谢君凝,既然能横扫群英,必然要比旁人更加刻苦钻研。
闭关修炼对她来说必如家常便饭。
战场上局势瞬息万变,又哪有等候的功夫,也只能去尽力一试,或许能另有机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