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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少年的光没有死角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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嘀嗒一一嘀嗒一一
白光一叶数着指针的声音，眨了眨眼睛翻身下床，走向衣柜，那是她从那个家里唯一带出来的东西。
衣柜很大，足以放下她全部的衣服，甚至还有足够的空余可以装下很多东西。
打开柜门，她把衣服拨到一边，再熟练地爬了进去，里面很黑，这是当然的，一叶在里面摸索了一会，一盏小台灯亮起，光是暖橘色的，专门放的，灯亮了，便能看到那满墙的照片，照片里是各种各样的背景，各种各样的角度。
唯一不变的是，每一张的主人公和他那颗发光的橘子头，当然还有一颗出镜率超高的三色排球。
有一张稍大的照片帖在正中央，那是唯一张主人公的正脸照。
刚参加完国中毕业典礼的日向翔阳对着镜头比了个耶，而在发现躲在树后面正在偷拍的白光一叶愣愣地按下快门。
少年没有追问，他甚至像平时那样热情地打着招呼，对着局促不安的女孩露出亦如往常的微笑，他说：“一叶，我们一起拍张照片吧！”
“好可爱…”是让白光一叶回想起来就止不住在心里放烟花一样可爱。
“什么？”
“没什么，翔阳。”
他们唯一的一张合照并不好看，他们保持着绝对安全的距离，一个低着头，动作僵硬，眼睛透过刘海的遮掩，偷偷地看向对方，一个站得笔直，举着耶的手势，咧着嘴巴，笑得开朗。
帮忙拍照的同学很巧地将时间定格在了这一刻，只是，她并没有把那张贴上墙，而是藏了起来。
宝物应该放在最深处，而她要把自己见不得人的欲望埋起来。
柜角处坐着一个手作娃娃，穿着缩小版的绿色校服，橘色的发片已经有些褪色，一对绣得不太平整的豆豆眼，外观有些久远，但看得出它有被好好的爱护着。
白光一叶眷恋地蹭了蹭娃娃的头顶，“翔阳，晚上好。”
她自顾自地说着今天发生的事情，脑子里却忍不住去想过去的事情。
有时侯，变故就是一个没有礼貌，突然踹开你家的大门，拿起斧子就乱砍的恶徒。
就像为了缓解国中三年级的升学压力，上一秒还在带着弟弟偷偷啃雪糕的白光一叶，下一秒就发现她的父亲和她的家庭教师在小公园里抱着亲热。
啪嗒一一
雪糕掉在地上，沾染上尘土，白光一叶捂着嘴，没忍住，吐了一地。
没有任何意外，那对向来在外人眼中恩爱的夫妻爆发了他们结婚后的第一次争吵。
后来的一切都是理所当然的，妈妈带着弟弟离开了那里，爸爸不久后娶了所谓的真爱，似乎在这个都在向前走的家庭伦理剧里，只有白光一叶被丢在了原地。
叭嗒一一，就像全家福的相框摔在地上，一瞬支离破碎，而人生也能在一瞬间坠入深不见底的黑暗。
白光一叶有时候会莫名停在了放学的路上，她站在桥边，一动不动地望下边的河道，望了很久。
桥上贴了警告标语，已经生了锈斑，这里出过事故，不只一次。
“那…那个，下…下午好！”
少年的声音把女孩的思绪拉回现实，她反应有些迟顿地转头，努力回想着对方的名字。
她想不起来，大脑已经完全停止了运作，但是总要回应的，于是她轻轻点了点头，“下午好。”
声音有些哑，也许是因为好久都没有开口说话的原因。
“你…认识我？”一叶歪了歪头，面前的少年有些眼熟，“抱歉，我最近记性不太好。”
“没关系！…那个…”少年吱吱唔唔了半天，没说出什么，头上冒着马上具象化的热气，感觉下一秒就会撅过去。
小巧的男孩子，橘发…欵？
只见眼前的男孩鞠了一个90度的躬，快出了残影，“对不起！打扰了！”然后，转身，冲刺，一气呵成。
“跑掉了…认错人了吗？”不过在是心里很感谢对方把自己从莫明其妙地愣神里拉出来。
此后的每一天，白光一叶都能在那个小桥上遇到那个人，在适当的时间出现，再用活力十足的语气，眼神带着却怯生生的感觉跟她打招呼。
少年懂得保持着适当的距离，适当的热情，她并不讨厌，反而很感谢对方，每次都能让自己在天黑之前及时回神。
白光一叶想，既然对方没有介绍自己，也没有想跟她进行除了打招呼之外的话题，那么就保持现状好了。
也许她是个不喜欢改变的人。
可有一次，她在那里停了太久，太久，久到太阳已经完全落了山。
不知道自己在想什么，也不知道自己在干什么，灵魂好似离开了身体，五感都被沉进了深渊，她的眼睛麻木，呆滞，又痛苦地想要尖叫。
好奇怪，明明天已经黑了，可脚却动不了，它执拗地停在那里，无声沉默，又蠢蠢欲动。
桥边的护栏很低，低到只要用一点力就可以翻过去…是啊…很容易啊。
可手被牵住了，被一个急匆匆跑过来的橘发少年，他好像快哭了。
白光一叶不理解，为什么？明明不是很熟吧？
就连他的名字也是最近才留意到的。
那个在记忆里已经变得模糊不清，却是难得的一抹暖色，很开朗的好心肠同学。
“白光同学，晚上好…抱歉，我来晚了。”他大口喘着气。
手被异性紧紧地牵住，对于白光一叶来说还是第一次，少年手上有一层厚厚的茧子，让她想起了那颗破旧的排球。
也许是少年终于反应过来，又或许是女孩的目光太专注地盯着，日向翔阳缓缓低下头，看向手，有些瘦，有些凉，他下意识地皱了皱眉头，又一瞬间像触电般松开，“对！对不起！我…那个…”
他很慌乱，有点手舞足蹈，看起来傻傻的。
“没关系，”白光一叶顿了顿，“日向同学。”
“欸？白光同学居然知道我的名字吗？！”
“很容易就知道了。”
出没在学校人少的各种地方，专心对着墙壁练习排球的同学，而且学校里的橘发少年真的超级少，不如说只有眼前这一位的样子。
后来两个人都没有再说话，白光一叶看着桥下的河，水流不急，很清，倒映着一轮圆月。
这太奇怪了，跟一个从各种意义上都不是很熟的人站这里，却像友人一样搭话，只有一步之遥，却没有感到丝豪的不舒服。
日向同学说不定有什么魔法，白光一叶偷偷地观察着。
“不回家吗？”日向翔阳开口，不同往常，热烈的小太阳安静了下来，他的声音很小。
“不想回去，”白光一叶不知道自己在想什么，眼前蒙了一层雾，她忍不住继续往下说，“我不太想回去。”
任性，娇情，做作，装可怜…白光一叶摩挲着手指。
“那就在这里多呆一会吧！我会陪着你的！想呆多久都没问题！”少年拍着胸脯保证着。
“为什么？”她有些后悔，“没事的，不回答也没关系…”
“因为白光同学想在这里呆一会，不是吗？而且，关心同学不是应该吗？”日向翔阳有些激动地回应着她，“我…我想和白光同学做朋友…那个，会有些奇怪吗？”
他似乎是在担心什么，亮亮的眼睛在白光一叶沉默中变得有点暗淡。
“没有，没有奇怪，嗯…谢谢。”白光一叶看着他，他应该是快乐开朗的样子，那样才对。
也许在天然率真的人眼里，对朋友的定义也比较直接？
她缓缓地呼吸着，慢慢地让心脏静下来。
“日向同学，在你眼里，白光一叶是一个什么样的人呢？”
被突然的发问吓到的日向翔阳挠了挠头，眼睛不知道看向哪里才好，他努力克制自己的情绪，注视着白光一叶的眼睛。
“温柔…”他有羞赧，但依旧很坚定，“白光同学是一个很温柔，很善良的人，不，是一个各方面都很好！很好！的人！”
日向翔阳觉得自己此刻脸肯定红得有些夸张，即使在喑淡的月光下，但他很认真，各种意义上的认真
白光一叶有些后悔，后悔去问那个问题。
她猜到像日向翔阳真诚到令人诧异的性格，绝对会去努力发掘别人的优点，有时候甚至会因此忽略对方的劣性。
但是，很好的人？温柔？
有些…有些太荒唐了，不是吗？
“日向同学，我不是你所认知的那种人，我一点也不温柔，我一点也不好，一点也不。”
她知道日向翔阳很想打断她，她知道这样很傻，在一个刚刚肯定自己的人面前，一句一字的去推翻那些印象。
“我会在脑海里想像很血腥的画面，这样也可以称为温柔吗？”
“我每天都在诅咒别人，甚至是自己的父亲，这样是善良吗？”
“我，厌恶着自己，厌恶到想吐。”
她在迁怒，无理取闹的迁怒，她带着愤怒在想，这才是真正的白光一叶，认清现实吧，正视她，甩开她，远离她。
”连自己都厌恶的人，真的有靠近的必要吗？日向同学。”
“不是的！”
他在打抱不平吗？为了他眼中的她？
“为什么？”白光一夜没有大吼，而是以一种平淡的语气开口，“你为什么觉得不是呢？”
她想起母亲牵起弟弟离开时的绝决，想起父亲看向她时的厌恶，想起老师失望的叹息，想起在操场上独自一人数着蚂蚁，想起无论去哪里身后都躲不开的窃窃私语，想起每一个人，每一个人眼中的嫌恶。
“…被讨厌了？但是，为什么？“
她执拗地想找到答案，于是把原因归咎于自己，她不够好，她是个劣质的人，她是个…彻头彻尾的废物…
思绪被打断，是日向翔阳的手，他抓住了白光一叶颤抖的手，很失礼的举动，也很冲动。
女孩的手很冰，像她此刻的心情，日向翔阳把另一只手也覆上去，试图让女孩暖和起来。
他抬眸，向前一步，张口想说些什么，但是在看清女孩脸上豆大的泪珠时，瞬间惊慌失措，“别…别哭啊…”
“日向同学，你果然是一个很奇怪的人。”
“欸？”
太奇怪了，在这个已经对她失望和她已经失望的世界里，有这样的人存在，太奇怪了。
闹钟从柜子外面响起，白光一叶从回忆里慢慢醒来，在暖光下，她抱着玩偶，微笑着揉了揉它如骄阳般的头发。
“早上好，翔阳。”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