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1、太阳雨 日向翔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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日向翔阳停好车，拉开自家的木门，“我回来了！”
“哥哥！”
日向夏跑了过来，小脚丫在木制地板上发出哒哒的声响，手上拿着一本看不清名字，粉色的书，日向翔阳想着，应该是绘本。
妹妹冲得太快，刹不脚，快要撞上他的腿了，他连忙伸手拦住。
“哥哥，你看！”日向夏举起那本书，封面很陈旧，看起来像是二十多年的产物，清晰可见的折痕曾被人细细捋平，“妈妈找出来的！”
因为页面破损，有几个字已经辨别不出来了，可那“恋爱”两个字连着粉色的爱心让正值青春期的大男孩脸红了起来，架不住妹妹举着，他僵硬地接了过来。
“是今天打扫柜子的时候看到的，”日向夫人看着僵住的儿子，捂着嘴笑了出来，“这还是爸爸年轻时用的参考书呢，很有意思的。”
日向先生从身后拦住自己的夫人，“从结果上看，也很实用。”他长得和日向翔阳很像，特别是那橘子色调的头发，这个在日向夫人那知道了些什么的男人，决定帮一帮遗传了自己阳光帅气的儿子。
“我先去洗澡了！”日向翔阳脸红得发烫，抱着书，埋着头，跑回了房间。
日向先生挑眉，“我以为这孩子要跟排球过一辈子呢。”
“少说些有的没的，快去盛饭。”日向夫人用手肘怼了怼他。
一旁这看看那瞅瞅的日向夏抓住母亲的衣裙，两眼发光，“红豆饭！红豆饭！”
昏暗的房间，白光一叶把今天的相片摆放在桌子上，手指一一划过，最终停在一张背影上。
相机把他定格在空中，会场的灯光聚在他的身上…她像触电般抽回手，又把相片敛好，转身打开衣柜，钻了进去。
打开灯，先找了处空白，一只手拿起相片比划着，另一只手熟练地摸索着什么。
“胶带用完了…”举着相片的手放下，她干脆倚在后面，头靠在柜角，就这样望着自己的“杰作”，她的全部。
一整面的太阳，像阳光似的暖橘灯，被她关在闭塞狭小的空间里，好似不关起来，就留不住了一样。
白光一叶噗嗤笑了一声，那声跟哭似的，在静默的深夜有些吓人，她把灯关上，迷迷糊糊地睡过去。
早上，白光一叶一如既往地“偶遇”日向翔阳，但不同的是，总是火急火燎赶路的少年却下来推着自行车，和白光一叶一起不紧不慢地踩着嘎吱响的落叶。
很惬意，却又太过安静，白光一叶总是时不时转头看他，他看起来蠢蠢欲动，抿着嘴，笑着有些傻气。
有问题，白光一叶回忆着，他刚刚停车时，还差点摔倒在地上。
“其实，是有办法的。”白光一叶扣着手指，说道，她猜也许是这件事情。
“啊？什么？”藏着小心思的少年回神。
白光一叶清清嗓子，斟酌地开口，“我可以翻墙出去的。”
她心里盘算着，上午的课有哪些，笔记应该找谁借，口罩和帽子都在书包里，被抓到了应该用什么借口…
“不行！”日向翔阳没有半分犹豫就否绝了这个想法，少女那无意识皱起的眉头，都在传达着她很纠结。
日向翔阳却莫名地想，或许自己有那么一点赞同的苗头，白光一叶能前脚跨进校门，后脚就能开始蹬铁丝网，这不像她。
“不要因为我，去做不喜欢的事情。”
日向翔阳说完，没注意到白光一叶怔愣的表情，他只是想起来昨天夜里偷偷翻了看一眼的杂志，他开始克制地上下观察面前的女孩。
头上没有任何发饰，手上也看不出来任何饰品，怎么办？他想，难道要开口要她领口的第三颗扣子吗？
日向翔阳脑袋发晕，手足无措。
“翔阳，那告诉我，你在想什么？”白光一叶决定问出来。
“想要一件一叶的东西…”日向翔阳脱口而出，后知后觉地连忙摆手摇头，声音很大，“没，不是…我不是那个意思！”
白光一叶震惊在他的话里，带着自己都能觉察到的欣喜，“我的？带…在身上的东西？”
得到日向翔阳吱吱唔唔又肯定的答案，她突然迈出一步上前，在与少年咫尺之间停住，她紧盯着对方的眼睛，他开始躲闪，但又直起身子回视。
“你知道自己在说什么吗？”
风适时撒了把秋叶，火红的枫叶被鼓动得沙沙作响，比那春天的樱花还多了些许热情。
试问一个男生向异性讨要她身上的物品，这算什么？一般情况下，这是应该定情的信物，心有所属的宣告。
可这对他们而言，又是什么？
进一步的暧昧不清，还是跨入最后那条界线的试探？
忽然她脑海里想起了许多爱情故事的开始，白光一叶头一回觉得书看多了，也不怎么好，那些故事揉杂在一起，分不清脉络，更分不清方向，她张口，又闭上，只是手又开始摩挲着手腕。
理智的弦再次接上，她最后贪恋着深吸一口气，白光一叶装得若无其事，“也是个好主意，”她抬手，从日向翔阳的头发上拿下一片叶子，“叶子粘在头上了。”
白光一叶自然地退回原地，日向翔阳仿若才从刚才的对视中抽离，他扭头，“原来是叶子啊…”
“那这个怎么样？“白光一叶把枫叶放手上捧着。
日向翔阳睁着发亮的眼睛，如获至宝地轻拿起那片在白光一叶手中不过三秒的枫叶，“我会收好的！”
他当即打开书包，郑重地把枫叶夹在课本里。
“好。”白光一叶嘴上回应着，却不自觉往日向翔阳的手腕瞟。
作为一个体育生，日向翔阳却很白净，当然是那种健康的白，白里透着粉，手腕很细，也许和体型有关，还有一点青筋布在上面，微微撑起。
白光一叶舔了舔嘴角，抬眼时又隐去了那一丝病态的渴望，她需要静静，一个人。
“你快要迟到了，翔阳。”
少年赶忙低头看了看时间，下一秒二话不说骑上自行车，“我先走了！”
她注视着少年蹬出残影，急速离去的背影，没忍住笑了出来，笑够了，她轻叹一口气，握住自己的袖子下的手腕，那里有一根黑色的发绳。
自信开朗的少年啊，他永远不会知道，和那不可见人的欲望，一同涌上来的，还有那深不见底的，快要把她溺死的自卑。
只是朋友，只是朋友就好，不要变，无论是谁都不要变。
休息室里，日向翔阳翻看那片枫叶，掌心般的大小，颜色形状都很标准。
“翔阳，今天状态比昨天好很多了耶，不去上厕所了吗？”泽村大地给予适时的鼓励，昨天开场时要晕过去的小不点，现在身上多了一丝平静。
日向翔阳把枫叶小心地放回背包，“不，厕所还是要去的。”
赛场。
最后一声哨响起，一切尘埃落定，日向翔阳跪坐在地上，仰着头，任由汗水顺着脖颈打湿衣服，发红的手掌下是还有余温的赛场。
结束了，他愣愣地想，不可置信地问自己，“输了？”
汗水流进了眼睛，再滑出眼眶，他喃喃自语：“没有…没有下一场了…”
体育竞技是残忍在初尝胜利的小鸦面前体现得淋漓尽致。
白光一叶有些后悔了，也许早上应该逃课才对。
站在她面前的日向翔阳微微侧着脸，以为这样就能把那双红肿的眼睛藏起来。
白光一叶心下感觉一阵抽痛，突然张开手臂，没有任何征兆地把呆愣的少年按到怀里。
明明几分钟前，她还趴在桌子上观察着窗外落下的鸟。
“你看，那不是学校的大巴吗？怎么回来的这么早…”
“是排球队的，他们今天对手好像是青叶城西，那可是县内前四强的学校，输也正常，毕竟现在我们学校可不比以前，你知道的…”他正准备侃侃而谈一番，身后却窜出一个黑影，那人冲劲很大，以近乎忘我的速度留下一个背影。
两个人面面相觑，“夭寿了，贞子居然从“井”里出来了！”
他们不约而同大喊道：“她居然离开了她的桌子？！”
真正趴桌子上睡觉的佐藤春子惊坐起，“啊？”
楼下是早上还迎着初阳而行的大巴车，车身一顿，喷出的尾汽黑泱泱地围在四周，日向翔阳从车上下来，夕阳把他的影子拉长，双脚迈得沉重，他低着头，头发耷拉着，像一颗蔫了的橘子，无言地向前走，他默数着教学楼下面的树，数到九的时候停下，习惯性地抬头。
那个窗户，很多时候是可以看到那颗黑色的毛绒绒脑袋，偶尔也能看到一个坐起身子，在奋笔疾书又或是低头思考的侧影。
“不在吗…”没看到所想之人，日向翔阳又低下头。
“走了，翔阳。”身后的菅原孝支拍了拍他的肩膀。
日向翔阳回神，应了声便继续走，走了几步，却见眼前突然出现一双白色的室内鞋，鞋的主人毫无顾忌地踩在地上，洁白的鞋面上肉眼可见的沾染泥土，熟悉又急促的呼吸声让他不敢抬头。
“翔…阳…”白光一叶气还没顺好。
日向翔阳耸了一下肩膀，声音沙哑，“嗯。”
两个人都没说话，又或者是在等对方开口，日向翔阳张了张嘴，他应该找个话题，至少让白光一叶别担心自己。
可他现在的状态根本没有任何说服力，眼睛更是肿得眯成一条缝。
疲惫的身体和开始活跃的大脑左右互搏，他想要努力扯出一丝笑，却被白光一叶一把按在怀里。
女孩身上干净的皂香，混着香甜的曲奇味道，她显然是失了分寸，只隔着一层布料的距离，还有从未…
日向翔阳感受到贴在面上的软，呼吸一窒，滚烫的血液瞬间冲走了脑袋里的杂思。
“不想笑的话，不用勉强自己的，翔阳”白光一叶轻声说，像在保护易碎的珍宝，她已然有了哭腔，“我不太会安慰人，抱歉。”
她自责地说着，双手轻轻地拍了拍日向翔阳的后背，然后再熟练地拉开距离，像是刚才失礼的行为并不存在，“记得要好好吃饭。”
“嗯…”日向翔阳带着鼻音，“我…”他握紧拳头，那个字无论如何都说不出口，他输掉了…这也许是三年纪所有学长最后一场比赛，可是，他输掉了，他们输掉了…
“一叶，让我一个人静静吧。”握紧的拳头松开，他深吸一口气，缓缓地走向前。
白光一叶没有再说什么，仿佛在写文章时可以毫不卡壳遣词造句的能力，在此刻化为乌有。
归根结底，她还是怕，怕自己无意间说出的每一句话会如刀子一般伤害她在意的人。
“一叶？”佐藤春子看着急匆匆踩着上课铃回来的白光一叶，那有些凌乱的发丝后面，她看到了一双红肿的眼睛。
白光一叶冲着佐藤春子微微摇头，春子只能把心里的疑问放下，来得有些迟的武田老师抱着教材走了进来，眼镜下的红眼眶格外醒目。
答应了让日向翔阳一个人静静，但白光一叶到底是没忍住。
第二天，第三次偷偷从日向翔阳教室门边路过，小心翼翼地观察着教室里的少年，他一动不动地坐在位子上，头发没精神地搭拉着。
他的世界好像正在下一场雨。
只有别人搭话时才会恢复一些精神，以至于很多人都没意识到他的不对劲。
正如此刻他微笑着，语调刻意升高，装作无事发生地和同学交谈。
中午，白光一叶对着桌上的餐盒有点踌躇，抬头就看到日向翔阳抱着排球从门口走了过去。
“要去看看吗？”佐藤春子站在一叶旁边。
白光一叶摇头，她还看着日向翔阳离开的方向，“也许，是件好事情也说不定。”
至少抱着排球的他，神采与以往别无二致。
“稍微放下心来了。”
排球室里，穿着运动服的影山飞雄正在和日向翔阳练习接球，球落到地上，影山飞雄纠正着日向翔阳的动作。
国中资源的匮乏，别说教练，日向翔阳甚至没有一个单独的男排活动室和一个队友，因为这样即使他的运动天赋和对排球的执着都是怪物级别的存在，但基础却是在同级中最差的那个。
日向翔阳去捡球，球在静静的呆着，就像是那天一样，他恍惚着。
“决赛的结果快出来了吧。”他平静地问。
“嗯。”影山飞雄侧头。
“赢的那个会进全国大赛，能打更多的比赛吧。”他的手紧紧地抓住球，青筋爆起。
“嗯。”影山飞雄皱着眉，浑身都在颤抖，声音是从喉咙里挤出来的。
日向翔阳咬着嘴巴，努力克制着自己的情绪，可怎么忍得住呢，他大喊着可恶，眼泪藏在不甘心的嘶吼在排球馆回荡。
他把排球狠狠往上抛，再重重地击打在网的那边，跳上二层的栏杆，死命的抓着。
影山飞雄同样不甘心地呐喊着，两个少年在用自己的方式去宣泄自己的不甘与执拗。
等他们回过神来，早已筋皮力尽摊倒在地上，而三色的排球糊乱地洒在地上。
“没时间在这里休息了。”日向翔阳爬起来，站在影山飞雄面前，颇有一种快马上起来继续练习的势头。
“但饭还是要吃的。”清水洁子推开门。
站在馆内的两个人瞬间呆住，不知所措到说不出话来，另一侧的门也被打开，学长们背着包走了进来…
红着眼睛的少年们相视而笑，他们抬头，三色球被泛着血丝的胳膊托举起，他们跳起，三色球被一双又一双带着茧子的手掌击向前方。
毕竟排球是一项永远抬头向上看，永远向前看的运动啊。
那个从一开始就站在窗外的女生不知道什么时候离开的，清水洁子看了眼日向翔阳，想到方才他们堪称疯狂的行为。
还是当作没看见吧。
黄昏，乌养教练以好好休息为理由把意犹未尽的小鸦们提早赶回了家。
白光一叶靠在墙边，看着从排球室出来的日向翔阳向前走了几步，又猛得转身，朝向她的方向走了过来。
“一叶！”他跑了起来，嘴角上扬。
“嗯。”
“回家吗？”
“好。”
路上，她抬头仰望着夕阳，太阳的光正在冲破遮挡它的云，也许是太用力，用力到血汗浸染了天空，所以晚霞才格外的美丽吧。
“接下来是春高吗？”她问道。
“嗯！但是在此之前要先参加集训，教练说还没定下来，不过，很大可能在东京！”
“东京啊…”
作者有话说
第11章 太阳雨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