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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6、夏栋* 1988 ...

  •   “不要温和地走进那个良夜,不要困于琐碎的幸福,在对生活的麻木和淡漠的接受中,走向那个惨淡的明天。”①

      1988年7月15日

      在生命的最后一刻我猛然醒悟,我一直以来都低估了伏地魔。
      意识脱离前的最后一秒,我看见的只是阿兹卡班的墙壁。就像曾经隔壁的男人,我蜷缩在木板床上,度过最后一个寒冷的夜晚,直到失去呼吸。
      当我再度醒来,四周是闷热的夏日,我站在木质地板上,墙壁上挂着用油画绘制的沙菲克家徽。一双眼睛穿过天空背后的玻璃,我看见了那双眼睛。
      “我知道她的名字。”
      鬼使神差的,我这么想。
      就这样,我回到了这里,时隔六十年。
      下一秒,空间被撕裂开来,四周再次回到一片静谧之中,迎接我的是向下无尽的坠落——直到噩梦惊醒,我后脑的头发都被浸湿。

      “做噩梦了吗?”
      熟悉的声音响起,我感到无比惊愕。
      “安娜?”
      透过窗的月光落下,我得以看清坐在床边的女人。枯黄的头发,眼角的细纹,半死不活的语气。我看着自己的双手,干净平整,没有阴森的伤疤,也没有隐隐约约传来的疼痛。
      喜悦几乎冲刷着所有的理智,不过我清楚地意识到,这不是属于我的世界。我对重生几乎有着疯狂的执念,我渴望完美的人生,而现在,似乎一切都可以重头来过。尽管不知道何时梦醒,但至少此时此刻,我是无比快乐的。
      “我在。”
      我重新躺回被子里,鼻腔里涌入干燥的肥皂味,耳边安娜还在讲摊开在床边的故事书。无论如何,先睡吧。她就在我的身边,只要有这一个瞬间,对我而言已经足够了。
      昏昏沉沉,我又陷入睡眠,窗外那只乌鸦还是会是时不时发出嚎叫。
      这一觉睡得很沉,我似乎很久没有在醒来时如此轻松了。

      很久没有梦到这里,我跟着周围的孩子一起行动,也罕见地沉默。只是这一次,我不可避免地在人群里寻找那两个人的身影,但令我意外的是,似乎只看到了汤姆·里德尔。
      在户外活动的时候,我避开安娜的视线来到了院中的枯树背后。他果然坐在这里,手里捧着一本书。我想,如果他知道自己不属于这里,自然也不屑于去看麻瓜的书。
      他抬头看见我,没有搭理,只是重新低下头。他一直如此怪癖,只是今天,空气里弥漫着一股与众不同的气味。一种香气,混杂着淡淡的糖果味的冷杉木。
      “感觉到了吗?”,我兀自开口,“有大事将要发生了。”
      果然,不远处传来喧闹,安娜带进来一个男孩。
      那个身影,如此熟悉。
      “他来了。”
      汤姆·里德尔这才装模作样地起身查看,人群的吵闹渐渐消失,他的目光投射过来。这一次,我认出了他过分亮眼的金色头发和身上合身的定制衣服。
      我没有错过汤姆·里德尔脸上一闪而过的不屑,“如果你只根据商标来判断物品的价值,这愚蠢至极。”
      我与他隔着一段距离对视,他眼里只有审视,并不像一个孩子。这次,我没有错过年幼时没注意到的东西,我并不想再次把自己逼入绝境。
      他一直看着我,带着说不清道不明的眼神,阴鸷狠厉。
      我冷漠地看着他,不带一丝感情地。
      这似乎引起了汤姆·里德尔的兴趣,他看那孩子的时间格外久,脸上流露出惊讶和一丝不易察觉的欣喜。
      “他是谁?”
      那声音幽幽传来,毫不见外。
      “你未来的‘大恩人’。”
      我取笑道,走上前离开树荫。

      回到安娜身边,她放开手揽着我的肩。
      “这是孤儿院的新伙伴,告诉他们你的名字。”
      他沉默着,只是一直看着我。我没有害怕,我知道他现在才多大。
      我站在安娜身边,她紧贴着我,我能感受到她的温度,通过常满茧子的手掌。此刻,她的存在比一切都让我感到幸福,她的心脏就在我身侧跳动,我这才迟钝地反应过来,她是活着的人,我几乎快流下眼泪。
      她没有因那男孩的沉默感到失落,她热情地向他介绍周围孩子们的名字。
      她真的注意不到吗?那男孩衣着不凡,在乱世之中干净整洁,面对陌生的我们镇定从容。四周的我们身上穿的不过只是几块破布,他与我们格格不入。
      年幼时的我自负至极,从不屑关心身外的任何人。但此刻理性地观察,他的突兀几乎一眼辨认。
      也难怪他和汤姆·里德尔会是一丘之貉,年幼的我做不到的事情,汤姆·里德尔做到了。在此时冷静变得格外重要,而他们的确相似。
      “这位是芙拉梅·瑞特。”
      她笑着说出我的名字,我只一眨不眨地观察他的表情。果然,在听到我的名字之后,他的眼神有波动,在看向我时表情变得意味深长。
      不过他什么也没做,只是点了点头。
      我感到疑惑,年幼时的他应该是性格张扬的,按理说不应该如此话少。
      低头看去,银色的袖扣上,碎钻拼成了一个字母S。
      我对这个字母十分熟悉,沙菲克如此亮眼,以至于让人难以联想还有这样一个家族的首字母也是S。
      在片刻安静过后,那些跟我玩得好的孩子们重新七嘴八舌地簇拥在我周围,我听着他们的话慢慢走进室内。
      再回头看时,安娜身后的人正向右看去,那个方向正对院子里的夏栋。树下站着的人,是汤姆·里德尔。
      他们是会互相吸引的人,但无论如何这都不是我期望看到的。

      安娜正在做午饭的时候,我就坐在离她不远的长凳上看书。
      此时,一道阴影投射过来。我缓缓抬起头看过去,冷白色调的光晕下站着一个人。消瘦的脸颊,阴郁的黑色眼睛。汤姆·里德尔坐在我对面,十分严肃地看着我,“为什么你说他是我的恩人?”
      我倍感有趣,原本这时的他根本不会主动跟我讲话。在他眼里,我只是和别的孩子一样,都是趋炎附势的普通人而已。
      在我离开孤儿院前的那句“再也不见”,是他笃定自己是巫师,以为我们自此永远不会有交集。
      “没有为什么。”
      我不再理会他,低下头。
      此时,有人拉开椅子坐下。
      我不想抬头看见那张可以称得上我的梦魇的面孔,但那些往日历历在目,我没有忘记他,我也没有忘记我们在一起的那些时光。那是我留恋的地方,但待的越久,未来的我就越痛苦。
      我没再多说,合上书本走进厨房。
      “怎么了?”
      她问我,我摇了摇头没有说话。
      屋内的两人在闲聊几句后也相继离开。那男孩回过头看了我一眼,发现我也正看着他。他的脸上没有我记忆里那种狰狞的表情,只是一片淡然夹杂着几分好奇。
      和少年赛尔温不尽相同,那种眼神,是冷静的、理智的、时刻保持思考的。
      他没有停留很久,转眼就消失在了视线中。

      曾经,我以为在我的生命里会有人能让我放弃毫无意义的争端,但其实并不是这样。
      现在看着年幼的他,心性反倒像他长大以后的样子。我没来由地感到心慌,我只希望在此时此刻不被卷入任何纷争之中,但我又本能不甘心自己过去的经历无人能报复。
      我无力让他们互相仇视,但事情的走向让我有些摸不着头脑。
      为什么赛尔温的表现与他本来的样子与众不同?
      脱离掌控的恐惧占满全身,我抓着安娜的衣角,耳边是她切菜的声音,远处孩童的玩闹声似乎在另一个世界。
      为什么哪怕是梦里,我也依然看不透他。
      在我的生命中,过路人络绎不绝,他们大多都是一样的,一眼便能看穿。包括阿布拉克萨斯,他们的欲望和胆怯太过明显,索然无味。
      这或许是为什么我一定会被他吸引,记忆错乱造成了许多麻烦,而他在我记忆里的存在是一切的导火索。无论重来多少次,无论我是否还有关于他的记忆,似乎和他的交集永远都不可避免。
      他很特别,在我认识的那么多特别的人里,他依然显得鹤立鸡群。
      但当我失去关于他的一切记忆,他就这样丢失在人群中,无论怎样都搜寻不到。
      年幼时他取笑我,却没有原因。他在魔法世界与我再次相见,却没有拆穿我们曾经敌对的关系。在发现我再次丢失关于他的记忆的时候,他还是照常与我擦肩而过。
      如果不是伏地魔急需沃尔帕吉斯骑士团的管理权,或许我这辈子都不会重新记起这一切。直到最后,我对他的印象可能还停留在他和罗齐尔的关系里。
      这么多次的记忆受损,都是因为这同一个名字。
      赛尔温,你到底是什么样的人?

      晚餐的时,孩子们坐在我身边聒噪着。
      我觉得乏味可陈,只是沉默地听着,偶尔敷衍地笑笑。在人群散去后,我才慢悠悠地起身。
      “今天心情不好吗?”
      安娜叫住了我,我也不知如何诉说,只是平静地点了点头。她没有多问,照常从口袋里拿出一颗糖果放进我的口袋里。她朝我眨眨眼,转身回去面对餐厅里一叠没洗的脏盘子。
      再一次,她出现在我身边。我多么想要流泪,来诉说我这些年遭受的一切。除了她,这世上再也没有人在意我右手的疼痛。
      我感到口干舌燥,撇开头不再看她。

      “瑞特。”
      走到院子里,我刚坐上秋千便听到有人叫我的名字。
      我感到深深的无奈,明明已经检查过了,并没有人在树后面。我无比想要逃离他的一切,即使我明白这些事情都是注定的。我本能地躲避,关于他的伤害或是美好的一切记忆,无论是年幼的伤疤还是长大后短暂的爱情,这对我而言都是莫大的痛苦。
      抬眼看去,黑暗中站着一个人,不必多加思考便能猜到是谁。
      “是你啊。”
      我淡淡地说,他脸上有些惊讶,似是不觉得我会回应。
      “我见过你的父亲,在罗齐尔家族的画像上。”
      他一步步走近,最后停在离我两米远的地方。
      “是么?那他们倒算有点良心。”
      我不甚在意地回答,绳子和树干摩擦发出声响,枝头上的乌鸦短暂地受惊飞入一片黑暗之中。
      “你知道我?”
      我不置可否地笑了笑,抬头仔细地看着他的样貌,和我记忆中他青年的样子确实有几分相似。
      这是时隔这么久,我如此认真地看着他年幼时的样子。
      “不认识。”
      我如此回答,收回目光。
      他反倒好像感到一些好奇,朝我走近几步,直到整张脸都回到室内传来的微弱的光亮中。
      “我真的很好奇,你是怎么知道罗齐尔的?”
      我看了他一眼,没有理睬。
      他也不恼,就这样看着我,沉默萦绕在四周,但我们都没有因彼此的存在而感到尴尬。反倒让我感觉仿佛回到十七岁那年,刚冒出这个想法我便浑身不自在。
      “你真是个有意思的人。”
      他这样说,我没去看他的表情。
      “谢谢,”我跳下秋千向室内走去,“不过你是一个与我刚好相反的人。”
      我没去在意他作何反应,只是我内心是觉得他有趣的,无论是现在还是未来。

      走进门厅的时候,汤姆·里德尔正站在门后。
      “什么时候能改掉偷听的臭毛病。”
      我毫不客气地骂道。这个特点几乎贯穿他的一生,在霍格沃茨他便是出了名的行踪不定,正因他的存在,让我觉得静音咒的出现是无比伟大的。
      他阴恻恻地抬眼紧盯着我,他以为我会怕。我并没有什么多余的表情,时间一长他自己就累了,略带疑惑地看向我。
      看着远处传来的脚步声,我没再停留,而是径直上楼去了。
      他只是个孩子的时候看上去才可爱,我这样想。他只是一个幼稚的人,即便是青年的时候,还是有很多想法是不被我理解的。
      我讨厌太过聪明的人,现在的他看上去反倒顺眼多了。
      当然,赛尔温也是这样。
      我记忆中的大事件似乎还没有发生,所以我还是不免感到心慌。只是到现在,这种诡异的平静反倒让我感到心安。
      我该对他今晚跟我的安详的谈话表示感谢吗?至少今晚不会在恐慌中度过了。

      我以为再睁开眼会看到阿尔巴尼亚森林的夜晚,但是令我感到意外的是,并没有。
      这个梦格外长了,我这样想。
      “早上好,瑞特。”
      我奇怪地看向说话的人,他对我笑了笑,一路走下楼梯。汤姆·里德尔跟在他身后走出房间,一副严肃的样子看着我,我感到莫名其妙,却还是懒得理会这两个人。就现在的年纪而言,量他们也掀不起什么风浪。
      这个梦或许预示着什么,所以我决定格外认真地重新走过人生最初的这几天。

      周末是传教日,牧师偶尔会带着圣经来孤儿院。
      我看着站在最前面的中年男人,“啊哈...又是你。”
      科尔太太每次都格外认真,出于对她的尊重,我很虔诚地认为自己就是基督教徒。这次祷告时,我却破天荒地偷偷眯着眼看向角落的那两个人。
      果然,我心想,汤姆·里德尔毫不在意地睁着眼睛和旁边的赛尔温做着手势。
      台上的牧师正念着祷词,我左手拉着科尔太太右手拉着安娜,所有人都闭着眼睛,所以没有人发现他们的小动作。
      就算有人发现了也不会说出来的,毕竟没人想陪这两个不知死活的小子进禁闭室,我也一样。
      此时,他突然看过来,我们就这样短暂地有过眼神交汇,不过转瞬即逝。

      他似乎没有我想象的这么不堪,又或许,他已经开始伪装了吗?
      看着那双眼睛,我总是情不自禁地回忆起那短暂的乌托邦。我的人生一开始就背着瑞特交给我的担子,一辈子沉重地过活。我渴望轻松的日子,无论何时。
      我多么希望这一切都不是梦境,甚至某一刻,我开始怀疑阿布拉克萨斯口中的一切。
      同时,我也本能地担忧这一切如果不按照我记忆中的那般进行,会对我有影响。
      这一切都是如此真实,雨水落在皮肤上,血液正在我的体内流动,睡觉时能听见清晰的心跳声。我正活在这个世界,和我最爱的人在一起。
      我想,除了留住这些,我别无选择。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56章 夏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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