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浮生》幽灵猫猫

73、第23章 “宇，你为

　　凌波终于考完了最后一门功课，惆怅地收拾好文具，走出了考场。这最后一门考试结束，也就意味着他在金陵师大最后的时光即将来临。男生宿舍大多都结束了最后的毕业考试，一些学生疯了一般把自己的课本撕碎向天空抛洒，来宣告人生中学习生涯的正式结束。甚至有个别调皮的男生，直接从楼上的窗户扔下自己的暖水瓶，听着楼下发出礼炮般的巨响，顽皮地笑着、跳着。毕业留言册成为这个时期最流行的纪念品，学校印发的毕业留言册人手一册，在寝室内部、寝室与寝室之间、男生宿舍与女生宿舍之间流传着，大家纷纷在上面写着自己对毕业册主人的留言寄语，写着对大学时光的感慨和记忆。
　　凌波的毕业留言册出奇地受到女生的冷淡，除了男同学在上面留言以外，只有两个女生给他留了言。倒是高卫军，在毕业册上洋洋洒洒地写了满满一页纸：
　　大学里与你相遇，是我人生中的一个奇迹。在很多外人看来，好学生与坏学生怎么会相处得如此融洽、和谐？只有我知道，这份融洽与和谐，源自你我第一次见面时人格上的平等。说实话，在你面前，我曾经很自卑。你是城市里来的学生，而我是农村出来的孩子，我们成长环境不同，但难能可贵的是，你从未因此而轻视我。相反，很多时候把我当成你真正的兄弟。每次与你一起去食堂，你故意把好吃的饭菜拨给我一些，把蛋炒饭分给我一点，你说你胃口不好，而我知道你只是担心我吃不饱，你为我所做的一切，我都深深地铭记。也正是这种同甘共苦的感受，让我对你比其他人多了一份亲切和感动。
　　聚散终有时。四年前的美丽秋天，我们怀着对大学生活的美好期待、怀着对未来人生的美丽憧憬，走进了金陵师大，相聚在218寝室。四年后的浅青岁月，我们也终将带着深情、心有眷顾地离开师大、互道珍重。这段时光，将是我人生中最难以忘怀的岁月，也必将是感受最充实的一段经历。因为有你，我知道了什么叫做拼搏；因为有你，我知道了什么叫做自重；也是因为有你，我理解了真正的爱情，应该是在彼此对人生理想的追求中不断升华的感情，而不是仅限于花前月下的嘤嘤私语。
　　回首四年时光，此情此景，萦绕心头！我们共处一室、朝夕相处，既有挑灯夜读的苦涩，也有开怀畅饮的欢乐！
　　回首四年时光，此情此意，难以忘怀！我们相濡以沫、手足情深，既有风雨兼程的并肩，也有携手同行的共进！
　　言短意长，情深谊重，告别之辞，终有落笔。感谢你作为我人生的楷模，给予我对理想追求的勇气；更感谢你作为我生活的伙伴，给予我无微不至的关怀！
　　感谢凌波！难忘凌波！牵挂凌波！再见凌波！
　　真诚祝福你的未来更加灿烂！祝福你的人生更加辉煌！祝福你的爱情更加甜蜜！
　　看完高卫军的留言，凌波泪流满面。看着高卫军的毕业留言册，竟不知如何下笔表达自己心中的感情。思索了良久，只提笔写下几行字：
　　卫军：
　　结交在相知，骨肉何必亲。
　　筚路蓝缕，以启山林！
　　珍重！
　　写完高卫军的留言册，凌波又思索着分别在刘辉、庄新城、陆伟的留言册上写下了自己的祝福。最后，凌波意味深长地看着潘强的留言册，想了想，写下几句话：
　　当所有的过往都成为记忆时，值得欣慰的是，我们彼此拥有过一段真实的岁月。祝愿一切顺好！
　　刘辉显然十分激动，大声提议：“兄弟们，大家共处几年，今晚我们一醉方休，痛痛快快地喝一场散伙酒，怎么样？”
　　“老大的提议，我们坚决拥护！”几个人异口同声地叫嚷着，凌波也跟着点了点头。
　　校园外的小饭店，这个季节生意是最火爆的。因为每一年的毕业季，总会有即将毕业的学生们在此聚会畅饮，共话别离。刘辉他们选择了一个常坐的角落，大家凑了份子钱，点了许多平日里舍不得吃的好菜，又买了白酒、啤酒，拉开架势准备大醉一场。
　　“来，我这个老大，今天敬各位兄弟一杯，话不多说，感情都在酒里！”刘辉说完，一杯白酒就下了肚。
　　“老大，你永远都是我们的好老大！今后，好好和李璇过日子，赶紧生孩子啊！”庄新城也举杯说道。
　　“就是，我就纳闷了，老大究竟有什么魅力，把凌波这么漂亮的老乡给勾搭过来了呢！而且，毕业就分手的魔咒，在你们身上居然没起作用！”潘强也嚷嚷着。
　　“你呀，好好跟老大学学吧，老大这才是真爱啊！”陆伟撇了撇嘴，夹起一块红烧排骨。
　　“有真爱的，不止我一个。”刘辉红着脸，瞟了一眼凌波，只见凌波低头不语，默默地吃着他爱吃的油焖茄子。
　　“是啊，有真爱的可不止老大，还有我呢！”高卫军故意接过话题。
　　“你？别逗了，就你这没人要的，还有真爱？”庄新城用胳膊肘子捅了高卫军一下，笑着说道。
　　“怎么，我单恋不行啊？反正也快要毕业了，我也不怕你们嘲笑了。告诉你们吧，这些年，我可一直暗恋着一个人呢！”高卫军神秘地说着。
　　“谁啊？快说，快说！”陆伟一听就来劲了，刘辉、庄新城也都停下了筷子。
　　“这个人，和凌波有着关系呢！”高卫军故意卖着关子。凌波听了，抬起头不解地看着高卫军。
　　“到底是谁？你快说吧！”刘辉催促着。
　　“是凌波的姐姐，曹虹！我打第一眼看见她呀，就莫名地喜欢上了她。可我也知道啊，人家是白天鹅，我是癞蛤蟆，这份相思对我来说，就是没有结果的期待啊！所以嘛，这么多年，我只能默默地想着她。”
　　“你真的假的？”凌波松了口气，接着问道。
　　“当然是真的。那一次她到寝室来找你，我就喜欢上她了。好了，不说了，喝酒！”高卫军端起酒杯，自己喝了一大杯。
　　“来来来，喝酒喝酒！”潘强也举起杯子，灌下去一大杯白酒。
　　“凌波，就要毕业了，有些话想对你说。”潘强几杯下肚，带着酒意，搂着凌波的肩膀说道：“其实这些年，我真挺对不住你的。那封告发信，是我写的。我当时就是嫉妒你，嫉妒你为什么那么优秀，还长那么帅，弄得全班女生都为你着迷。你知道么，其实这么多年，孙文静她压根就没真正喜欢过我，她心里从来就没有真正放下过你！作为一个男人，我挺失败的。”
　　凌波听到这话，淡然笑了笑，说：“那封信，我早就知道了。关于孙文静，她其实并不一定适合你，她也不是放不下我，她放不下的是她的面子。”
　　“你早就知道了？”潘强十分惊讶。
　　“是的，都过去了，不要再提起了。”小饭馆昏暗的灯光映在凌波的脸庞上，显得十分颓废。他没有提及当初刘辉悄悄告诉他写信人是谁的时候，他内心是怎样的一番折磨和痛苦。凌波伸出右手，微笑着看着潘强。潘强一怔，继而明白了凌波的用意，也微笑着伸出了自己的右手，两只年轻的手掌紧紧握在一起。
　　陆伟只顾着低头啃着排骨，吃得满嘴流油，十个手指也都弄得油光光的。
　　“陆伟，别只顾着吃啊，来，喝几杯！”潘强冲着陆伟嚷嚷。
　　“我可不会喝酒，我得多吃点，补补脑子，你们就都要工作了，只有我还得继续苦读，准备考研，我得把身体基础打好了才行。”陆伟放下手中的排骨，又夹起了一片醋溜猪肝。
　　“吃吧吃吧，像你这没肝没肺的人，就得多吃一点猪肝补补！”庄新城也笑着起哄。
　　“我提议，我们共同敬老大一杯！这些年，都是老大照顾的好！”庄新城接着说道。
　　“好！祝老大事业有成、爱情甜蜜！”
　　凌波也端起酒杯，只抿了一小口便放下了杯子。苦涩辛辣的白酒，在舌尖的味蕾上弥漫开来，与内心的苦涩混成一片。
　　“凌波，多吃一点菜。”刘辉默默地给凌波夹了一块鸡肉，凌波勉强笑了笑。
　　“凌波，咱兄弟俩喝一杯！这辈子交到你这个朋友，值了！”高卫军举起酒杯，和凌波的酒杯碰在了一起。
　　凌波却是一句话也没有说，只是看着高卫军，抿嘴笑了笑，又垂下眼睛，一口喝完了杯中酒。
　　“老大，说真的，我舍不得你！”陆伟正吃着，突然就毫无征兆地抹起了眼泪。他这一哭不要紧，弄得庄新城、高卫军都开始抽泣起来。
　　“你们这是干什么呢，又不是生离死别，以后见不到面了，哭什么？大老爷们，没出息！”刘辉冲着陆伟的脑袋拍一巴掌，自己眼圈也开始红了起来。
　　“老大，你结婚，我们一定都要去庆贺的，到时候，你一定要告诉我们啊！”潘强也激动地说着。
　　“放心吧，都给你们下请帖，谁不来都不行！”刘辉拍着胸脯、红着眼睛说着。
　　凌波一直沉默不言，两只眼睛十分空洞。刘辉见了很是心疼，于是拉过凌波，举起酒杯说：“凌波，有些事，过去了就过去了，别想太多。我不太会说话，只是觉得，人活着得往前看才行。”
　　“我知道，老大！”凌波又挤出一丝苦涩的笑容。
　　“我说哥几个，今晚上谁都不许哭啊！”庄新城说着，自己却先大声哭了起来。几个男孩此刻也都不喝酒了，围成一团，抱着头痛痛快快地哭了起来。不远处的露天卡拉ok，另一群即将毕业的学生们在轻轻吟唱，歌声和着空气中的玉兰花香，飘入心底：
　　“南风又轻轻的吹送
　　相聚的光阴匆匆
　　亲爱的朋友请不要难过
　　离别以后要彼此珍重
　　绽放最绚烂的笑容
　　给明天更美的梦
　　亲爱的朋友请握一握手
　　从今以后要各奔西东
　　不管未来有多遥远
　　成长的路上有你有我
　　不管相逢在什么时候
　　我们是永远的朋友
　　……

　　学校里的毕业生已基本停课，这群即将走向社会的青年或整理行李准备回家，或准备到已联系好的工作单位报道。这天上午，凌波也正在收拾自己的行李，黄埔却突然打来了电话：“凌波，张宇喝醉了，醉得很厉害，一直嚷嚷着要见你！”
　　“喝醉了，怎么回事？”凌波脸色一慌，随后便平静下来。
　　“昨晚我们寝室毕业聚会，张宇也不知怎么了，疯了一般地喝酒，把自己灌得不省人事，一直嚷嚷你的名字，还没回到寝室就吐开了，差一点把胆汁都吐出来了！你快点来看看他吧！”
　　“嗯……你去校园里的小卖部，给他买一点牛奶喝下去，我等会有时间就过去。”凌波挂上电话，惆怅地停止了收拾行李，依靠在床边，望着窗外的天空发呆。
　　“凌波，明天我们照完毕业照之后，就要各奔东西了，我定的是明天下午的车。”高卫军躺在床上，幽幽地说，“以后有机会，记得来看我。”
　　凌波的思绪被高卫军的话语从窗外拉了回来，睁着一双朦胧的眼睛，出神地盯着高卫军：“明天下午，你就要走了么？”
　　“是的，明天下午就走了。我们寝室，我是第一个离开的。”高卫军望着窗外，低沉地说着。
　　凌波想了想，从床铺上拿下自己平日里珍藏的一个杯子。杯子是不锈钢外壳的，具有很好的保温功能，修长的杯体没有任何图案花纹，简洁到了极致。这个杯子是凌凯峰从国外给他带回来的，这么多年一直是凌波珍藏的宝贝，虽然随身携带，却没有用过几次。在凌波看来，这个杯子能够传递给他爸爸的温暖。
　　“这个杯子，是我最珍贵的物品，我爸送我的，现在我想送给你。一杯子，一辈子，希望我们的友谊可以是一辈子的期限。”凌波低着头，看着手中的杯子，喃喃地说。
　　“你爸送你的？这太珍贵了，我不能收。”寝室里，只有高卫军知道凌凯峰的事迹，他很清楚这个杯子对于凌波的意义。
　　“没什么，用已经逝去的记忆，来纪念正在成长的感情，更有意义。”凌波说着，眼睛又转向了窗外。窗外的夜色朦胧
　　“凌波，我这辈子就只认你这个兄弟了！”高卫军眼眶也湿润了。
　　“卫军，抱歉我明天不能去送你。因为我最怕送人，最怕去车站。”
　　“我知道，你别去送了，我也害怕那个场景。”
　　凌波停止了思绪，继续收拾起自己的行囊。一些用不到的课本，凌波都仔细地用绳索捆扎起来，有用的书籍，都被凌波放进了大的行李箱。本来在学校就没有什么物品，除了书籍，就是一个记录大学点滴生活的相册。凌波漫不经心的整理着书籍，忽然瞥见《从鸦片战争到五四运动》的书里，飘落一个纸片。凌波从地上捡起来一看，却深深地刺痛了心灵。那张印有厦门大学的明信片，背面龙飞凤舞的写着：“天不老，情难绝，心似双丝网，中有千千结。”凌波默默地看着张宇在明信片上的字迹，往日的一幕幕涌现眼前。
　　“宇，你为我付出的太多了，也牺牲的太多了。今后的路，你一定要走好，把握住美好的未来！”凌波把明信片紧紧放在怀里，面如死灰。

　　午夜时分，张宇从酒精带来的痛苦中醒来。寝室里静悄悄的，室友们都睡去了。张宇挣扎着翻了个身，却发现自己身边还躺着一个人。仔细一瞅，却是黄埔，不由心里一阵失落，于是用脚踢醒黄埔，轻声说道：“你怎么在我床上躺着呢？”
　　黄埔揉了揉眼，困倦地说着：“别提了，你喝多了，回来一直又哭又闹的，还吐的一塌糊涂。我不放心，在这看着你呢。”
　　“是么？”张宇的身体像是被掏空了一样，软软地接着问：“就你一个人一直在陪我？”
　　“嗯，我给凌波也打过电话了，他说有空就来看你。你呀，醉酒的时候一直在叫着他的名字。你们到底怎么了？这段时间有点不正常吧？”黄埔也轻轻地问着。
　　“我们到底怎么了，这个答案，连我自己都想知道。”张宇望着天花板，眼睛十分干涩。
　　“唉，校园爱情就是这样，长命的不多，看开点吧，兄弟。别说你们两个男人的爱情了，就是男女之间的校园爱情，又有几对能够走到毕业的？感情的事，别太认真，对自己好一点，才对得起自己的生命。对了，你去美国的事情，该签合同了吧？昨天辅导员老师还催着问呢。这可是千载难逢的机会，错过了，就再也没有了。不用挤那个独木桥就能读研，是多幸福的事啊！而且还是作为交流生到美国去读研，全校那么多学生，能有几个享受到这待遇的？你看看咱寝室老大、老三和老五，这会子都忙着复习考研呢。我估摸着，这个暑假他们都不准备回家了，报了各种考研补习班不说，还天天起早贪黑地看书、背书。这个苦，你是不用再受了，多好的事儿啊！”
　　“凌波他……一直没来过？”张宇似乎并没有听进去黄埔在他耳边的唠叨。
　　“嗯，一直没来过。”
　　“我知道了，睡吧。”张宇淡淡地说了句，两只眼睛却一直盯着天花板。
　　这一夜，张宇辗转难眠。直到现在，他还是不能相信，自己和凌波的感情就这样说完就完了。从高中那会自己见到他第一眼起，这个人就一直在他心里挥之不去，仿佛就是自己心头的一个影子，每天都要仔细端详和抚摸一遍，心才会感觉到舒服。为了这个人，自己放弃了厦大的学习，只身来到南京；为了这个人，自己没敢动用家里一分钱，蹬着三轮车到处送货挣钱，风里雨里一送就是四年；为了这个人，自己再不喜欢看书，也得有事没事去图书馆泡着，哪怕只是趴在他身边睡大觉，都会觉得幸福；为了这个人，自己已经决定放弃保研的机会，放弃去美国深造的机遇，只求每一天每一秒都能够陪伴着他；还是为了这个人，自己拒绝了四年来所有女生的表白，一心一意、死心塌地地跟随着他。他张宇可以放弃全世界，却唯独放不下他！可是，现在一切都变了模样，自己所有以为自豪地付出，在这个人的眼睛里，却成了令他痛苦不堪的沉重负担，成为他远离自己的理由！难道，爱不应该沉重么？难道，爱不应该付出么？自己究竟错在了哪里？
　　张宇又翻了个身，发觉黄埔早就进入了梦乡。“明天，是学校给我的最后期限了。如果不签约，就视为主动放弃这个名额。凌波，你对我真的这么残忍么？你就真那么绝情？我知道你的性格，但凡你所做出的决定，是不会轻易更改的；但凡你所拒绝的感情，也是决不允许有半点纠缠的。可是，我为你付出了这么多，你就真忍心这样对我么？我昨晚喝醉了，你竟然连看都不来看我。我知道你的用意，你是在用行动告诉我，我们之间已经完了，你不想再纠缠下去了，对吗？可是李波，他就真能比我还懂你么？如果我走了，你是不是就感到轻松了？或许，还真会和李波在一起？凌波，放弃一段认真付出的爱情，无异于扼杀一段无比珍贵的青春，你懂么？我不敢想象，如果真和你分手了，我的将来会怎样，我是否还有勇气面对未来！凌波！”
　　张宇从身边抽出CD单放机，轻轻插进一盘张信哲的《宽容》，一个清澈明亮、却又十分哀婉的男声从耳机里传出来，敲击着张宇痛苦的心灵。寝室里几个人发出平缓的鼾声，在寂静的夜晚十分刺耳，仿佛在哀悼着张宇的爱情。

　　等黄埔睁开眼时，阳光已经铺满了宿舍，张宇也早就不知道了去向。黄埔愣了愣，起床去梳洗一下，接下来就要忙着整理行囊了。后天，他们班的毕业仪式就要开始了。
　　张宇一早就来到了凌波宿舍楼下，在晨风里守候着。一夜没睡，眼睛已经明显浮肿。四年来自己无数次进出过这个男生宿舍，今天却再也没有勇气走上去，只能躲在角落里守候，守候命运给他最后的判决。
　　凌波从楼上下来去食堂吃早饭，刚出宿舍楼梯口就看到了张宇。见到他那副失魂落魄的样子，心里婉如刀割，脸上却依旧冷漠：“你怎么站在这里？酒醒了？”
　　“看来，你是知道我喝醉了的。”张宇也是冷冷地问着。
　　“嗯，昨天黄埔告诉我了。”凌波轻松地回答着，想了想，又接着说：“本来想去看你的，后来忙着整理行囊，没去成。怎么样，好点了吧？”
　　“谢谢你的关心，我好多了。”张宇听凌波的话语，感觉十分陌生，仿佛眼前这个人只是自己一个普通朋友。
　　“那就好，一起去吃早饭？”凌波看着张宇，试探性地问着，接着又说：“我已经约了高卫军一起吃的，你要是有胃口，就一起去吧！”
　　张宇明白凌波话里有话，苦笑着说：“你都约过人了，我就不去掺和了。”
　　“那好吧，我先走了。”凌波低着头，从张宇身边擦肩而过。
　　“凌波！”看着凌波的背影，张宇终于忍不住叫了一声：“我们之间，就真的这样结束了么？一切都不可能了么？”
　　凌波的背影愣住了，虽然距离张宇一步之遥，却始终没有回头，冷冷地扔过一句话：“本来就是一段荒唐的感情，一个荒唐的梦，早就该结束了！你也不要再纠结过去了，天底下没有不会逝去的风景，好好把握你的未来吧！”
　　凌波说完，正欲迈步走开，就听见张宇在身后又喊着：“凌波，我再问你最后一句：离开我，你是不是真的就感到轻松了？”
　　凌波依旧没有回头，隔着空气甩过两个字：“是的”，便头也不回地往前走去。
　　张宇傻傻地站在风里，看着这个曾经真实的背影在视线里一点一点变得虚幻、模糊。

　　“你去找过他了？”李璇看着张宇红肿的眼睛，心疼地问。
　　“是的，找过了，依然没有任何结果。我就想不通，事情怎么就发展到了这步田地了呢？”张宇坐在咖啡小屋的沙发上，十指痛苦地插入头发。
　　“我也去问过李波了。”李璇轻轻说着，盯着张宇的脸色。
　　果然，张宇听到这个，急忙抬起头，一双渴望的眼睛盯着李璇，希望能从李璇口中听到一些能够给他希望的信息。
　　“李波说，他和凌波就是好朋友关系，没有你想象的那么复杂。”
　　“不可能，凌波空间里的日志，李波都有十分暧昧的评论。”张宇的眼睛里冒出嫉妒的火焰。
　　“那凌波回复了他的评论没有？”李璇又问，张宇听李璇这样说倒是想了起来，似乎凌波并没有对李波的评论作任何回复。
　　“没错，我弟弟是暗恋他，可是据我分析，这一次和他没关系。因为……他从来就没有走进过凌波的心里。你和凌波的问题，应该还是出在你自己身上。”
　　“出在我自己身上？”张宇听着这话有点耳熟。
　　“是的。或许你的爱真的太沉重了，压的凌波喘不过气来，让他有一种负罪感，所以他才会选择离开你。”
　　“负罪感？爱他怎么还会有负罪感？”张宇是越听越迷糊。
　　李璇不无怜惜地看着张宇，从鼻孔里轻轻叹了口气，说道：“以前我喜欢栀子花，买了一盆放在家里，每天都要去看看它，给它浇水、松土、施肥，可慢慢的它的叶子变黄了，于是我很着急，找了很多资料，都说是土壤缺酸导致叶子变黄，于是又隔三差五的往土里施硫酸亚铁，增加土壤的酸性。可以说，为了这盆花我是费尽了心思，可结果呢，花却越来越枯萎，直至最后死亡。后来我问卖花的人，为什么我这么用心还养不好这盆栀子花？当我告诉他我的做法后，他却笑了，对我说花是被我折腾死的。我说为什么？他耐心地给我解释说，没有一盆栀子花是需要每天都浇水、施肥的，水太多会导致叶子发黄、脱落；肥太多会导致烧根。而且，栀子花有一定的向阳性，每天都摆弄它的盆，令它每天受光照的部位不一样，也会导致它的枯萎。你看，养花也是一门学问。后来这个卖花的人又说，其实我并不需要这么费心，一年中除去夏天浇水多些外，其余时间半个月左右浇一次水、一个月左右施一次硫酸亚铁、两三个月略施一次花肥就完全可以了。而且，轻易不要挪动花盆，免得让花光照紊乱，反而生长不好。”李璇仿佛在说故事一般。
　　张宇听后，久久沉思不语。而后抬起头，看着李璇说道：“我明白你的意思了，或许，我是犯了一个和你养花一样的错误。”

　　“你眼睛怎么了，这么红？”食堂里，高卫军问凌波。
　　“没事，估计是风吹的。”凌波揉了揉眼，冲高卫军笑了笑，一起向橱窗走去。
　　“这位同学，明天我也要离开这里了，今天是最后一次给你打饭。”橱窗里那位胖胖的阿姨，和蔼地冲着凌波笑着。
　　四年来，这个阿姨始终照顾着凌波，从第一次问凌波是不是喜欢吃海带冬瓜开始，就一直没间断的主动给凌波分量超多的饭菜。她是打心眼里心疼这个看着营养不良的孩子，每天来食堂打饭都是省吃俭用，不像一些家境好的学生铺张浪费。
　　“阿姨，你准备去哪里？”凌波诧异地问。
　　“我要去分校的食堂了，你也要毕业了吧？”阿姨笑着问。
　　听了食堂阿姨这句话，凌波才忽然想起，随着近年来高校扩招，本部的校区已经容纳不下越来越多的学生，于是金陵师大准备开设分校了。
　　“是的，今天正准备来跟您辞别的呢。没想到您也要走了。谢谢您阿姨，这些年您一直照顾着我。”
　　“客气啥，阿姨觉得你是个踏实用功的好学生，祝你今后事业有成啊！”
　　“谢谢您，阿姨，也祝你今后工作愉快！您是我大学生活中一个很美好的记忆呢！”
　　“快去吃饭吧！”阿姨看了看凌波身后长长的队伍，催促着凌波。
　　凌波留恋不舍得离开了橱窗，和高卫军一起走到一个饭桌，默默地低头吃饭。
　　“唉，你人缘真好，连食堂阿姨都对你这样。”高卫军笑着说。
　　“每一个对你好的人，都是与你有缘的人，都需要珍惜。”凌波意味深长地说着。
　　“就是啊，就像我和你，就是有缘的人。”高卫军叹了口气，接着说：“凌波，这也是我陪你吃的最后一顿饭了，午饭我会在车站里吃。”
　　凌波闻言，心里很是感伤，抿着嘴看了看高卫军，又把自己饭盒里的一个水煮鸡蛋拿出来，放在高卫军碗里：“再多吃一个鸡蛋吧，今后想吃我的饭，估计也没有机会了！多吃点，下午好有力气挤火车。”
　　高卫军眼睛红红的，默默接过鸡蛋，大口塞进嘴里，泪花一颗一颗滑落。
　　“下午，有人送你么？”
　　“老大和新城送我。”高卫军没敢抬头，生怕不争气的眼泪汹涌而出。
　　“嗯，保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