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香樟夏日》三又木桑

28、醋坛子 普通同学关

　　陈彧不在的日子转瞬即逝，快要期末考试，班里的氛围都开始紧张凝重。每天就是伏案写题、整理，偶尔荀舟还会去六楼的天台找个位置坐下，一边听歌一边背书。

　　期末考试当天，荀舟还在之前的一号考场一号位子坐下。

　　考物理的时候，耳边又出现雷鸣般的吼声。

　　“那个男生干嘛呢？能考满分了是吧？！”

　　明知陈彧没来考试，荀舟还是本能地回头，却看见不一样的脸。

　　男生摆手并起来，摆作祈祷的手势，“洪主任，我错了。”

　　荀舟转回身，脸不一样，声音不一样，性格也不一样。

　　不对，不可能有人和他一样，相似的都不可能。

　　考完试放寒假，因为天太冷，地面都上冻了，荀舟背着书包和荀柏林步行回家。

　　荀舟抱着一大袋的书，看见走在斜前方的老弟双手插在口袋里，慢悠悠走着，快步赶上。

　　“帮我把书拎着，我抱不动了。”

　　荀舟命令道。

　　荀柏林偏头瞥一眼，“你自己没长手啊？”

　　“谁期末前一个月每天——”

　　“——行了行了，我拎。”

　　荀柏林打断，准备直接上手拎走，又突然被塞了一双手套。

　　无奈扯了下嘴角，荀柏林表情嫌弃地戴上手套拎过书袋，姐弟俩并肩走着。

　　看着斜阳下的影子，荀舟又在想陈彧在干嘛？

　　刷题？上课？

　　会不会很冷？

　　他那么臭屁会不会穿很少？

　　突然帽子被人一拉，“考完试人傻了？不记得路了？”

　　荀舟回过神来发现自己走错岔道，锤了一把荀柏林，“你才傻了！”

　　说完荀舟又愣住，回想到之前在班级陈彧也是这样笑她。

　　这才几十天没见就这样了，分班后、毕业后该怎么办啊？

　　荀舟打起精神，给自己加油打气！

　　他那么优秀，肯定能保送到水木，那我也不能落下。

　　荀柏林瞅着他姐一开始还心不在焉，现在又一脸正气那样儿，无语至极，看见她嘴里像是含着东西，又问：“你在吃啥？”

　　“糖，你要吗？柠檬味的。”

　　“你什么时候又爱吃甜的了？”荀柏林问。

　　荀舟动作停顿一刹，“换换口味不行啊？”

　　“语气这么冲干嘛？”荀柏林转过头停止这个话题。

　　陈彧上身穿着黑色的羽绒服，外套敞开露出里面灰色的卫衣，绿色中性笔在手上被转得行云流水。

　　写完题看着眼前的卷子，陈彧思绪游离。

　　荀舟感冒应该好了吧？

　　他们应该已经考完试了吧？

　　荀舟肯定还是第一。

　　……

　　脑海里又不知不觉浮现出跨年那天录的视频，不知道看了多少遍，不过次数可能要比看演讲视频的少些。

　　陈彧又从笔袋里翻出洗好的照片。

　　一张荀舟穿着校服走在前面的背影；

　　一张荀舟展示在大厅的正面照；

　　一张荀舟在班级讲台前的演讲照；

　　一张荀舟和自己并肩领奖的双人照；

　　一张荀舟和自己视频电话的截屏照。

　　陈彧看着看着就不自觉笑得露牙，浑然不觉监考老师已经站在身后。

　　“挺好看啊。”女老师背手弯腰看着照片。

　　“是‘很’好看。”陈彧笑着反驳。

　　过了几秒，笑容缓缓消失，陈彧装作若无其事地把照片收回进口袋里。

　　周围几个同学听见声响都转头看过来。

　　女老师笑着拍拍陈彧肩膀，“这女孩我认识啊，你得好好学习不能太差劲吧？”说完把陈彧写完的的答题卡收走。

　　陈彧把照片收到口袋里，抬眼看看老师，又低头。

　　是得努力不能跟她差太远。

　　俩人都在对方看不见的地方各自努力，只为追上对方。

　　时间转瞬即逝，年27，荀舟一家回外婆家——一个温暖临海的南方城市。

　　除夕早上醒来，荀舟特意把手机的静音模式关闭，还放进口袋里，以防万一自己错过什么消息。

　　冬令营昨天下午结课，陈彧一出来就被爸妈拉去机场赶飞机，等到哈尔滨已经大半夜了，也就没有再联系荀舟。

　　除夕夜，荀舟一大家人在院子里围着一圆桌吃饭。

　　天上还亮着几颗星，鸟声四起，周围绿意盎然。

　　大姨和舅舅们和往常一样问荀舟成绩怎么样，荀舟正笑着回答，口袋里的手机一连响好几声。

　　一桌人多，还有鞭炮声，大多数人没听见，但是坐在身旁的荀柏林和荀卿安听见了。

　　荀舟手不动声色地伸进口袋里调成静音，面上还在和长辈笑谈。

　　吃完饭，荀舟帮忙收拾好桌子，看看周围，然后回房间关上门。

　　点亮台灯，荀舟打开手机，就见微信左上方有红点。

　　嘴角不经意上扬，荀舟点开微信就见陈彧半个多小时前来找她。

　　先是一条视频。荀舟戴上耳机调大音量。

　　“现在准备吃年夜饭了。”入耳是熟悉好听的男声，视频里是一长桌的东北菜，摆得满满当当，每一盘的分量都很大。

　　镜头拉近，陈彧依次把桌上的菜录清楚，还逐一介绍。

　　“这是锅包肉，肉片是我切的，我奶奶做的这个老好吃了；这是排骨豆角炖粉条，豆角我洗切的……”

　　荀舟看着视频里的菜，还听着陈彧说这道菜自己也帮谁做了什么，语气有些得意。

　　视频里突然传出一道较小的声音，“阿彧，干嘛呢？快来端饭！”

　　画面有些晃动，“哦，马上马上。”

　　声音好像又清晰些，“以后一定要带你来尝尝。”说完，视频结束。

　　视频下的文字是：你年夜饭吃的什么？花城那里的菜我还没吃过。

　　荀舟从相册里翻出拍的照片，选了一张最好看的发过去。

　　放在饭桌上的手机响了一下，陈彧直接打开看，筷子还咬在牙上，就勾起嘴角笑。

　　右手的筷子搁下，陈彧身体往后靠开始低头打字。

　　陈彧的堂哥坐在旁边看见，好奇地伸过头看一眼屏幕。

　　跟人微信聊天呢。

　　名字叫荀舟，不清楚男的女的，但是看弟弟这样子应该就是女生。

　　哥哥胳膊肘戳了一下陈彧，偏头小声问：“对象啊？”

　　陈彧听见，手机都没拿稳差点摔地上，屏幕一黑，看看周围，发现没人注意到这里，急道：“你怎么偷看我手机啊？”

　　“是不是啊？”哥哥笑着揶揄。

　　“我现在才高一，你想哪去了？就一朋友。”陈彧肘了一下他哥，“要真是就好了。”

　　最后一句话声音太小，他哥疑问，“啥？”

　　“没啥。”陈彧把手机放进口袋，拿起筷子继续吃饭。

　　哥哥看着陈彧泛红的耳尖，笑着没再继续说话。

　　放假的几天，陈彧每天都找荀舟，不是拍拍家乡风景视频，就是发语音给她讲数学题，偶尔还会问问她其他科目的题目。

　　四天转瞬即逝，陈彧又回到训练营，做了好一阵心理疏通才甘愿把手机交给老师。

　　荀舟在老家也就待了一个多星期就回梧城继续上补习班。每天三点一线，梧桐书店、补习班、家。

　　每天经过去学校的那条路线，荀舟都不自禁回想到平时和陈彧一起上下学的场景。

　　还好，快开学了，很快就又能见到了。

　　元宵节当天下午，梧城一中高一正式开学。

　　因为第一天返校，还没有正式上课，几乎所有同学逮着这档儿没穿校服，整个校园五彩缤纷的。

　　班里窗户上贴着福字，门上贴着对联，喜气洋洋。

　　荀舟一进班就迎来一个拥抱，身体被软香包裹。

　　邓鹿璐外面穿着淡粉色大衣，内搭米色羊毛衫和一条玫红色的短裙，露出一双直又细的大长腿。

　　“舟舟，想死我了。”邓鹿璐摸摸荀舟的脸，“怎么感觉你又瘦了呢？”

　　荀舟拉她进班，“没有啊，我过年还胖了几斤。”

　　两个女生坐下来又聊过年发生的趣事。

　　等许筱诗进来，话题又转移到分科上面。

　　“筱诗，你是不是确定要选文科啦？”邓鹿璐坐到乔竹宇座位上。

　　“嗯，应该是要选文科的，我更喜欢也更擅长文科。”许筱诗放下书包，“你们都选理吧？”

　　邓鹿璐和荀舟点点头。

　　“我想学医，肯定选理。”邓鹿璐两眼放光，“你们呢？”

　　“我，可能中文系吧，还没确定。”

　　俩人目光移到荀舟身上，都好奇荀舟未来会选什么专业。

　　荀舟认真想想，“还不知道，哪个专业赚钱多选哪个吧？”

　　邓鹿璐和许筱诗还没反应过来，虽然这么说很现实很正常，但是都以为荀舟有什么特别远大的抱负，所以可以一直这样孜孜不倦地学习。

　　“像计算机啊现在还挺热的。”邓鹿璐说，“不过还有两年半的时间呢，还早。”

　　三人又转向别的话题，正聊得起兴的时候，荀舟看见陈彧和一群人进班。

　　旁边有个没见过的女生，化着妆，面容艳丽张扬，扎着丸子头在和陈彧说话。

　　荀舟不禁沉默，邓鹿璐和许筱诗注意到看向窗外。

　　“那不是宋霄仪吗？”邓鹿璐皱眉嘀咕，“她怎么和陈彧在一起？”

　　“你认识啊？”许筱诗在一旁问。

　　“21班的女生，舞蹈社社长，名气挺大的，运动会开幕式她领头跳的舞啊。”

　　说完，陈彧就进班里，荀舟立马低头，收拾书包整理书桌。

　　陈彧本来还想和荀舟打个招呼，见荀舟没看自己，有点摸不清头脑。他分明在窗外和荀舟对视了啊。

　　“阿彧，那就这样说好了啊，到时候我来找你。”女生拍拍陈彧的肩膀，然后笑着离开教室。

　　班里同学都看见了，这下都噤声看着陈彧和荀舟。

　　陈彧正不耐烦想让宋霄议别叫他‘阿彧’，转身人就不见了。

　　邓鹿璐皱着眉看陈彧，许筱诗瘪瘪嘴盯着桌面，荀舟低头整理桌子，气氛莫名有些诡异。

　　“你怎么认识宋霄仪的？”邓鹿璐憋不住问。

　　陈彧坐下，把书包拿到身前拉开拉链，“我和她在数学冬令营，她也在准备数竞。怎么了？你想认识她？”

　　“我认识她干嘛？”邓鹿璐视线在荀舟和陈彧之间来回移动，“感觉你俩关系还不错啊。”

　　“就普通同学。”陈彧无所谓地回。

　　这时候乔竹宇也进班了，邓鹿璐起身回座位上。

　　荀舟对宋霄仪不熟悉，但是她进班班里大部分人的视线都落在她身上，现在还能听见议论声，她就知道宋霄仪应该就不止邓鹿璐说的那样——“名气挺大的”。

　　刚刚还在班里叫陈彧“阿彧”，显得他们很亲密，像情侣一样。

　　都那样了还普通同学。

　　一个假期没见就有关系好的异性了，我还天天想你，简直白痴。

　　陈彧见荀舟和自己招呼都没打，连眼神都没给一个，嘴角下撇，于是歪头问：“你怎么了？开学不开心啊？”

　　荀舟淡淡地回：“没有。”

　　陈彧眉头轻皱，寻思着自己也没干什么，然后又联想到女生特殊的生理期，突然好像又有点明白了。

　　荀舟第一节晚自习都没怎么理陈彧，就是平淡如水地跟陈彧像普通同学一样，跨年和寒假相处积累的那点说不清道不明的感情，如被风吹散，成了过眼云烟。

　　荀舟知道自己这样不好，但是就是忍不住，看着陈彧和别的女生关系亲密，醋坛子都快翻了。

　　铃响，晚自习课间休息，平常这个时候班级都比较安静，此时却躁动起来。

　　荀舟一抬头就看见宋霄仪笑着进班，对周围的视线视若无睹，走到陈彧面前。

　　草稿纸被划出一条长线，荀舟低头看着题，心思却全部放在旁边的俩人身上。

　　“阿彧！笔记本你整理好没啊？”欢快亲昵的声音响起。

　　余光里女生站在陈彧座位旁，弯腰低头看着陈彧桌面上的习题。荀舟拿着水杯起身，三两步离开教室。

　　陈彧察觉到宋霄仪靠近的身体，身体后仰，“你别靠我这么近行不行？还有，你下次直接叫我名字。”

　　宋霄仪直起身，努努嘴，满不在乎地说：“知道啦。”

　　陈彧这时注意到荀舟不在了，环视班级周围也没见到人影，心不在焉地从桌肚里把笔记本拿出来递给宋霄仪。

　　陈彧转头问邓鹿璐，“荀舟呢？”

　　“去接水了。”

　　陈彧听闻出去。

　　宋霄仪拿着本子看着陈彧离开，若有所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