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香樟夏日》三又木桑

27、跨年 今天的烟花

　　清晨，陈彧和往常一样腿支着自行车等荀舟出来。

　　手机里的网课看完，已经快六点四十了也没看见荀舟。

　　陈彧不由得回想起两个月之前的事情，不安与慌张油然而生，但是自行车棚里的绿色自行车还在，说明人还没走。

　　把自行车停好，直接从楼梯奔上去，停在荀舟家门口，喘了几口气扣扣门板。

　　就在陈彧停下要打视频给荀舟的时候，门开了。

　　站在眼前的是一位面容精致、气质温和的年轻阿姨，穿着一身蓝衬衫配白裤的职业装。

　　看着面前那双相似的的，但此刻担忧又疑惑的眉眼，陈彧赶忙弯腰，“阿姨您好，我是荀舟的同学，就住在楼上，我看她到现在也没有出来，就上来想看看是不是发生了什么事。”

　　一阵寒风刮过，荀安让陈彧进来，带上门，“我知道你，是叫陈彧吧？你妈妈我碰到过几次。”

　　荀安看男生一脸着急的样子，“荀舟今天早上发烧了，给她吃过退烧药了，刚刚和班主任请过假。”

　　“她发烧了？多少度？她前几天也还好啊，是吃什么着凉了吗……”陈彧皱着眉脱口而出，又发觉有些鲁莽立马住嘴。

　　荀安不留痕迹地笑笑，“烧已经退下去了，你也不用太担心。荀舟一到冬天身体就不太好，容易感冒发烧，今年我都以为不会了，谁知最后一天又发烧了。”

　　荀安给陈彧倒了杯热水。

　　陈彧接过水道谢，“那阿姨，她大概什么时候能恢复啊？”

　　“元旦三天假应该可以恢复得差不多，反正四五天肯定是够了。”

　　荀安见陈彧眉头还拧着，“怎么了吗？”

　　“哦，没事儿。”陈彧回过神来，抬手看看表，“阿姨我先走了，要不然得迟到了，谢谢阿姨。”

　　陈彧又朝荀安弯一下腰然后开门，“阿姨再见。”

　　门被轻轻关上，荀安抿嘴笑笑，然后去厨房盛粥端进卧室里。

　　荀舟脑袋跟浆糊似的，眼皮重得根本睁不开，迷迷糊糊捡好像听见了陈彧的声音。

　　错觉吧。

　　他回学校应该能知道我发烧了吧，我不是故意放他鸽子。

　　恍惚间，妈妈又来给她擦汗降温。

　　当天下午荀舟退烧，不过还有些咳嗽，荀安没让她回学校，打算自己去班里取一下假期作业。

　　跟班主任说了一声才知道作业让同桌陈彧拿走了，会送上门。

　　荀安了然，道谢。

　　荀舟躺在床上，看发在群里的元旦晚会表演视频。

　　班级的座椅都被摆在教室周围，教室中央空出一大片位置。

　　谈月和另外一个女生一起跳舞，是一个女团的舞蹈，具体不记得名字，但是荀舟听过她们的歌。

　　两个女生衣着很酷，画着烟熏妆，全班同学都沸腾了。

　　何旭辉和几个男生一起表演了小品。

　　赵子涵是文学朗诵。

　　最后指尖一划，是陈彧怀里抱着吉他，两条腿随意曲着，身上还套着校服，却让荀舟不禁恍神。

　　盛夏初见时，陈彧的的眉眼慵懒又迷糊；

　　小区绿荫下回头的那一眼，陈彧肆意张扬地笑着看她；

　　军训的雨天转头的那一眼，陈彧站着说“来找你”；

　　清晨去学校的路上，陈彧回头笑着对自己说“你很厉害！”；

　　午后空无一人的教室，陈彧站在前方说“你笑起来很好看，多笑笑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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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走马观花般驰过记忆隧道，倏忽发觉，当初的每一次心动，都深深地刻在心里，日久弥新。

　　这一次，你认真又有些懒懒地抱着吉他，又是我不曾见过的模样。

　　陈彧调了调前方的麦克风，微微探头扶着麦说：“大家好，接下来想带给29班所有人一首周杰伦的《稻香》。”

　　荀舟睫毛颤动。

　　班里响起热烈的掌声，还有男生起哄：“陈彧我爱你！”随即而来的哄堂大笑。

　　指尖在弦上拨动，熟悉的音调响起。

　　陈彧头微偏，对向麦克风，“对这个世界如果你有太多的抱怨，跌倒了就不敢继续往前走……”

　　一向嬉皮笑脸的男生此刻坐姿随意又认真地弹唱歌曲，嗓音磁性又慵懒。

　　忽然间，陈彧感知到这边的镜头歪头看过来，手还在拨弦，嘴一张一合地唱词，眼睛却弯起，嘴角的梨涡又浮现。

　　荀舟的心跳又一次不受控制地剧烈跳动，脸颊迅速升温。

　　连忙把手机屏幕盖在被子上，扯起被角遮住半张脸，只留出一双微微肿起发红，湿漉漉的眼睛。

　　听着手机传出来声音，最后还是举起手机看。

　　明明不在现场，相隔几公里，但俩人好像穿过人山人海在对视。

　　整整看了三遍后荀舟保存视频，掀开被子去洗了把脸。

　　看着镜子里面色潮红的自己，荀舟深呼吸，默背政治知识点，然后回书房添上衣服学习。

　　没几分钟，荀舟的房门被扣响。

　　“妈，咳，你直接进来就行。”荀舟没听见开门声说，还在低头写题。

　　“咔”门把转动的声音，人走进来。

　　荀舟感觉脚步声不是妈妈的，微微蹙眉转头，就看见陈彧背着书包，穿着校服，头发乱糟糟的，鼻尖通红，胸膛微微起伏，低头看着自己笑。

　　“你怎么来了？”荀舟慌忙站起。

　　“来给你送作业，你妈妈正好买菜回来把我带进来了。”

　　说完，荀安端来一盘水果，让陈彧别拘着，就当作自己家，拍拍陈彧的肩膀笑着掩上门出去。

　　荀舟搬过一个板凳让陈彧坐下，默不作声地偷偷环视房间周围。

　　还行，没有很乱。

　　陈彧自进门没有四处看荀舟的房间，只是坐下把书包里的卷子和习题拿出来，放在书桌上，顺便把荀舟的计时器暂停。

　　荀舟也坐下来，拿过作业大概翻看。

　　“我把作业编辑好发给你了，你可以看看。”

　　荀舟依言打开手机查看作业。

　　“周姐跟我说你这几天还是以身体为主，作业没写完不要紧，健康最重要。”

　　荀舟点点头道谢，然后看向陈彧问：“你冬令营什么时候开始？”

　　陈彧声音有些低沉，“元旦放完就去了，期末考试可能参加不了。”

　　荀舟心想这么早，这样一来就将近一个月都不能在学校看到陈彧了。

　　“那你有假期吗？”荀舟思索片刻觉得这个问题作为同学问很合适。

　　“有，就除夕、大年初一初二初三四天，然后应该在开学前两天会结束”陈彧又问，“你过年是在这里过吗？还是说回老家？”

　　“应该回老家。”

　　“那你老家哪里的？”

　　荀舟答完正准备问陈彧老家时，陈彧调侃说：“一南一北啊，我老家在哈尔滨那儿。”

　　一南一北，但偏偏在梧城相遇，想起来也会觉得缘分奇妙。

　　“那行，你好好休息，学习也别太累，我走了啊。”陈彧单肩背着包起身，然后开门出去。

　　还能听见陈彧和妈妈打招呼的声音，随即大门开合声传进耳里。

　　荀舟翻看日历，对着春节假期算时间。

　　大概有四十多天看不到陈彧了。

　　陈彧还没去就已经不舍了，到时候训练营肯定比学校管的严，手机也联系不上。

　　而且就算手机不被没收，那也没什么借口可以跟他聊天。

　　能问他题目吗？会不会很假？

　　不过他数学确实比我好，应该可以吧？

　　荀舟叹了口气，整理整理思绪，按下计时器继续写题。

　　晚上荀舟和许筱诗还有邓鹿璐她们一起在群里聊天。

　　许筱诗和邓鹿璐询问荀舟的身体情况，得知没什么大事都松了口气，然后又在群里八卦。

　　deer:今天英语课课后时熠来我们班拿笔记本电脑，我去，长得可真帅。@poem 是吧？

　　poem：是挺帅的。

　　deer：以后不能再信孙洛洛了，什么眼光？

　　deer：告诉你们一个秘密。

　　poem：［好奇表情包］

　　boat：+1

　　deer：我觉得时熠可能对我有意思［害羞］

　　poem：！！！

　　boat：洗耳恭听

　　deer: 他进班的时候往我这边看了一下，虽然就一眼，但我非常确定他看我这里了。

　　deer：而且他就只看了那一眼，后面就没看我们班了。

　　poem：我觉得有道理诶

　　boat：那你什么想法？

　　deer：我仔细考虑了一下，觉得还是算了吧。

　　poem:？

　　boat：？

　　deer：我网上查了，他还有个哥哥，他妈妈是后来嫁过来的，像这种豪门我还是算了吧。万一像小说里那样狗血该怎么办？

　　poem：有道理

　　boat：确实

　　就在荀舟还在和她们俩漫无目的随便乱聊天的时候，手机突然震动，上方出现几个字：

　　“陈彧邀请你视频通话”

　　荀舟看见手抖了抖，呆坐在椅子上几秒，然后赶忙把头上的发带取掉，跑去卫生间梳几下头发，整理一下衣襟，又跑到桌前坐着。

　　也不管群里的小姐妹了，轻触绿键犹豫一秒把摄像头关闭。

　　铃声结束，屏幕的右上方的框里是陈彧那边。

　　荀舟点开那个框，画面一下变大，然后快速地点开录屏。

　　陈彧应该是在某条商业街，声音喧闹，还能在画面四周看到身边隐隐露出的人头。

　　陈彧皱着眉，晃了晃手机，然后又把它举高。

　　荀舟从来没有体会过这样的视野，突然感觉自己高了很多，跟小时候骑在爸爸肩膀上一样。

　　荀舟一开始看着陈彧近在咫尺的脸，心跳速度又攀升，不停地劝导自己只是在视频通话，而且他看不见自己。

　　“荀舟，为什么我看不到你啊？”陈彧又把手机举到面前，“你是关闭摄像头了吗？”

　　荀舟没想好说辞，支支吾吾地没回应。

　　“荀舟，把摄像头打开。”陈彧猜到答案，看着镜头皱眉说。

　　荀舟觉得有些心虚，慢悠悠地打开摄像头。

　　陈彧看见荀舟靓丽的脸露出来，背景是门板和衣柜，看样子是在家。

　　荀舟看着陈彧的手指在屏幕上点点划划几下，然后就听见旁边的声音。

　　“陈彧，你这操作够六啊，这么喜——”

　　孙洛洛话还没说完就被陈彧眼神示意闭住嘴。

　　“你这是在哪啊？”荀舟问。

　　“金龙街，每年这里跨年都有烟花秀，你生病不能来我给你当场直播。”

　　陈彧笑着说话，再次把手机举高对着周围转一圈。

　　“还有2分钟就2016年了！”陈彧看着镜头，口中的白雾随之呼出，五官柔和带着少年气，眼里映着星芒。

　　“听说对着烟花也可以许愿。”陈彧看着大屏的倒计时，“而且好像还挺灵的。”

　　荀舟看着手机里的少年，不自觉地弯起唇角。

　　那你许的愿望一定都要实现。

　　孙洛洛勾住陈彧的肩膀，头也伸进画面，“荀舟晚上好啊！”
　　陈彧右手用力，把手机又对向自己，转头对着左边的两个发小，“你抢什么镜头啊？”

　　“切，你看看你这德行。”孙洛洛瘪着嘴捶一下陈彧的肩膀。

　　陈彧好像又还了一手，可以听见几个男生的笑骂声。

　　手机里传出广播的倒计时，陈彧连忙把摄像头调换对着天空，然后众人整齐地呐喊：“五、四、三、二、一！”

　　“新年快乐！”

　　屏幕骤然变亮，绚丽五彩的烟花一束一束地绽放在黑夜里，悠扬又短暂，好像照亮了黑暗里的每一个角落。

　　耳畔是少年兴奋激动和人群沸腾的声音。

　　借着你的光，我有幸看见了世间最美好温暖的模样。

　　希望陈彧一生顺遂、自由肆意、前程似锦。

　　希望好运和快乐永伴荀舟，一路光明。

　　烟花的光芒映在俩人的眼里，好像俩人就站在一起，看着同一片天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