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香樟夏日》三又木桑

12、幼稚 “一言为定

　　“想喝哪个？”陈彧站在旁边看着菜单问。

　　“冰淇淋乌龙茶。”

　　“好。阿姨，两杯冰淇淋乌龙茶，两杯金桔柠檬，打包带走，谢谢。”

　　奶茶店往常这个时候应该是没什么人的，但今天还在办运动会，店里有几个穿着校服的学生坐着聊天，应该是在等奶茶。

　　“下午麻烦你一趟了，陪我出去还请我喝奶茶，下次我请你喝吧。”

　　“行。”

　　陈彧右胳膊搭在台子上，侧身看着荀舟问：

　　“为什么下午你改了说辞，没去医院？”

　　“你下午去找周姐拿请假条的时候，胡槿来找我了，她跟我道歉了，希望我别和她奶奶说真相。当时没答应，但是我出校门看到她奶奶又觉得没必要说了，就……也不知道什么原因。”

　　“那你现在，是原谅胡槿了？”

　　“原谅倒不至于。”荀舟靠在吧台上。

　　“行吧。本来还挺期待你逼着人家去医院交医疗费的样子。”

　　“那有什么好期待的？”

　　“爽啊。”

　　“那以后有这种事肯定叫上你。”

　　“还有这种好事？看起来你以前经常这样干啊？”

　　陈彧见荀舟没回，“那说好了。”

　　“一言为定，拉个勾吧。”

　　“不用吧？”

　　荀舟看了眼周围，是怕坐在旁边的校友误会点什么，又不好直接说出口，“这也太幼稚了。”

　　“你还嫌弃我幼稚？”

　　说完，陈彧竖了个大拇指，小拇指伸直，荀舟看见后犹豫了会儿，最后还是照做了。

　　指指相印，小拇指勾在一起，陈彧拇指又使了点力气按一下，“好了。”

　　荀舟看了看眼前的陈彧，脸上的绒毛在光照下清晰可见，眼睛弯起来很生动，像一汪温暖清澈的泉水，流到心坎。

　　移开视线，抿抿唇，“幼稚。”

　　陈彧听见也不反驳，点点头笑说，“咱俩半斤八两。”

　　也不知道是谁写日记给自己加油鼓气的。

　　俩人一起并肩回学校。

　　学校小道旁种了很多桂花树，桂花开得正欢，争先恐后地探出枝头，馨香弥漫在周围。

　　男生手上拎着四杯奶茶，按电梯按钮，待荀舟进来后关门。一路陪女生到教室。

　　“我现在下去了，答应今天下午去给孙洛洛他们加油的。”

　　陈彧把一杯奶茶搁到荀舟桌上，然后把荀舟的拐杖立好。

　　“你喝慢点儿，这有点太凉了。我走了啊！”

　　陈彧拿着剩余的三杯奶茶刚出门口，又倒走退回来，头探出门口，“有事儿给我打语音电话。”

　　然后笑着跑过，像一阵风一样经过教室窗户，一眨眼功夫就看不见影了。

　　荀舟回过神来看着面前的奶茶，拆开吸管包装纸，低头喝了一口。

　　甜甜的，凉凉的，还带点苦。

　　荀舟拿出手机拍了张照片，配上文字“好喝，喜欢。”

　　发了条朋友圈。

　　私密，仅自己可看。

　　然后拔下笔盖又低头写题了。

　　风吹进教室，笔尖在纸上的声音沙沙作响。

　　过了大概一个多小时，荀舟听到有人叫自己。

　　抬头一看是胡槿。

　　“荀舟，我能和你聊聊吗？”

　　**

　　“谢谢你，这次是真心的。谢谢你没和我奶奶说出真相，还假装是我的朋友。”

　　胡槿和荀舟站在六楼的连廊上。

　　荀舟胳膊支在杆上，看着操场，轻轻启唇说：“我是因为你奶奶，不是因为你。”

　　胡槿好像也料到了，转身看着操场。

　　跑道上有人在奔跑，草坪上也有其他竞技项目，人声鼎沸。

　　“我知道。”胡槿双手叠在一起，手指摸捻着皮肤。

　　“我父母经常出差，一年见不到几次面，前天才回来，今天上午又走了。奶奶从小就照顾我，对我特别好，上高中了也是她来租房陪读，我也想成绩优异让她开心。

　　但我是借读生，暑假也没有上预科班，成绩在班里吊车尾。我不知道他们从哪得到消息知道我是借读的，军训完没多少天我就被孤立了。

　　我成绩上没法引起他们的关注，我分享零食，可他们还是不接纳我，所以我想在运动会上出彩一次，但现在情况更糟了。”

　　女生声音听起来有些落寞，还带着些许后悔和懊恼。

　　“你是出彩了。”荀舟轻声说。

　　“抱歉，我本来没打算让你摔倒的。”

　　之后便是长久的沉默。

　　荀舟看到了陈彧，他穿着校服在跑道旁的草坪上奔跑呐喊，对旁边的男生鼓劲。

　　少年的头发在风中飞扬，衣服被风吹地鼓起，勾勒出他的身形。

　　明明都是穿着校服的，但荀舟还是一眼就看见了。

　　怎么无时无刻都那么有劲儿？那么耀眼？像个太阳似的？

　　良久才听到声音。

　　“胡槿，我不知道你是怎么想的。同学孤立属于校园霸凌，你是受害者，不应该以相同的方式来对待其他人，如果受伤的那个人不是我，你觉得她会怎么样？是什么感受？”

　　胡槿张了张嘴，后又低头，“我错了。”

　　“其次，这种事影响到你，你应该寻求老师或者家长帮助，而不是去讨好他们。”

　　荀舟顿了一下，又接着说：“如果没有人能帮你，那你就靠自己。你考到班里第一不就行了？我不能保证所有人会改变，但至少一部分人会停止孤立你，而且你高二可以远离那些人。”荀舟转头看向胡槿。

　　“最后，你的心思应该放在自己和真正关心你、爱你的人身上，而不是毫不相关甚至是讨厌你的人。
　　你那样的做法只会显得你的心意很廉价。”

　　拿起倚在墙边的拐杖，“听不听得进去随你，我就是有感而发。”

　　荀舟撑起拐杖走到电梯门口等电梯。

　　“荀舟，谢谢你和我说这些。我们 ……还有机会做朋友吗？我是有些得寸进尺了，但——”

　　“——先把医药费还我再说其他的吧。20块钱。”

　　荀舟打断，掏出手机打开微信。

　　是添加好友的二维码。

　　明明还受伤拄着拐杖却让人无故觉得她很厉害，明明一脸不耐烦但还是让人觉得她让人觉得亲近。

　　“好！”胡槿笑着朝荀舟跑去。

　　**

　　运动会很快过去，迎来九天小长假。

　　窗外枝繁叶茂，天气温度较高，蝉还在嘶鸣，淡淡的云彩飘在蓝天上，没有丝毫已经入秋的痕迹。

　　荀舟比平常起得晚点，起身穿着睡裙去洗漱，烧上水，然后点完外卖就进卧室里。

　　擦掉黑板上的九月规划，拿起白板笔在上面画时间轴，大概计划着本月的学习进程。尤其是文综，平常课也没听，作业也没写，得抓紧时间开始学习这三门科目，月底就要期中考试了。

　　荀舟看着满满一黑板的规划，一开始微蹙的眉毛终于舒展开来。

　　只有脑子里永远清楚现状和未来，知道下一步，荀舟心里才会踏实。

　　外卖这时候也到了，荀舟撑着一支拐杖去拿外卖，顺便叫醒弟弟，没扰醒妈妈。等会儿他们俩八点还得走路去上补习班上课。

　　荀舟穿着普通的白T和牛仔裤，拄着拐杖和荀柏林一起进教室。

　　补习班里有近一半学生都是梧城一中的，都知道荀舟，虽然已经和荀舟一起上过一个月的课了，但还是视线忍不住留在她身上。

　　许筱诗向荀舟招手，已经给他们占好了位子。

　　“舟舟，你去不去看电影啊？最近国庆档有好多新电影。”

　　“我看情况吧，你有想看的？”

　　“我挺想看最新出的那部喜剧电影，不过你要没时间那就算了。”

　　荀舟看着许筱诗，“我想跟你去看”就差直接写在脸上了，“我也挺想看的，到时候我们再定时间吧。”

　　“舟舟，你真好。”许筱诗笑着贴上荀舟的胳膊。

　　课程上到一半，门口一个阿姨在外面透过玻璃朝里张望着，脸上全是担忧和慌张。没一会儿，助管老师敲了敲门领阿姨进来，向正在上课的老师询问。

　　班里同学一脸好奇。

　　“我们班有没有人这节课见过时熠的？”

　　荀舟听见，连着的笔画断掉。

　　这名字怎么这么熟悉？

　　荀舟想了半天没有头绪，又低头算题。

　　班里有人交头接耳，但没回应的。

　　阿姨着急地问了句：“那之前几节课呢？有见过他来吗？”

　　不少同学摇摇头，满脸疑惑，明显这位叫“时熠”的人压根就没来上过课。

　　阿姨也明白了，朝两位老师鞠躬道歉完就匆匆离开。

　　数学课下课，荀舟收拾书包的时候无意听到前面同学的谈话声。

　　“我表妹和时熠一个高中的，十一中，当时听到没把我吓一跳.”

　　“十一中在哪？没听说过。”

　　“一个普高，你当然没听说过。”

　　“那你吓什么？”

　　“他是时凯飞的儿子啊，这你不知道？”

　　“我当然知道时凯飞啊，但是他儿子不是在燕京吗？”

　　“那是大儿子，这是二儿子，听说俩人从小就不和，也不是一个妈生的。”

　　“这么离谱？诶你说他为什么要报我们这种大班的课啊，像他那种家境没必要吧……”

　　荀舟收拾完东西就和许筱诗离开了，直到身影消失在路口尽头，一个男生才转身离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