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香樟夏日》三又木桑

11、笑什么 “荀舟，你

　　秋渐浓，桂花飘香。

　　荀舟荀柏林一起从楼里出来，就见陈彧坐在电瓶车上，腿支在地上，嘴里叼了根棒棒糖，双手插在外套口袋里，戴着耳机，不知道听什么，看样子心情好像挺好的。

　　陈彧看见他们扯掉耳机塞进口袋里，扶着电瓶车站起来。“早上好啊。”

　　荀舟走到电瓶车前，朝陈彧礼貌地说声“早上好”，然后想着该怎么坐上去。

　　侧坐好像不是很稳，我还得拿着拐杖。跨坐，不合适好像……

　　陈彧见荀舟半天没反应，以为她腿受伤不好坐上去，就下车把车支好。

　　“拐杖给我吧，荀柏林扶你坐上去就行。”陈彧右胳膊夹着拐杖，左手扶稳车。

　　荀舟被荀柏林扶着左胳膊。

　　“你右腿抬一下就能坐上去了，小心点。”

　　荀舟听闻只好抬腿跨坐去，身体往后挪挪，后腰靠上靠背。

　　陈彧抬脚坐上车，把拐杖靠在肩膀上，拐杖脚刚好抵在电瓶车前面，又朝荀柏林伸手把荀舟书包挂在右胳膊上。

　　“我们先走了，到时候我和你姐一起去班里。”

　　陈彧跟荀柏林打声招呼。

　　“谢了。”

　　陈彧扭动车把，双腿搭上电瓶车板启程。

　　考虑到荀舟受伤，陈彧一路开得很稳，碰到红灯都提前减速，没和荀舟挨上半点。

　　入秋，天气渐凉，穿着校服的少年们一起卷进桂花味的清风里。

　　“荀舟，跟你说件事。”

　　风拂过脸，声音散在荀舟耳边。

　　“好，你说。”

　　“昨天没来得及讲，现在想到就想和你说了。你舞跳得很棒，我不是很懂这个，但是就是觉得很好看，最起码我是一直看着你的。”

　　荀舟没反应过来，攥紧车杠，想着该怎么回，然后又听见陈彧的声音。

　　“所以不要觉得自己跳得不好，自己不行，你很好，很优秀，很厉害！我没见过谁还比你努力、还拼命的。每次看到你认真努力的时候，我都很佩服你，你年级第一的成绩是你应得的。这是我的真实想法。”

　　红灯停，陈彧回头朝荀舟咧开嘴笑，隐隐露出两个梨涡。

　　“所以荀舟，你不要顾及那么多，只需大胆往前走就行了。”

　　荀舟直视陈彧的眼睛，笑了下。

　　“谢谢你，陈彧。”

　　阳光洒在少年身上，让人恍了眼。

　　车开进学校，路上有些人看见，然后瞧电瓶车拐了个弯，不见影了。

　　陈彧把车停进车棚下车，见荀舟下来不太稳，伸手隔着衣服外套握住荀舟的胳膊扶住她。

　　陈彧的手抓到荀舟胳膊的时候，第一感觉就是瘦，隔着一层外套自己的手都能轻松把她胳膊圈住，不过软软的，看着没什么肉没想到还是有几两的。

　　待她站稳后松开手，陈彧从口袋里掏出车钥匙上锁。

　　男生斜挎个黑色运动单肩包，右手拎个黑色书包。

　　女生拄着拐杖，俩人并肩走在校园小道上。

　　香樟叶变红，一些香樟果落在地上，伴着细碎的金灿灿的桂花。

　　“还是想和你说声谢谢，谢谢你这么帮我，还鼓励我。”荀舟清脆的声音响起。

　　陈彧低头看了眼旁边的荀舟，从这个视角看去，能看见半边脸。

　　“那你打算怎么谢我？”陈彧眼里泛起笑澜。

　　荀舟步子停顿了下，又接着慢慢往前走，蹙眉思考。

　　想了半天也不知道自己能帮上陈彧什么。

　　他成绩好，不需要我的错题本不用我讲题；人缘好，朋友比我多多了，也不缺朋友。

　　少年时代的学生无非主要就这两方面问题，那这基本就没有什么可帮的啊。

　　陈彧稍弯腰见荀舟真在思考，没忍住笑出声，“行了，再欠着吧，以后我想到了你再还我这个人情。”虽然陈彧根本就没打算让荀舟还他什么人情。

　　俩人又一起坐电梯上楼。走廊有几个人背书聊天，还不时有人从楼梯口上来，见俩人一起慢慢走，陈彧还拿着荀舟的书包，有几个同学偷偷瞅着他们，见他们进班也各自跑回班级。

　　其实高中生也不是所有人都特别八卦，也不是谁的卦都扒，那要看对象是谁。

　　年级有名人物排名头号，包括成绩特别优异的，颜值特别高的，混不吝人品特差的。

　　第二那就是班级同学的，毕竟整天一个班，要是知道某些内幕，那简直相当于天天追剧。

　　第三，那可能就是老师了。

　　陈彧和荀舟那都是年级有名人物，那肯定八卦的程度就高啊。

　　陈彧把书包放到荀舟座位上，让荀舟坐着，又拿过她的拐杖靠在教室拐角，再拉开椅子坐下。

　　这个时间比赛还没开始，有一小半的同学还待在教室里，看到这个情景，一开始在讲话的几个同学都没了声，大家都不约而同看着这对同桌。

　　昨天荀舟摔倒的事在班级传开，大家也都知道这段时间经常来问荀舟题目的男生是荀舟弟弟。

　　那陈彧呢？
　　怎么跟荀舟一起进班，还帮忙的？……

　　教室里的同学笑着看他们，然后低头继续干自己的事。

　　教室里的人问候了下荀舟就渐渐离开，也有四五个还赖在班里写题，其中就包括陈彧。

　　风吹起蓝色的窗帘，阳光照亮整间教室，穿着蓝白校服的学生俯首写题。

　　一上午班里有人进进出出，荀舟头一直没怎么抬，沉迷在题海里。

　　中午，荀柏林直接进班坐在荀舟前面的座位上，顺手把饭放在桌上。

　　荀舟笔没停，抬眼看了下计时器，加快速度。

　　荀柏林一见这架势，也没说话。转身把包装拆了，面倒进汤里拌好，就低头“吸溜吸溜”吃面。

　　教室里就三人，在荀柏林咀嚼吃面的声音里夹杂了一丝的“咕噜”声。

　　荀柏林吃面的声音停下来，紧接着又听见了长达三秒的“咕噜咕噜”声。

　　荀柏林咽下面条，回头说，“荀舟，你都饿成这样了就别写了。”

　　荀舟抿着嘴没说话，表情有点怪异。

　　“是我肚子饿了。”陈彧咽了下口水，有些尴尬地挠挠后脑勺，“早饭没吃饱，扫蕊啦。”

　　荀柏林表情一言难尽。

　　考虑到现在这个点食堂人爆满，荀柏林又吃了几口面，转头问：“你要是不嫌弃就——”

　　“——不嫌弃，一点不嫌弃。”

　　荀柏林现在都有些麻了，把面盒端到陈彧桌子上，还拿纸巾把筷子擦几下递给他。

　　“谢了，兄弟，以后上我家吃饭。”

　　“那倒不用了。”

　　“你必须得来，我家做的是正宗的东北菜，你肯定没吃过。”

　　荀柏林确实没吃过，但是这么快答应的话显得他很馋那口似的。

　　“再说吧。”荀柏林淡淡地说。

　　“别啊”我老久都没吃上我爸做的饭了，家里有客人那铁定能吃上，“你不答应我可过意不去。”

　　“那行吧。”

　　俩人都顺了对方的意，但还都不知情。

　　林：我蹭了顿饭。

　　彧：我终于可以吃上我爸做的菜了。

　　吃完收拾好荀柏林就离开去篮球场了。

　　中午回去睡一觉没什么必要，荀舟定了闹钟后就把脸埋在胳膊里趴桌上睡觉，为了避免和陈彧对视特意把头对向过道那边。

　　陈彧也趴下，侧头看着圆圆的后脑。

　　大热天的这样睡不闷吗？

　　陈彧看着看着就困了，慢慢上闭眼。

　　学校此刻很安静，风穿过树梢发出沙沙声，还有些知了在外面叫。

　　闹铃响起，荀舟手伸进桌肚里关掉，缓了一会儿直起眼揉揉眼睛。

　　陈彧醒来见荀舟站起来要出去，就起身去给她拿拐杖。

　　回来正想把拐杖递给荀舟时，看到荀舟的脸忍不住笑出声，一笑还停不下来。

　　“你笑什么？”荀舟疑惑地看着陈彧。

　　陈彧本来想回答的，但一看见荀舟又笑。

　　荀舟后知后觉自己脸上有什么东西，掏出手机打开相机对上脸。

　　因为同一个姿势趴的时间太长，额头被印出红印子，像是盖了个章。

　　荀舟赶紧扒拉扒拉刘海遮住，听着陈彧沉沉的笑声，最后瞪了陈彧一眼。

　　“有什么好笑的？你脸上也有印子！”

　　陈彧笑着把拐杖给荀舟，侧身让开。

　　不好笑不好笑，我不笑了。”

　　荀舟拄着拐杖，抬头看他一眼。

　　“你还笑！”

　　陈彧看荀舟这着急样儿又想笑。

　　荀舟也被带笑了，没再理他拄着拐杖出去。

　　陈彧看着荀舟身影，嘴角又情不自禁上扬。

　　荀舟上完厕所回班正好在走廊碰到一个眼熟的女生，刚从年级组长办公室出来——运动会上跘倒她的女生。

　　女生看到荀舟一愣，转身就走。

　　“不打算和我说些什么吗？”

　　女生步子顿了一下，装作没听见还往前走。

　　“那我就去找主任了。”

　　女生停下，攥拳回头，然后问：“你想让我对你说什么？”

　　“道歉啊。”

　　“我凭什么要道歉？”

　　“装傻很好玩吗？”

　　虽然荀舟撑着拐杖，两条腿的膝盖都被包扎，但是气场上明显比对面的女生强。

　　夏日的风吹进走廊，两个女生的声音在楼层清晰又带着些回音。

　　“运动会你摔倒是因为你离我太近了，我们的脚不小心碰到了，你自己没站稳，跟我一点关系都没有。”

　　“好啊，我们可以一起去找裁判老师。哦，也不用这么麻烦，我可以找我朋友要视频，当时不少人录了。”

　　女生沉默了一会儿，像是在思考什么，最后压低声音快速地说了声“对不起。”正欲转身就走。

　　“我不接受。”

　　女生身体一僵，看着荀舟。

　　“那你想怎样？”

　　“跟你班主任和家长说一声，带我去医院做个全身检查。我这腿感觉不太对劲，脑子也是，万一后面出什么毛病，还得来找你，那多麻烦。”荀舟微笑着说。

　　这个时候教学楼很安静，俩人的对话声在五楼的走廊响起，清晰明了。

　　每个班都有在教室自习的学生，听到这愈来愈激烈的对话悄悄倚在窗边看。

　　“你这就是皮外伤，忽悠我呢？”

　　“皮外伤我拄拐杖干什么？”

　　女生看着荀舟，心里踌躇不定，自己大概也没想到事情会这样发展。

　　陈彧在班里也听到了，出门看向荀舟。

　　荀舟和陈彧对视的时候突然有点慌，她并不想让陈彧看到她睚眦必报的样子，但是也不打算放过那个女生。

　　荀舟抓紧了拐杖，想着该怎么开口，就听见陈彧说：“我陪你去医院吧。”

　　荀舟和那个女生都愣住了。

　　女生怎么也没想到会被人强制要求去医院的，自己都没答应呢！

　　“好。”荀舟看着陈彧。

　　“同学，你赶紧告诉你的班主任和家长，今天下午就走。”陈彧转头看向那个女生。

　　女生看着他俩，考虑到这俩人都是年级前几的学霸，老师都喜欢好学生这是毋庸置疑的，班里同学现在看到她都差点没翻白眼，而且也确实是自己跘了荀舟，荀舟那还有视频，怎么想自己都是处于劣势。

　　不去医院那就是要闹到年级主任那里，说不定到最后还得陪着去医院。而且，爸妈昨天回来了……

　　“等着吧。”女生丢下一句就转身走了。

　　荀舟和陈彧互相走近，一起回班。

　　“挺意外你这么说。”荀舟开口。

　　“我也挺意外，没想到啊荀舟。”陈彧笑，“真飒。”

　　陈彧觉得荀舟身上有一股别样的魅力吸引着他。

　　说她是好学生但又跟典型的好学生不一样，荀舟也会怼老师怼同学，而且好像很“熟练”；

　　说她高冷那确实经常没什么表情看起来生人勿近，但是也会和朋友打闹嬉笑；

　　说她没那么在意成绩，但是考到第一名心情会特别好，会在本子上鼓励自己，只是在别人面前会装得很淡定。

　　荀舟听见陈彧的评价跟着笑出声。

　　“怎么感觉你跟我做同桌后，都变得不高冷了。”

　　“那还不是因为你。”

　　“那我可是大功臣，你笑起来很好看。”

　　陈彧接过拐杖放到墙角，转身看着坐在座位上的荀舟，“所以多笑笑吧，荀舟。”说完陈彧对荀舟摆了个笑脸。

　　很多年后，荀舟都能想起今天的画面。

　　意气风发又阳光的少年站在不远处朝她笑，毛茸茸的头发在光下折射成金灿灿的颜色，两个浅浅的梨涡浮在唇角。

　　荀舟低头拿卷子，嘴角上扬，抬头再对上陈彧的视线。

　　“好。”

　　教室里，两个少年笑着看向彼此，没有回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