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坏向》哲上z

63、…… 距离高

　　距离高考，仅剩两个月。
　　整栋高三教学楼，没了打闹声，与撕破脸皮的吵闹声。
　　再也没了课间追逐打闹的喧闹与课间围坐说笑的闲散。
　　入座即学，是现在所有高三学生默认的行为。
　　全部学生都进入学习状态。
　　刚刚结束嘈杂的课堂。
　　所有人低头俯身，埋头苦读，拼尽全力追赶仅剩的时光。
　　无数个埋首题海的深夜，盯着试卷上刺眼的分数发呆，有些同学总是会后悔当时为什么那么贪玩，得意洋洋的自以为自己比谁都厉害。
　　高三的成绩在教训那些曾经放松懈怠的人，成绩单也从来不会掺假，带有水分，那都是你自己的选择造成的后果。
　　总觉得为时已晚，总觉得大好的青春大半都被自己当初选择的任性而浪费。
　　有些人看着眼前不尽人意的成绩，看着一次次模考停滞不前的排名。
　　脑海里总会反复盘旋着一个念头，这三年起早贪黑的寒窗苦读，是不是就这样白费了？日复一日的刷题、背书、熬夜、坚持，是不是换不来一个像样的结果，换不来一所能够托住未来的好大学？
　　这种自我怀疑总是会打碎少年少女们对美好生活的所有幻想，迷茫又焦虑。
　　但偌大的高三年级，从来都不止一种情绪。
　　有人深陷迷茫焦虑，满心懊悔怅惘，无数人在最后的时间里想奋力一搏，看看自己的极限究竟能达到怎样一个地步。
　　也不甘心被旁人只用成绩轻易看扁，也盼着交出一份像样的答卷，替家里争一口气。
　　比起旁人的眼光，更多是想对得起自己。
　　不想数年青春潦草收场，想握得住选择未来的机会，熬到疲惫的日夜，都是为了在高考结束那天能够无悔的走出考场。
　　太多人咬着牙死撑，拼命补缺所有被忽略的基础。
　　基础薄弱的学生，不再执着于攻克偏题难题，沉下心回归课本，一道一道吃透基础题型，把曾经遗漏的知识补回来，而那些稳居前列的学霸，早已跳出了基础，开启了疯狂积累，不断记忆。
　　他们教材、习题的堆在桌子上被同学们来回反复翻看，边角微微卷起，试卷纸页上密密麻麻写满了解题思路。
　　碎片时间也不会被放过。
　　几乎每个学生的手里，都揣着一本巴掌大的便携小本子。
　　排队等候、课间十分钟、饭后闲暇，所有零碎的空档，从来没有放空发呆的时刻。
　　就连三餐吃饭的间隙，也有人一手握着筷子，一手攥着小本本，低头快速浏览知识点，嘴里咀嚼着饭菜。
　　咖啡成了整个高三最普遍的续命神器。
　　走廊的窗台、教室的课桌，随处可见各色咖啡杯。
　　苦涩的液体支撑着一个个熬到泛红的眼眶，一次次濒临崩溃的深夜。
　　熬夜成了常态，比起未来，没人在乎那么多了。
　　就连生病，都成了一种奢侈。
　　轻微的感冒、发烧、头痛、胃痛，所有人都习惯性选择硬扛。
　　没有人敢轻易请假，随意缺课。
　　怕错过老师的重难点讲解，怕落下课堂的知识点，怕短短半天的松懈，就被身后的人狠狠赶超。
　　身体不适时，就从抽屉里翻出常备的药片，就着白开水匆匆咽下，抬手揉一揉酸涩发胀的太阳穴，深呼吸压下所有的不适，低头继续。
　　每一分、每一秒，都被所有人紧紧抓在手里，压榨到极致。
　　周考、模拟考接踵而至，一场接着一场。
　　试卷堆积成山，排名起起落落，压力层层叠加。
　　为了方便整理堆积如山的试卷和教辅资料，几乎所有班级的学生，都统一把沉甸甸的书箱搬到了教室外的走廊两侧。
　　黄昏的阳光穿过梧桐树荫，透过走廊的铁丝网，细碎的光斑落下，洒在书箱上。
　　黑板右上角的倒计时牌，而旁边的教室白墙之上，电子钟亮着红色的时间。
　　吊顶日光灯悬在半空，黑板上全是粉笔笔书写的课堂内容。
　　数字每天准时更新，日复一日不断递减。
　　从三位数变成两位数，如今只剩下短短六十余天。
　　学累了、熬不住的时候，总会有人悄悄起身，走到走廊的铁丝网前，微微俯身，静静望向校外的风景。
　　这是枯燥备考生活里，唯一的放松心情喘息机会。
　　铁丝网隔开了喧嚣的外界。
　　清晨，薄薄晨雾还没褪去，懒懒散散的学生从宿舍赶往教室。
　　白日流转，正午烈日当空，树影被压得短促，街道晃眼明亮，在天气晴朗的情况下，蓝天白云配上教学楼，无疑是最好看，最有青春气息的。
　　落日垂落，暖融融的黄调先铺满整座校园，漫上走廊栏杆，草丛、地面铺着的柔光，连同教室以及课桌上的教程与试卷，都被镀上一层暖色。
　　太阳一点点沉向远处，天际晕开朦胧的紫调，薄紫暮霭笼罩树梢，落日在地平线洇开橘红，向上晕染开粉紫，渐渐沉为幽蓝。
　　冷调是沈初最喜欢的，教学楼的轮廓融进灰蓝色，教室的窗户陆续亮起灯火。
　　一日风景各异，都是无一例外的好看。
　　很多人贪恋这片刻的美好。
　　不少爱看学校风景的学生，拿起学生相机记录，虽然画质不怎么好，噪点有点多。
　　但也是最有回忆不清的记忆模糊感，很多人喜欢这种感觉，觉得有纪念性。
　　整栋高三教学楼的栏杆上、墙体上，挂满了红色横幅，长长的从楼顶垂下到一楼。
　　“乾坤未定，你我皆是黑马”
　　“全力以赴，终得所愿”
　　“百日冲刺，不负韶华”
　　“主任一出场，全体要收慌；主任一挺肚，刷题不偷懒，主任一出招，分数不遭殃”
　　……
　　主任的竖着的横幅旁边还有他的立绘牌，手举小横幅。
　　“歪门邪道宗法教学大师，教书太牛逼了！！！”
　　……
　　那天夜晚，是高三最肆意的一夜。
　　无数学生抱起教室里没用的旧试卷，还有那些刷过无数遍、写满批注的高二高三习题，被一张张卷起、叠起。
　　少年们站在走廊里，一张张拿起，从铁丝网抬手用力一扬。
　　漫天试卷从高高的教学楼坠落，如同一场盛大的白纸风雪。
　　一张张试卷在空中翻飞、飘荡、坠落，铺满整个地面。
　　晚风掠过走廊，卷起漫天纸页。
　　同学们肆意张扬，尽情宣泄着积压已久的情绪。
　　有人静静趴在栏杆上，沉默地望着漫天飞舞的试卷。
　　有人卸下所有拘谨，放声大笑。
　　有人压抑太久，偷偷红了眼眶。
　　还有人三五成群，并肩而立，轻声合唱着青春歌曲。
　　高三的热闹，惊动了高二教学楼。
　　高一高二也正好下课，学弟学妹们趴在窗边、站在走廊上，不断对着学长学姐们送上祝福。
　　“高三加油！”
　　“学长学姐必胜！”
　　学校的广播站放起《起风了》。
　　音质不算好，带有轻微损音，很有那种说不上来的感觉。
　　熟悉的曲调萦绕在整片校园，戳中所有人的青春心事。
　　起风了，青春起风了，属于我们的盛夏，也即将开始了。
　　晚风、歌声、祝福、漫天飞舞的试卷。
　　沈初趴在站在栏杆边。
　　静静的看着这一切。
　　而靳执就站在她的身侧，不远不近的陪着。
　　走廊尽头，夏含正来回寻找，走遍了整栋高三教学楼的每一层走廊。
　　她踮着脚尖张望，仔细搜寻着那个熟悉的身影，一遍又一遍，却始终没有找到谢慑的踪迹。
　　人潮中唯独没有她想找的那个人。
　　…
　　但热闹终究短暂，放松完还是要回教室继续。
　　晚上十点左右，人渐渐散场。
　　收敛了情绪。
　　今晚的晚自习没有老师值守，整间教室很安静。
　　日光灯亮得刺眼。
　　每个人都重新沉下心。
　　就在所有人进入状态，窗外的天气骤然剧变。
　　晚风变得狂厉。
　　窗外的树被狂风肆意撕扯，繁茂的枝叶疯狂摇曳、发出哗哗的巨响。
　　风灌进走廊，穿过窗户，钻进教室。
　　教室里有了一小的骚动。
　　察觉到风起，几个靠窗的同学连忙起身，伸手想要关上的窗户。
　　众人刚坐回座位没多久，变得闷热窒息。
　　浑身发闷、心绪浮躁。
　　有人忍不住轻声抱怨闷热，提议还是开窗透气。
　　平常班里几个爱打闹闹玩的男生率先起身，伸手推开了紧闭的玻璃窗。
　　下一瞬，狂风夹杂着细碎的树叶、灰尘飞进教室。
　　轻薄的蓝色窗帘被狂风掀起，在空中翻飞。
　　靠窗户的人连忙起身合力将窗户重新关上。
　　透过干净的玻璃窗向外望去，阴沉的黑夜下，几只鸟收到惊吓，在空中转圈盘旋。
　　片刻之后，一道雷声响起，声音挺大。
　　有人惊呼。
　　“我艹！”
　　紧随雷声而至的，是倾盆大雨。
　　雨点密密麻麻砸落下来，砸在玻璃窗上，噼里啪啦的。
　　模糊了窗外的世界。
　　教室里不知是谁率先开口提议：“关灯吧！看看外面的雨。”
　　没有人反对，所有人都默契应允。
　　前排的同学抬手按下开关。
　　教室陷入一片黑暗。
　　这时候，趁着教室的黑劲，有些藏了许久的情侣偷偷牵手，不敢太大动作。
　　窗外雷声阵阵，教室也被闪电照得忽明忽暗。
　　沉寂片刻，压抑已久的心声终于有同学大胆吐露，望着窗外喊。
　　“我能考上好大学吗？”
　　一个雷声响起！
　　同学们也跟着起哄！也有笑的。
　　积压的情绪一旦破开，便再也收不住。
　　紧接着，又有人笑着发问。
　　“我以后会找到好工作吗？”
　　“我会拥有美好的未来吗？”
　　“我要考厦大！”
　　“哎哎哎！愿望说出来就不灵了”
　　“滚滚滚！！”
　　“哈哈哈哈哈！”
　　“我会遇到满心欢喜的人，拥有甜甜的爱情吗？”
　　“我特tm牛逼，世界第一之牛人～！”
　　没有雷声。
　　“打呀！打啊！”
　　“蠢牛吧！”
　　“你！”
　　“吹牛有一套！哈哈哈”
　　轰…
　　“………”
　　没有标准答案，无人能够解答，却是此刻所有人心底最真切的疑问。
　　虽然也有一些搞笑捣乱的。
　　每人说完一句，教室里响起一片哄笑声。
　　没有人再开口说话，喧闹过后，只剩窗外雨声与偶尔炸开的雷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