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坏向》哲上z

62、…… 今天的

　　今天的靳执有点忙，一早便接到了临时事务通知，抽不开身。
　　临走前靳执亲自开车把沈初送到了学校门口。

　　沈初推开车门，随手拎起放在身侧的斜挎肩包，弯腰利落地下了车。
　　清晨的风吹过她的发梢，吹散了少许睡意，她抬手随意拢了拢散落的碎发，挎着包，看了一眼车内的靳执，便往教学楼走去。

　　此时的夏含，刚好踩着早读预备铃的点走进教室。

　　大部分同学刚落座，正低头整理课本、交作业，细碎的说话声此起彼伏。
　　阳光透过干净的玻璃窗，照进教室。

　　夏含背着书包走进后门，目光习惯性地扫过教室前排，视线第一时间就精准锁定了刚走到座位上的沈初。

　　谢慑正和旁边男生嬉笑打闹，身子大幅度往侧边一扬，肩膀猛地撞上沈初桌沿。
　　沈初放在桌边的包直接被撞翻，摔落在地面，教材和笔记掉在地上。

　　谢慑动作一顿，脸上的笑意瞬间收敛，自己闯了祸。

　　沈初要不是身体这样，早一脚踹了出来。
　　但她这次没有。
　　俯身弯腰去捡。

　　可就在她的指尖要触碰到书包前一秒，谢慑快步上前，抢先弯腰将地上的书包拎了起来。

　　利落又迅捷，脸上带着歉意。

　　“抱歉，刚才打闹不小心撞到了，你的包。”

　　沈初回过神，收回悬空的手，微微抬头。

　　谢慑几乎是快速递给她，有点急，带着点没轻没重的力度。
　　沈初没反应过来他的操作。

　　包从手往下滑，谢慑反应极快，拿着包，轻轻向上一托，顺势将包稳稳按回了沈初的手中。

　　不可避免的是，他的手触碰上了沈初微凉的手背。

　　肌肤相触的瞬间，沈初下意识接好包离开，微微往后撤了撤手。

　　谢慑也立刻收回了手，身形直起，低声再次道了句不好意思。

　　但这画面却完完整整地落在了不远处站着的夏含眼里。

　　她静静站在教室后门的位置，手里还拎着自己的书包，迟迟没有挪动半分。

　　眼底淡淡的平和一点点褪去，取而代之的是浓烈的不爽与压抑的嫉妒。

　　她只看见谢慑弯腰为沈初捡拾书包，看见两人指尖相触的瞬间，自动忽略了起因是少年打闹失手撞落书包。

　　凭什么。

　　夏含的心底反复盘旋着这三个字。

　　在她眼里，沈初从来都太过惹眼，自带吸引力，总能不动声色地吸引身边所有人的目光。
　　招蜂引蝶。
　　……

　　自从沈初上次一通电话过后，楚临溪就彻底怕了。
　　但也不甘心就这么输，也不甘心被沈初比下去。

　　此前她处处针对沈初，攀比、暗中使绊，从来不曾收敛。
　　她知道沈初的脾气，是个不好招惹的的人，也不敢轻易让人去招惹。
　　从那天之后，楚临溪彻底不敢再明着和沈初作对、硬碰硬。
　　只能将所有的不甘、怨恨与嫉妒，藏起来，不敢光明正大的暴露于她的眼皮底下。

　　日子就这样不咸不淡地过了几个月。

　　高三的生活枯燥又紧凑，堆积如山的试卷、接踵而至的测验，所有人都拼尽全力的去赶路，希望自己能考上一所理想的大学。

　　可唯独夏含，整日心不在焉。

　　白天教室里那一幕反复在她脑海里回放。
　　谢慑的举动总是让她很不安。
　　两人从来没有正式明确的关系。
　　谢慑身边的女生很多，虽然很注意分寸，她也总是很敏感。

　　夜晚。

　　万家灯火次第亮起，街边霓虹闪烁，可夏含的家里却一片昏暗，没有开灯。

　　偌大的客厅沉寂无声。

　　窗帘被完全拉合，密不透风，将窗外的夜色与灯火被阻隔，房间里只剩下黑暗。

　　夏含一个人蜷缩在柔软的沙发上，身上盖着薄薄的毯子。

　　在手机翻来覆去想找人发泄，却发现没有一个人合适当倾诉对象。

　　她脑海里一遍遍过着他与沈初白天教室里的画面，选择性遗忘前因，只记得谢慑俯身帮忙的模样。

　　她小心翼翼藏好自己的心意，不敢打扰，不敢越界，只是默默看着谢慑，默默靠近，默默喜欢。
　　曾经她也试图尝试表达自己心意，在楼道制造偶遇，虽然擦肩而过，但能远远的望着他的背影看一眼她也挺满足的，能让她开心一整天，以及那晚，在教室关灯看电影，夏含想拿出自己的小相机记录一下这个时刻，漆黑的环境下，镜头慢慢调整角度，按下快门键的时候，他正好回头，对着她笑，侧脸闯进了她的镜头，使她红了脸。
　　他喜欢打篮球，那天在操场上打球的人很多，但是看他的身影，还是一眼就认了出来。
　　他打篮球的时候，阳光洒在他身上，真的很耀眼。
　　课堂上目光总不受控制偏向他的方向，一旦对方转头看来，又飞快移开视线，假装专注盯着课本。
　　谢慑放假不着家，因此，她变得爱出门，每次跟朋友玩，她都会跟朋友提议，多转转，就是为了扩大范围，只为了制造一次偶遇。
　　高二那年，每次学校组织大型考试完，班级每次都会调位，她总是希望自己能够离他近一点，身边女生少一点。
　　也会偷偷打听他的喜好，也想更多的去了解关于他的一切，多深入一下，就能多靠近你一点。
　　她期待每一次他的出现，都是为自己而来。
　　曾经她也想试图大大方方的表达，但坚持了一两天就放弃了，她害怕太过明显，又害怕他明明知道，还故意假装不知道，最后自己沦为一个笑话。
　　但她是个敏感的女孩子，每天都在反复拉扯与纠结中寻找一个准确答案，他的行为总是在她快相信他时，又给她致命一击，猝不及防。
　　导致她反反复复的去折磨自己。
　　陈俞枭对沈初的感情，楚临溪也跟自己说过。

　　凭什么？

　　沈初生来就能万众瞩目，能轻易吸引所有人的目光，处处招惹旁人的关注？
　　她想不明白为什么。

　　心里满是恶意与嫉妒。

　　就在她深陷内耗的时候，手机屏幕亮起，刺眼的白光在客厅格外显眼。

　　夏含微微回神，低头看向屏幕，来电备注赫然是。
　　楚临溪。

　　她沉默两秒，指尖滑动，接通了电话。

　　电话那头立刻传来楚临溪的声音。
　　“好久没跟你聊天了，我现在在国外呢，跟着我妈妈定居这边了，日子还挺舒服的。”

　　“对了，我已经放弃高考了，不用再熬高三的苦日子了，太轻松了，我最近拍了好多照片，发朋友圈了，你快去给我点个赞呗？”

　　夏含靠着沙发靠背，有气无力地应了一声：
　　“嗯。”

　　她随手点开微信朋友圈，页面刷新，映入眼帘的全是楚临溪最新发布的动态。

　　清一色的精致摆拍，高级的网红取景地、轻奢配饰、精心搭配的穿搭，走的是当下最流行的名媛风。
　　滤镜厚重又刻意，夸张的忸怩作态。

　　夏含随意滑动着屏幕。
　　又愣住。

　　不得不承认，楚临溪刻意模仿了沈初的风格。

　　是沈初身上那种自带高级感的气质，是那种不刻意的妩媚张扬的姿态。

　　可画虎不成反类犬。

　　同样的风格，落在沈初身上，总能抓住吸引别人的目光。

　　可楚临溪的模仿，却满是刻意与做作。

　　厚重的滤镜、僵硬的摆拍、刻意凹出来的姿态。
　　表面精致光鲜，骨子里廉价，整体观感擦边，毫无质感，给人的第一印象只有低俗与虚伪。
　　谁家富家女这样啊。

　　夏含看着屏幕里千篇一律的照片，滑动着，眼神空洞，明显心不在焉。

　　她的心思根本不在朋友圈，也不在楚临溪的炫耀上。

　　电话那头的楚临溪，立刻就察觉到了她的心不在焉。
　　平常打电话她不是这样的。

　　一切都和她预想的一模一样。

　　就在几分钟前，她留在学校的小弟刚刚给她发来消息，详细汇报了今天学校的所有情况，把早上谢慑和沈初那场小意外、夏含全程失神吃醋、整日心绪不宁的状态告诉了她。

　　她早就猜到了。

　　猜到骄傲敏感的夏含，一定会因为这点小事疯狂吃醋。

　　这正是她想要的效果。
　　“你是不是心情不好？我看你一直不说话，心不在焉的。”
　　她又停了下，接着说。
　　“快高考了，你这样怎么能行，你还打不打算上大学？”

　　夏含沉默不语。

　　楚临溪不经意以八卦的方式跟夏含聊天。
　　“唉！对了，你知道沈初那件事吗？”
　　一说起沈初，夏含立刻提起精神。
　　上钩后，楚临溪语气都变了。
　　“其实，你看到的沈初，根本就不是她真正的样子，表面的她一直让人认为她是一个好人，除了我们以为对不对？”

　　“可你根本不知道，她私底下藏了多少破事。”
　　她在引导他。
　　刻意扭曲、抹黑沈初的过往：
　　“她性子偏激、冲动暴戾，脾气极差，还特别喜欢惹事，私底下嚣张又蛮横，不了解她的人根本就不清楚这一点。”

　　在她的认知里，沈初纵使招摇、让她心生嫉妒，曾经她因为楚临溪告诉她沈初的某些行为以后，也就认为沈初是表面之人而已。
　　所以她总是带着那样的滤镜去看她，导致那次沈初在上场帮她，她都以为她在装。

　　“你不信是吧？没关系，我有证据。”

　　话音落下的瞬间，夏含的微信界面弹出了新的视频文件。

　　是楚临溪发来的，一段不长的监控录像，画面不算高清，却足够清晰，能够看清所有人的动作与样貌。

　　正是当初那个夜晚，沈初和警方发生争执、产生肢体冲突的完整监控视频。

　　视频画面昏暗，是街头公共监控的视角，掐头去尾，彻底剪掉了所有前因后果，剪掉了事情发生的起因与经过，只留下最容易引人误解的片段。

　　画面里，只能清晰看到沈初情绪激动，动作强硬，直面警务人员，有激烈的肢体拉扯与对峙，很蛮横，像是无端闹事。

　　没有前因，没有原委，没有任何人知道她当时是被逼无奈。

　　所有人能看到的，只看见了片面的。

　　夏含点开视频。

　　短短几十秒的视频。

　　她整个人彻底愣住。
　　心底多年对沈初的固有认知，在这一刻彻底被颠覆。
　　她是真的疯了吧。

　　原来她私底下真的坏，真的会和警察起冲突，甚至动手对峙。

　　巨大的震惊过后，先前积攒的所有嫉妒、不甘、委屈，瞬间有了宣泄的出口。

　　楚临溪静静等着她消化完视频内容，拿捏好时机。

　　“你看清楚了吧？”

　　“这样一个性子暴戾、喜欢惹事、还敢和公职人员起冲突的人，如活的这么潇洒，安安分分坐在教室里备考，你真的甘心吗？”

　　“凭什么呢？”

　　她刻意停顿片刻，给足夏含思考和纠结的时间，随即继续挑拨，伪装出一副伸张公道的模样：
　　“这种满身污点、行事极端的人，根本就不配拥有安稳的生活，更不配安安稳稳参加高考，还占用了大家的资源，她就该被拉出来，曝光在大众面前，让所有人看看她的真面目，让广大民众来审判她的所作所为，来定她的过错！”

　　“如果这样品行不端、肆意妄为的人，最后还能顺顺利利参加高考、考上好大学，拥有光明坦荡的未来，这对普通人来说，太不公平了。”

　　如今正是高三最关键的冲刺阶段，所有学生的人品、作风，都极易被放大审视。

　　只要把这段掐头去尾、极具误导性的监控视频曝光出去，在全网扩散，在高考这个最敏感的节点闹大、闹沸。

　　不用任何人定罪，不用任何真相佐证。

　　仅凭大众的固有认知、片面的视频片段、跟风的舆论节奏，就足以彻底毁掉沈初的口碑，撕碎她所有的体面。

　　所有人都会默认她品行败坏、三观不正、肆意滋事。

　　高考期间闹出如此恶劣的人品风波，舆论发酵之下，学校为了声誉，自然而然就会核查，一旦风波持续发酵，极有可能影响她的考试。

　　楚临溪很清楚人性的弱点，也深谙舆论的可怕。

　　人永远都是盲目从众的。

　　世人从来懒得深究完整的真相，从来只愿意相信自己看到的片面画面，只愿意跟随大众的节奏站队。

　　有些人都习惯掐头去尾、断章取义，仅凭片段就随意定义他人的对错，肆意评判别人的人生。

　　只要大部分人的矛头指向一个人，剩下的人就会不分青红皂白，跟着跟风讨伐。

　　真相无人问津，谣言万人追捧。

　　这就是最真实、最冰冷的人性。

　　电话那头的蛊惑声还在不断传来，一点点啃噬着夏含最后的理智与善良。

　　黑暗的客厅里，夏含一言不发，陷入了长久的沉默。

　　她心情复杂。

　　为什么这样一个人，能活得这般耀眼坦荡？

　　凭什么一场意外，就能让谢慑主动上前帮忙，让她收获旁人的善意，拥有光明坦荡的未来？

　　而自己只能默默暗恋、暗自神伤，只能看着她风光无限。
　　长久的沉默过后，心底的善意与理智一点点被嫉妒和偏执吞噬。

　　她没有说话，没有回应楚临溪的任何一句话。

　　只是默默伸出手指，点击了保存按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