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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6、…… 出院那天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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出院那天,靳执就站在她身侧,眼眸自始至终没有从她身上移开过半分。
从前他纵容她所有,可自从这场自杀急救过后,他再也不敢让她脱离自己的眼皮子底下分毫。
车子平稳驶入靳执的别墅,推开家门的那一刻,沈初下意识环顾四周。
所有尖锐锋利的物件尽数消失不见。
厨房里的不锈钢刀具、客厅装饰用的玻璃摆件、阳台易碎的玻璃瓶艺,都被清理得干干净净。
她平日里攒了满满一盒子、各式各样花里胡哨的金属首饰,耳钉、棱角锋利的锁骨链、带尖锐挂坠的手链,全都没了踪影。
那把她随身携带多年、用来防身的折叠小刀,也彻底不见了。
沈初垂在身侧的手指轻轻蜷缩起来。
这都是靳执做的。
他怕,怕她再一次想不开,悲剧重演,怕好不容易从死神手里抢回来的人,再次离开他。
从前的沈初,永远活在高度警惕里。
人心险恶,世道予她恶意颇多。
偌大的屋子安安静静。
沈初漫无目的地踱步,脚步轻飘飘的,大病初愈的虚弱感牢牢缠着她。
整整一下午,靳执都寸步不离地陪着她。
安安静静地守着,目光牢牢锁着她的身影,确保她始终在自己的视线范围内。
自小,沈初就和旁人不一样,身边的一切都在影响着她,以至于环境改变了一个人。
变故给她留下的痛,是常人难以接受的,可实际上,她早就已经不怕死了。
好坏、悲喜,已经很难再搅动她的情绪。
怎么长,怎么活,全都无关紧要了,无所谓了。
这是她的自我保护,如果不对人生的任何抱有期待幻想,那往后再遭遇伤害、再被命运打击,就不会再感受到撕心裂肺的失望。
把自己的欲望降到最低,就不容易再被世界刺伤。
死亡于她而言不是恐惧,活着,也仅仅只是活着而已。
这究竟是怎样一个心态。
她也不想去追究。
也是。
死都不怕了,还害怕活着么。
…
夜幕悄然降临,沉寂的夜色里,肠胃空荡荡的饥饿感缓缓袭来,磨得人有些发慌。
沈初沉默地抬步,朝着厨房的方向走去。
她没什么胃口,只是空腹的不适感太过强烈,想随便找点东西填肚子。
可她刚走到厨房门口,肩膀被按住。
沈初脚步一顿,回头看向身后的靳执。
靳执站在光影交界处,他轻轻用力,将她往后带了带。
厨房里面空空荡荡,所有厨具都被规整收好,台面干净得一尘不染,没有任何危险物件,可靳执依旧不放心。
他担心她看到明火、看到厨具触景生情,怕狭小的空间让她情绪压抑,更怕自己片刻的疏忽,让她再受半点伤害。
“我饿了。”
“我来做。”
靳执顺势将她转身推向客厅的方向。
“你去沙发上坐着等我。”
沈初没有执拗,乖乖退了回去。
她整个人吊儿郎当地靠在柔软的沙发里,后背贴着温热的软垫。
压抑和病痛消耗了她所有的力气,让她连挺直身子的力气都没有。
百无聊赖之间,沈初习惯性地抬手,伸手摸向口袋,指尖空空如也。
她动作一顿,随即了然地扯了扯嘴角,自嘲的笑了。
忘了。
她所有的烟,早就被靳执没收得一干二净。
不止是烟,打火机、酒、所有能麻痹情绪、伤害身体的东西,全部消失殆尽。
他断了她所有自我消耗的退路,逼着她好好活着。
屋子里没有烟味,清清淡淡的,干净得过分,也沉闷得过分。
可靳执他可是有很严重的烟瘾。
沈初抬眼,透过厨房的推拉门,看着那个忙碌的挺拔背影。
靳执穿着简单的黑色家居服,宽肩窄腰的线条利落好看。
耐心地熬煮着软烂养胃的饭菜。
就在这时,手机突然来了电话。
屏幕亮起,是他安排追查旧事、处理余孽的下属。
靳执他没有立刻出去接电话。
他不想让沈初察觉到任何异常,半分都不行。
直到将最后一碗汤摆上桌,他才擦干净手,拿起手机,走到阳台角落,按下接听键。
“说。”
电话那头传来下属的汇报声。
“靳先生,我们按照您的吩咐,全力追查当年迫害、折磨沈小姐的所有人,目前只抓到了底层参与的一部分人,核心的主犯老彪、包庇作恶的魏警官,还有几名关键涉案人员,全部消失得无影无踪,我们排查了所有出行渠道、藏匿据点、人脉关系网,全方位追踪,彻底查不到任何踪迹。”
其实他早有预感。
那些人混迹灰色地带多年,背靠势力,手段阴狠狡诈,退路无数,想要一网打尽,本就难如登天。
可当真相真正摆在面前,他还是接受不了。
他一直以为,凭自己的能力、权势和手段,足以护住沈初。
可直到如今他才彻底清醒。
是他大意了,是他护得不够周全。
那些人的手段太过肮脏卑劣,阴狠毒辣,专挑暗处下手,专挑软肋攻击。
阴死。
从前沈初孤身一人,无权无势,只是一个任人拿捏的普通人。
普通人对抗这种强势本就没有胜算的可能。
一想到沈初曾经在无人知晓的角落里,被那群恶人肆意磋磨、百般折磨,被逼到绝望崩溃、最终走向绝境,险些彻底离世。
他不能让这件事就这么算了。
只要老彪、魏警官那群核心余孽还活着,还藏在暗处,就是悬在沈初头顶的一把刀,随时可能落下,随时可能再次撕碎她好不容易安稳下来的生活。
为了她,他可以舍去一切,命都算不了什么。
无论前路是什么下场,无论最后要付出什么代价,他都认。
片刻后。
餐桌上摆着满满一桌饭菜,全部都是清淡适口的口味。
软烂的青菜、温润的清粥、少油少盐的蒸菜,没有一丝辛辣刺激,全是特意适合术后体虚之人食用的菜品。
沈初坐在餐桌前,拿起勺子慢慢吃着。
只是她眼底空空荡荡,没有半点光彩,咀嚼的动作机械又麻木,饭菜入口寡淡无味,食之无味。
过往的伤痛,不是一顿温热的饭菜、一段安稳的时光,就能轻易抹平的。
靳执坐在她对面,看着她进食。
等到沈初放下碗筷,他才开口。
“今晚早点睡。”
沈初抬眸看他。
“你要做什么?”
她隐约能感觉到,他还有事,有没说完的话,有要去处理的事。
靳执抬手,轻轻拂去她额前散落的碎发。
“一点私事。”
他从不会对她隐瞒什么,唯独这件事,只能闭口不提。
沈初便没有多问。
她知道靳执有自己的事要忙,从不多加干涉。
安顿好沈初,靳执拿出手机,悄然发了一条消息,安排了最靠谱、最忠心的人手守在别墅内外,层层看守,严防死守。
他再三叮嘱,寸步不离,二十四小时轮流值守,绝对不能让沈初离开视线半步,绝对不能让她出现任何意外。
安排好一切,确认屋内安保严密、沈初绝对安全之后,靳执最后看了一眼卧室里乖乖休息的身影,替她关好房门,转身大步走出了家门。
夜色彻底浸染整座城市,深夜的街道空旷冷清,车流稀少。
黑色的车划破沉沉夜色,一路疾驰,远离繁华的市区,驶向城郊一处废弃已久的旧工厂。
这里荒无人烟,远离居民区,四周杂草丛生,破败的建筑在黑夜中显得阴森诡异。
靳执推门下车。
废弃工厂的大门敞开着,里面灯火昏暗,光线摇曳。
他提前安排的人手早已控制住了所有抓到的涉案人员,十几个男人被牢牢捆绑在地,狼狈不堪,脸色惨白,浑身发抖,嘴里不停发出慌乱的求饶声、呜咽声。
他们都是参与折磨、欺凌沈初的帮凶。
这群人平日里嚣张跋扈、为非作歹,靠着背后的势力横行霸道,无恶不作。
可此刻,现在这种状况,个个吓得魂不附体,瑟瑟发抖,连抬头对视的勇气都没有。
靳执缓步走入工厂。
他居高临下地看着求饶的人,没有半分怜悯。
“老彪在哪?魏警官在哪?”
地上的众人浑身颤抖,眼神躲闪,满脸恐惧,支支吾吾。
“靳、靳先生……我们真的不知道……彪哥和魏警官早就不见了,没人知道他们去了哪里……我们就是跟着做事的,我们不知情啊……”
“求求您饶了我们……我们知错了,再也不敢了……”
所有人都在拼命求饶,拼命推卸责任,没有人知道核心主犯的下落,也没有人敢多说半句。
他们的恐惧是真的,茫然也是真的。
靳执静静听着这些苍白无力的辩解。
他早就料到了结果。
抓不到主犯,那就先清理所有爪牙。
所有沾染过沈初鲜血、伤害过她的人,一个都不留。
这群人亲手将沈初推入地狱,亲眼看着她受尽折磨,冷眼旁观、助纣为虐。
凭什么他们可以安然无恙地活着?凭什么他们可以逍遥法外?
又凭什么沈初要承受无尽的痛苦与阴影,而始作俑者却能隐匿踪迹、安稳度日?
不公平。
半点都不公平。
夜风穿过破败的厂房窗户,呼啸作响。
靳执缓缓抬手,接过下属递来的一把刀。
刀身冰冷。
既然找不到藏匿的主犯,那就先清算所有罪责。
他不会给这群人任何磨蹭、求饶、辩解的机会。
抓住一个人的衣领,把头砍了下来。
一步上前,手起,刀落。
夜色凄冷,风声呜咽。
其他人吓得不敢说话了,看着一个同伴的脑袋被砍了下来。
等靳执再次质问时:
“人呢?”
几个害怕的打颤。
“我们真不知道…”
他这样说靳执根本不相信。
觉得是狡辩。
但他们说的也确实是事实。
但靳执已经不确定他们口中的话是否正确了。
靳执即将回国的时候,老彪手下那群人就提前嗅到了风声,连夜四散逃窜。
他们心里门清靳执的势力,所以他们也怕。
正面交锋的胆量他们半点没有,专门挑靳执缺位的空档暗中作祟,躲在暗处伺机伤害沈初,靠阴私下作的手段泄愤报复。
他们往日拼尽全力替老彪办事,掏心掏肺效忠,到头来危难临头,却被对方毫不犹豫舍弃,成了用来挡刀的弃子。
这条路从老彪选择抛下他们的那一刻,就注定没有回头路。
他们手上沾了洗不掉的罪孽,犯下的错事早已越过底线,往后无论躲到何处,都逃不开靳执的追查,最终能等来的结局,只有死。
既然都不说,那也都别想走了。
靳执将人杀了之后。
一把火烧了这个地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