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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0、…… 凌晨两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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凌晨两点,城市彻底沉入寂静,只有零星的路灯在街角投下昏黄的光,陈俞枭推开公寓大门时,浑身裹着浓重的酒气,脚步虚浮却带着一股压不住的烦躁。
玄关处,萨摩耶立刻摇着尾巴凑过来,湿漉漉的鼻子蹭着他的裤腿,发出温顺的呜咽,往常他总会弯腰揉一揉狗狗的脑袋。
可此刻他连眼神都没分给它半分,径直绕过萨摩耶,朝着洗手间走去。
“砰”的一声,洗手间门被他重重带上。
他走到洗手台前,拧开冷水龙头,冰凉的水流哗哗涌出,直接捧起冷水狠狠扑在脸上。
凉意瞬间让他混沌的脑子清醒了几分,可心底的烦躁与痛楚却丝毫没有消减。
他抬手关掉水龙头,抬手抹掉脸上的水珠,两侧头发微湿。
镜子里的陈俞枭眼底布满红血丝,眼底阴郁。
紧接着,他抬手扯掉身上的黑色t恤,随手扔在地上,上身线条分明,腹肌轮廓清晰,可在左侧腹肌的位置,一道狰狞的疤痕横亘其上,颜色比周围皮肤更深。
这道疤是早前为了一点琐事与人起冲突留下的,当时不觉得疼,可现在,这道疤像是在提醒着他,他这一生,向来活得狼狈又失控,就连感情,也一塌糊涂。
他是真的受了刺激,就在几个小时前,街头路口发生的那一幕,一遍遍在他脑海里回放。
傍晚时分,天色刚暗下来,他因为心里憋闷,一个人在街头晃荡。
其实这几天他一直都是这样,昼伏夜出,在外面鬼混,和一群所谓的朋友喝酒买醉,试图用酒精麻痹自己。
可越是喝酒,心里关于沈初的影子就越是清晰,越是让他痛苦不堪。
那天他本就身体不适,浑身发烫,脑袋昏沉得厉害,撑着难受的身子去医院买了感冒药,还没来得及回家吃药,就走到了那个街角。
路口人不多,几个穿着光鲜、一看就是家境优渥的年轻男人聚在一起抽烟说笑。
那几个男人,眉眼张扬,脸上带着玩世不恭的傲气,看起来和他年纪相差无几,一看就不是什么正经过日子的公子哥。
陈俞枭原本没打算在意,可偏偏,那个男人嘴里吐出的字。
沈初。
就是这两个字,让他下意识停下了脚步。
而那个男人,也在转头的瞬间,一眼就认出了他。
男人嘴角勾起意味深长的笑,眼神里带着几分挑衅与玩味。
显然,他清楚陈俞枭的身份,也知道陈俞枭和沈初走得近,是围绕在沈初身边的异性之一。
这个人是薄砚,一直都在暗地里关注着沈初,无时无刻不在视察她的生活,盯着她的一举一动,看着她每天过得如何。
他也总是忍不住去打探沈初的消息,偷偷看她的动态,看着沈初在靳执的庇护下,日子过得安稳又滋润,身边有依靠。
每当看到这样的场景,反而有着些难以言说的难受。
浓烈的嫉妒以及刻骨的痛恨,都是他求而不得的抓狂。
那种感觉很复杂。
他、靳执、薄砚,三个不同的人,偏偏都对沈初动了心思,可三人喜欢的,却是沈初身上完全不同的地方。
薄砚对沈初,不过是见色起意,单纯贪恋她出众的皮囊,被她的外貌吸引,带着最直白、最肤浅的欲望。
靳执不一样,他欣赏沈初的能力,看重她的独立、清醒与坚韧,认可她的才华,打心底里觉得她是个与众不同的女生。
而他陈俞枭,什么都不图,不贪恋皮囊,不仰慕能力,他只是单纯地渴望得到沈初的爱,想要她心里有自己,给他一份独属于自己的完整爱意。
可就是这份最简单的渴望,对他来说,却比登天还难。
就在陈俞枭怔愣的瞬间,薄砚故意朝着他的方向靠近了几步,明明知道陈俞枭在听,却丝毫没有收敛,反而抬高了声音,和身边的兄弟肆无忌惮地聊起了沈初,嘴里全是胡编乱造的话,没有一句是事实,全是不堪入耳的诋毁与捏造。
他刻意编造着自己和沈初的虚假过往,把沈初形容成随意的人,说着根本不存在的亲密过往,满是不尊重。
身边的那群兄弟,都是跟着薄砚混的人,一看薄砚的语气和眼神,立刻就明白了他的用意,顺着他的话往下说,你一言我一语的。
陈俞枭站在不远处,攥紧了拳头,指节泛白,浑身的血液都在往脑子里涌,气得浑身发抖。
这世道本就如此,人心复杂,利益交错,欲望横生,又有几个人能始终保持一颗纯粹干净的心?
大多都是被世俗裹挟,被欲望支配,说着违心的话,做着龌龊的事,所谓的纯洁本心,在这些人眼里,不过是笑话罢了。
尤其是薄砚,他根本克制不住自己心底的龌龊欲望,所有的接近,所有的关注,都带着不堪的目的,他对沈初的所有心思,都建立在最原始的□□之上,肮脏又令人作呕。
陈俞枭当时脑袋昏沉得厉害,感冒引发的低烧折磨着他,浑身酸软无力,脑子跟裹了一层浆糊。
可即便如此,薄砚说的每一个字,他都听得清清楚楚。
在这次感冒发烧之前,他就已经开始靠烟酒续命,每天把自己泡在酒里,一根接一根地抽烟,日夜颠倒,浑浑噩噩,全都是因为沈初。
求而不得的滋味,太难熬了。
他满心满眼都是她,把所有的真心都捧到她面前,可他终究是有爱无分,始终走不进她的心里,也得不到她的半分青睐。
他无数次在深夜里问自己,凭什么?
凭什么他付出了这么多,沈初却连一眼都不肯多看他?凭什么靳执能轻而易举地得到她的信任与依赖,而他却只能站在远处,连靠近的资格都没有?
他也时常反省自己,反复回想过往的种种,最后不得不承认,或许真的是他自己曾经太混蛋,把感情当成儿戏,肆意玩弄,从来没有认真对待过一段感情。
在遇见沈初之前,他换女朋友换得很勤,身边的异性来来去去,从来没有长久过,他从不觉得感情需要真心,只觉得不过是你情我愿的消遣,在一起时热闹,分开时也毫无留恋。
所以,他第一次见到沈初的时候,也带着固有的偏见,被她出众的长相迷惑,下意识觉得,这样长相惊艳的女生,身边肯定不缺追求者,对待感情,也和他一样,不过是玩玩而已,不会付出真心,是个让人没有安全感的人。
毕竟,他身边接触的所有人,谈起恋爱,全都是见色起意,一开始就带着目的,真心寥寥无几,所谓的感情,不过是一场荒诞的闹剧,新鲜感一过,玩腻了,就各自散场,转身又去寻找下一个目标,继续着毫无意义的暧昧与爱恋。
他原本以为,沈初和他是一类人,都是在感情里游戏人间,不会付出真心的人。
可现实给了他狠狠一巴掌。
相处下来他才发现,沈初比他想象中清醒太多,也坚定太多。
内心有自己的原则和底线,她从来都不是随便的人,不喜欢的人,绝不会给半点希望。
明明知道自己不该动心,明明知道这份感情没有结果,可陈俞枭还是控制不住自己,一步步深陷,再也无法抽身。
那边,薄砚还在自顾自地说着,一副和陈俞枭自来熟的模样,喋喋不休地介绍着他编造的、关于沈初的种种。
可陈俞枭一个字都听不进去,他打心底里不相信薄砚的鬼话,他比谁都清楚沈初的为人,知道她绝对不会是薄砚口中那种随便的女生。
他不想再听这些污言秽语,不想再看着薄砚诋毁沈初,哪怕只是虚假的言论,也让他无法忍受。
陈俞枭没有多说一句话,甚至也没有给薄砚一个眼神,强行压着心底的疼痛,转身就走,脚步匆忙,装出一副漠不关心的样子。
只有他自己知道,转身的那一刻有多痛。
他强撑着离开那个街角,漫无目的地在街头晃荡,低烧带来的不适感越来越强烈,头疼欲裂,浑身发冷,可他却丝毫不在意,任由冷风刮在身上,任由酒精与病痛折磨着自己。
他不想回家,不想面对空荡荡的屋子。
可最终,他还是拖着疲惫不堪的身体,回到了这个只有自己的公寓。
他没有开灯,整个屋子陷入一片漆黑之中,没有一丝光亮。
就像他此刻,一片荒芜,看不到半点希望。
他瘫坐在沙发上,摸出兜里的烟,颤抖着手点燃,一根接着一根地抽,烟雾缭绕在黑暗中,呛得他喉咙发疼,可他却丝毫没有停下。
不知道抽了多少根,地板上散落着密密麻麻的烟头,铺满了一层烟灰,空气里都是烟味,混杂着他身上的酒气。
他拿出手机,屏幕的亮光照亮他苍白憔悴的脸,他点开和沈初的聊天界面,往上翻着过往的聊天记录,一字一句地看着,指尖划过屏幕上她的头像,眼神呆滞,久久没有挪动。
相册里,存着不少他偷偷保存的沈初的照片,有她的侧脸,有她认真做事的模样,他一张张地翻看着。
就这样,一动不动地发呆,不知道坐了多久。
看着看着,他的思绪开始不受控制地飘远,脑海里冒出一个又一个不切实际的念头。
他常常在想,如果当初,他没有那么随便,没有把感情当成儿戏,认认真真地生活,认认真真地对待每一份心意,是不是一切都会不一样?
如果当初,他没有接受楚临溪的那个赌约,靠近沈初,接近她,打扰她的生活,而是能早一点,以最干净、最真诚的姿态认识她,是不是所有的事情,都不会变成现在这副模样?
是不是现在能光明正大站在沈初身边,能被她信任依赖的人,就不会是靳执,而是他陈俞枭?
这个念头一旦生出,就疯狂地在心底蔓延,让他越发痛苦,越发悔恨。
沈初从来都不知道,他一开始的接近,不过是楚临溪精心设计的一场赌约,一个荒唐的游戏。
可只有他自己清楚,后来的他,早就脱离了赌约的束缚,他对沈初的所有感情,都不是假的,他再也不相信,自己对她的心意,只是一场赌约催生的闹剧。
他是真的爱上了,甚至失去自我。
也是从那一刻起,他打心底里不想再和楚临溪混在一起了。
他厌恶憎恨曾经那个混蛋的自己,更害怕这场赌约,会伤害到沈初。
他不敢去想,如果楚临溪知道他现在的心思,知道他动了真心,会做出什么样的事,又会用什么样的手段报复。
楚临溪向来心狠手辣,做事不计后果,万一他恼羞成怒,把当初的赌约全盘告诉沈初,告诉沈初,她曾经信任的人,她曾经付出过的善意,从一开始就是一场策划的戏码。
那沈初会怎么想?
到那个时候,他和沈初之间,恐怕连最普通的朋友都做不成了。
他会彻底失去她,连远远看着她的资格,都没有了。
他不能让这件事发生,他不能伤害沈初,更不能让她对自己仅剩的一点好感,彻底磨灭。
在无尽的痛苦与挣扎之后,他做出了一个决定。
他坐在黑暗中,手指颤抖着,点开手机,删掉了手机里所有关于沈初的照片,删掉了和她所有的聊天记录,删掉了所有能联系到她、能看到她动态的方式,一点点,清除着她在自己世界里留下的所有痕迹。
做完这一切,他又起身,从抽屉里翻出一沓纸张,那上面全是他曾经写给沈初的话,有他的心事,有他的思念,有他不敢说出口的爱意,每一字每一句,都是他的真心。
他拿着这些纸张,走到阳台,拿出打火机,点燃了纸张。
火苗窜起,一点点吞噬着纸上的字迹,纸张逐渐卷曲、燃烧,最后变成一片片灰烬,边缘被烧得发黑的纸片,缓缓飘落,落在地板上的烟头与烟灰之中,和那些不堪的过往,混在一起。
他站在原地,漆黑的瞳孔里,清晰地倒映着跳动的火苗。
他慌了,也迷茫。
他不知道自己该如何面对这份深不见底的感情,不知道该如何面对沈初,更不知道未来的路,该往哪里走。
爱而不得,悔恨交织,进退两难,他终究是把自己困在了这场关于沈初的感情里,无处可逃,也看不到任何尽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