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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8、…… 笔尖在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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笔尖在草稿纸上顿住,靳执收回手,语气是难得的耐心。
“这道题的辅助线这么画,思路就清晰了,听懂了?”
沈初趴在摊满习题册的桌面上,抬眼瞥了他一眼。
阳光透过靳执家阳台,落在靳执房间靠窗的位置书桌前,暖融融地洒在她脸上。
沈初下意识眯了眯眼,好一个暖冬,再加上靳执房间本来就热,脸颊被晒得微微发烫,索性就这么趴着,懒得再动。
周遭安静得只剩下窗外风吹树枝的沙沙声,以及两人浅浅的呼吸声。
下一秒,身下的凳子突然被人用力一拉,金属椅腿与地面摩擦,发出刺耳的声响。
沈初还没来得及反应,整个人就被一股力道带得往后倒,随即落入一个怀抱里。
靳执从身后将她牢牢环住,双臂收紧,把她整个人都裹在自己怀里,脸埋进她的肩膀。
“你干吗?”沈初瞬间僵住。
“放开我!大白天的你要不要脸!”
挣扎着想要推开他,声音里带着愠怒。
她的挣扎落在靳执眼里,不过是徒劳。
他非但没有松手,反而双臂收得更紧,几乎要将她嵌进自己的骨血里,下颌抵在她肩头。
“不放。”
“你有病是不是!赶紧松开!”
沈初气得咬牙,手肘往后顶了顶,可靳执胸膛硬,纹丝不动,反而因为她的反抗,抱得愈发用力,勒得她有些喘不过气。
“靳执,你别得寸进尺!不是讲题吗?”
沈初被他勒得浑身发僵,手里还攥着没写完的草稿纸,笔都差点掉在桌上。
靳执却充耳不闻,目光落在摊开的试卷上。
“这题还没讲完。”
沈初咬牙:
“讲题就好好讲,你这样我怎么听?”
“这样听得更清楚。”
他手臂又收了收,将人圈得更服帖。
“乱动,就不讲了。”
…
阳光温柔,落在相拥的两人身上,镀上一层柔和的光晕,刚才还剑拔弩张,竟慢慢染上了几分难言的缱绻。
僵持了许久,靳执终于开口。
“你平时出去打工,赚的钱够不够花?”
“够不够花跟你有关系吗?你放开我就够了。”
“我给你钱。”
靳执的语气理所当然,下巴轻轻抵着她的发顶。
“你想要多少,我都给你,管够,不用再去外面累死累活打工。”
“不用,我自己的钱够花。”
她嘴上说着够,可只有自己知道,这份“够”,到底有多艰难。
那时候她小。
干什么都收到种种限制。
她每天放学都要跑去打零工,发传单、做服务员,给人跑腿,什么杂活都干,忙到深夜才能回家。
所有的收入加起来,一个月也才堪堪四千块。
这两四千,要应付一日三餐,每天精打细算,吃着最便宜的饭菜,累死累活,当牛做马,还要给自己看病,也只能勉强维持温饱,勉强满足最基本的生存需求。
衣柜里几件春夏秋冬稍微得体的衣服,腰身都有些紧了,但还没到勒得身子不舒服的地步,也只能将就着穿,好在远远看去,倒也看不出合不合身。
每一分钱都要掰成两半花,除去必要的开支,她会一点点把剩下的零钱存起来,不多,却能让她心里多几分安全感,生怕哪天遇到突发情况,连应急的钱都拿不出来。
至于精神上的慰藉,对她来说,想都不敢想,但她从来不奢求,所有的精力,都用来应付眼前的苟且。
直到年龄稍微大一点,赚的也多了,才敢对自己好点。
年少扮不良,一开始是贪图张扬的酷,到最后才懂,不过是用叛逆,藏起所有脆弱与不堪。
可如今。
她可遇见了爱她的人。
靳执自然清楚她的真实处境,怎么可能真的相信她那句话。
“一直在外面这么折腾,还债,累不累?”
他以为,她这么拼命赚钱,是为了偿还家里欠下的债务。
“我从来没有在还债,我这么拼命赚钱,不是为了还谁的钱,只是因为,没有人给我生活费,我只能自己赚,自己养活自己那些钱,本来就不是我欠的,是我爸自己惹出来的烂摊子,他犯下的错,凭什么要我来收拾?”
说起那些不堪的过往,沈初的眼神没有丝毫闪躲,反而透着一股与年龄不符的淡然。
这几年,她一个人扛着所有,省吃俭用,熬过了无数个难熬的日夜,硬生生靠着自己,撑过了快整个高中,哪怕再苦再难,也从来没有耽误过自己的学费,没有耽误过学习。
有时候,她甚至很佩服自己。
佩服自己在无数个崩溃的瞬间,一次次把自己拉回来,自己一个人在杂乱不堪,满是泥泞的生活环境里,没有被打倒,自己就算精神崩溃,第二天依旧能够擦干眼泪,依旧能咬着牙,继续往前走。
她没有依靠和退路,只能要求自己做自己的避风港,自己给自己撑伞,一步步,艰难却坚定地走到现在。
靳执与她食指紧扣。
他以为她是在负重前行偿还债务,却没想到,她只是在拼尽全力,养活无人依靠的自己。
那些他随手就能扔掉的钱,却是她拼尽全力,累死累活才能换来的温饱。
“你一个人,怎么扛过来的。”
“告诉你有什么用?路是我自己选的,我自己能走,不用别人可怜,也不用别人帮忙。”
“我不是可怜你,我是心疼你,沈初,我心疼你这么苦。”
“你不用心疼我,我不觉得苦,我能养活自己,能好好读书,能不被生活打垮,就已经很好了,那些难捱的日子,我都熬过来了,还怕别的吗?”
随后两人都不说话了。
靳执径直开口打破了沉默。
“沈初,你以后想干什么?”
“还没想太远,先考上大学再说。”
她刻意把话说得模糊,不带任何明确的指向,既不想展露心思,也不想给对方过多探究的空间。
靳执却没打算就此作罢,身子微微前倾,看着她的侧脸,继续追问:
“那想去哪个城市上学?以你现在的成绩,留在A市,随便都能挑个好大学,没必要往外跑。”
A市是他们所在的城市,教育资源优越,重点大学云集,对大多数高考生来说,留在这里是最稳妥的选择,可靳执却从她眼底,看出了一丝不易察觉的游离。
“之前查过几个外省的名校,名气不错,距离A市也不算远,来回还算方便。”
她只说客观条件,绝口不提自己的真实倾向。
“未来的事,从来都要提前做打算,不能走一步看一步,意外永远比计划来得快,只有提前把路铺好,把准备做足,真到机会摆在眼前、麻烦找上门的时候,你才有力气抓住机会,才有底气躲开那些烂人烂事。”
这番话,是他真心实意的提醒,给她引个路。
他太清楚沈初的处境,父亲嗜赌成性,欠下巨额外债,债主三天两头上门骚扰,她一直活在提心吊胆和疲于应对里,他想让她提前规划未来,跳出这个满是泥潭的圈子,更是想借着这个话题,把两人的未来绑在一起。
可沈初她从来都不是没有规划的人,相反,关于未来的路该怎么走,每一步要做什么,她早在心里盘算过无数次,只是她早已习惯了把所有心事都埋在肚子里,从不轻易向旁人展露。
从小到大的经历教会她,人心隔肚皮,没有谁能真正成为谁的依靠,把理想和软肋说出口,只会换来无关痛痒的敷衍,甚至是别有用心的利用,她信不过这世上的任何人,哪怕眼前的靳执,对她向来特殊,她也做不到毫无保留地袒露心声。
她和靳执,从来都不是可以掏心掏肺,无话不谈的关系。
他的话,算是善意的提醒。
可路终究要自己走,走哪条,怎么走,决定权从来都在自己手里,她不会因为别人的几句话,就轻易改变自己的决定,更不会把自己的人生规划,暴露在别人面前。
而靳执之所以一遍遍追问,关心她的未来,实则所有的出发点,都是想摸清她的想法。
他太想和她有一个共同的未来了。
从在意她的那一刻起,他的未来规划里,就满满当当全是沈初,他害怕高考成为两人的分水岭,害怕她走向自己不知道的远方,更害怕从此失去她。
沈初忽然反问道:“你不想留在A市吗?”
靳执看着她,心里瞬间有了答案,忽然伸手,捏住沈初下巴偏过头。
不等沈初反应,他在她两侧脸颊上,落下细细密密的吻。
“等高考完,我们就离开A市吧,去一个没人认识我们的地方,重新开始,我会帮你解决掉你父亲那些债主,让他们再也不敢来找你麻烦,到时候,只有我们两个人,一起安安稳稳地生活。”
他之前所有的追问,所有的提醒,而是从头到尾,都在谋划着他们两个人的未来。
沈初的心脏猛地一颤,鼻尖发酸,眼眶也瞬间热了起来,差点就被这突如其来的承诺打动。
从小到大,对他最好的,能为自己付出这么多的人只有靳执一个。
这么多年,她一直独自扛着所有压力,从来没有人对她说过这样的话,从来没有人想要把她从泥潭里拉出来,和她一起奔赴新的生活。
可她还是强压下心底的动容,微微偏过头,不动声色地掩饰住眼底的酸涩,不想让靳执看出自己的动容与脆弱。
可她眼底的细微变化,泛红的眼角,终究没能逃过靳执的眼睛,也一眼就能看穿她的伪装。
“你的身材和气质都这么好,长相也出挑,等毕业了,来我公司做模特也好,当明星、做演员也罢,不管你想选哪条路,我都可以动用我手里所有的资源,给你铺路,帮你扫清所有障碍,保证没人敢再欺负你,让你一辈子都不用再受委屈。”
他以为,这是他能给她最好的安排,是让她摆脱苦难、过上好日子的捷径,他想把自己拥有的一切都捧到她面前。
“可拉倒吧,我可没那资格,也消受不起。”
只有沈初自己知道,她心里真正的目标,从来不是什么靠别人铺路的明星、模特,而是学法。
她拼了命地学习,就是为了考上法学专业,用法律的武器武装自己。
她从来都不想过上依附别人、靠别人养活的日子,在她看来,依靠他人的给予,终究是寄人篱下,一旦失去对方的庇护,自己就会变得一无所有,彻底失去自我价值。
只有靠自己,只有手握法律这个实权,才能真正为自己开路,才能亲手解决父亲留下的烂摊子,才能在面对任何风雨、任何不公的时候,有足够的底气和能力保护自己,不用看任何人的脸色,不用依附任何人而活。
她无论如何都不会告诉靳执。
哪怕他此刻满心都是她,哪怕他许下了最动人的承诺,她也不会将自己最核心的规划和盘托出。
她不敢赌,也赌不起,人心易变,承诺易碎,唯有藏在心底的理想和靠自己得来的能力,永远不会背叛自己。
靳执看着她决绝的样子,眼底闪过一丝不解和失落,他不明白,自己明明把最好的一切都摆在她面前,明明是想护着她,她却始终拒人于千里之外。
“只要你想,永远都给你留位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