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35、…… 沈初漫 ...
-
沈初漫无目的地走了许久,脚下的路延伸向海边,心底的郁气却越积越重,沉甸甸地压在胸口。
她停在海边的石桥上,目光遥遥望向对岸,那些鳞次栉比的高楼大厦,尽数隐在浓稠的迷雾里,影影绰绰,看不真切,就像她此刻一团乱麻的心境。
她明明有足够的能力独当一面,有底气把自己的生活打理得妥帖,从不需要依附任何人,可偏偏事与愿违,所有的事情都偏离了预想的轨道,朝着无法掌控的方向滑去。
她有点乱。
心里总有一种感觉,自己总是想说明关于自己的一些事,肯定是难以接受的。
说不清是委屈、不甘,还是说不清道不明的茫然,种种情绪交织在一起,拧成一团。
那些关于自己的,难以启齿的事,她不轻易说出。
一旦说出口,只会换来旁人的不解甚至轻视,她从没想过要向谁倾诉,更不会示弱。
沉默良久,她缓缓将手插进衣兜,摸出一盒烟,指尖微颤地抽出一根,轻轻叼在唇角,又摸出打火机,咔嗒一声,微弱的火苗窜起,点燃了香烟。
她深深吸了一口,烟草的涩味充斥胸腔,却没能驱散半分心底的烦闷。
甚至眉眼都没动一下,显然早已习惯用这种方式压制情绪,半点没指望这烟能驱散心底的烦闷。
海风骤然变紧,肆意地撩乱她的长发,发丝贴在脸颊,脖颈间,带着微凉的湿意,口中吐出的烟雾,也被风一卷,轻飘飘地散在远处,转瞬无踪。
她缓缓转过身,后背慵懒地靠在冰凉的桥栏上,桥下的海水翻涌着,拍打着桥墩。
烟头的火光一点点明灭,在燃尽的最后一刻,她抬手,将烟蒂从唇角抽出。
不知是情绪失控,还是心底的压抑找不到出口,身体竟不受控制地,微微偏头,将燃着的烟蒂对准了手腕处尚未愈合的伤口。
冷风呼啸着刮过,割裂空气,拂过手腕的伤口,但还未等她反应,燃尽的烟灰簌簌掉落,正好滴落在泛红的伤口上。
她指尖微顿,下意识地想将滚烫的烟蒂按下去。
下一秒,一只手猛地攥住了她的手腕。
烟蒂的余温狠狠按在了对方的手背上,烫出浅浅的红痕。
沈初心头一震,连忙扔出烟用脚捻灭。
抬眸时,撞进一双深邃沉静的眼眸里。
靳执不知何时站在了她面前。
眉眼被海风拂得微微凝着,视线落在她手腕的伤口上,又扫过她泛红的眼眶,眼底情绪不明。
海风卷起他的大衣,他就那样静静地站着,牢牢攥着她的手腕,阻断了她所有自伤的念头。
沈初挣扎了两下,发现挣不开,索性不再动,只是冷冷抬眼,语气硬得像冰:“放开。”
靳执攥着她手腕的手紧了紧,目光落在她手腕上那道新旧交错的伤口,又看向自己手背上被烫出的红痕。
靳执怒吼着喊她名字。
“沈初!”
“放开我!”
她最讨厌被人看穿脆弱,更讨厌被人怜悯,靳执此刻的举动,在她看来就是多余的同情,这比伤口的疼痛更让她难受。
她向来习惯自己扛下所有,哪怕难到极致,也绝不会向任何人低头,更不会接受旁人的插手。
“跟我没关系?你要是真觉得没关系,就不会做出这种跟自己较劲的事。”
他看得懂她的倔,知道她越是强硬强撑。
“我跟自己较劲,碍着你了?”
她刻意说着重话,想逼他放手,哪怕伤口的灼痛感越来越明显,她也绝口不提一个疼字。
靳执看着她这副死倔的样子,心头的怒火瞬间被心疼压下去,他知道她的性格,吃软不吃硬,越逼她,她越会竖起浑身的刺。
他缓缓松了几分力道,却依旧没放开,生怕她再做出傻事。
“伤口,先处理。”
“不用。”
沈初断然拒绝,手腕再次用力往回抽。
“一点小伤,死不了。”
她认知里,这点疼根本不算什么,比起生活里那些糟心事,皮肉之苦微不足道,她没必要喊疼,更没必要让旁人看到自己的狼狈。
她宁愿自己忍着。
“沈初,别跟自己较劲,也别跟我较劲。”
他知道她脾气,可他不能放任不管。
他不再跟她争辩,只是攥着她的手腕,转身就往桥边的停车处走,沈初被迫跟着他的脚步走,心里满是抗拒。
靳执却把她的手攥的更紧。
靳执将她带到车旁,打开副驾驶的车门,把她扶进去,又细心地关上车门,挡住外面呼啸的海风,随后转身去拿后备箱里的急救箱。
他动作很快,回来时手里拿着消毒棉片和烫伤膏,坐进驾驶座,侧过身,再次握住她的手腕。
沈初下意识往回缩手。
“把手伸出来,就处理一下,很快,你要是不想留疤,就别乱动。”
她愣了一下,手顿在半空,眉头紧紧皱着。
可终究没有再往回缩,只是别过脸,看向车窗外的海面,可攥紧的另一只手,却暴露了她强忍着对疼痛的隐忍。
靳执看着她别过脸,死撑着不肯看他的样子,心头又气又疼,动作放得极轻,拿起消毒棉片,轻轻擦拭她伤口周围的烟灰和污渍。
棉片碰到伤口的瞬间,沈初身子僵了一下,但她却连眉头都没皱一下,硬是把所有痛感都咽进肚子里。
靳执看得清楚,她这副硬撑的样子,比哭出来更让人心疼。
他动作更轻,小心翼翼地涂上烫伤膏,轻声开口:“疼就说,不用硬扛,伤口这么深,你也真下得去手。”
沈初闻言,立刻转回头,眼底满是不服输的劲,语气依旧强硬:“谁说我疼了?这点程度,还没到需要喊疼的地步。”
靳执重了几分。
沈初倒吸一口凉气。
“你TM!”
靳执笑着调戏。
“嘴硬”
靳执轻轻收好药膏,终于松开了她的手腕,看着她手腕上包扎好的伤口,又看了看自己手背上的红痕:
“以后别再做这种傻事,你要强,我知道,但没必要跟自己过不去。”
沈初揉了揉被攥得发红的手腕,冷着一张脸,看着窗外的迷雾。
“知道了。”
她嘴上应着,只是那份积压在心底的郁气,在刚才的拉扯中,竟莫名散了几分。
沈初微微降下车窗。
海风依旧吹着石桥,海浪依旧拍打着桥墩,可刚才那个满心压抑,想要自我较劲的沈初,已经少了几分偏执,多了一丝被人强行拉回理智的清醒。
等沈初回过头。
靳执冷白的指节微曲,不知从哪里摸出一盒荷氏薄荷糖。
他没说话,手指捏出一颗,不由分说地抵上她的唇瓣,力道不轻不重。
顺便蹭着她柔软唇瓣上的温度。
沈初唇瓣微抿,被他指尖轻轻蹭过的地方泛起一阵酥麻,那微凉的薄荷糖顺势被塞进嘴里,清甜又凛冽的气息瞬间席卷味蕾,是她最熟悉的味道。
她睫羽轻颤,舌尖下意识抵了抵糖粒,抬眼看向身旁的靳执,疑惑。
不对,他怎么知道她偏爱这个口味?
沈初含着糖,声音被薄荷凉得软了几分,带着点慵懒的诧异:
“你怎么知道我爱吃这个?”
海风拂起她鬓边的碎发,贴在白皙的脸颊上,媚态浑然天成。
靳执侧头看她,眉眼依旧冷硬,只是目光落在她微微鼓着的腮帮上,转瞬移开,望着远处翻涌的海浪,语气平淡无波:
“你的课桌抽屉,随身的包里,总能看见这糖,混在一堆烟盒里。”
沈初胳膊肘抵着车门撑着头,笑了一声。
“观察挺仔细。”
口味相同的,靳执也爱吃。
确实口味一致。
荷氏。
挺合适。
也挺合适。
薄荷的凉意顺着口腔蔓延,压下了心底残存的郁气,沈初咬着糖粒,没再说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