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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从前有座山【10】 西门吹雪出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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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前有座山【10】
黄昏,宿鸟惊起,绕山而鸣,天边残云烧灼,这是一日中最为寂寞的时刻。
晚霞如火,浓烈的遍燃了整个天际,如火焰,也似血色。
血,正从剑尖滴下。
一滴滴滑落,滴入泥土中,乱红飞暮,和残花混为一处,再也分辨不出。
不论是血,还是花瓣,最后的结局都要归于尘土,人生在世,转瞬即逝,人心迷妄,追求的本就是镜中花水中月,一生所求为何,又何须多辩?
白衣人抬手,轻轻地吹了吹,鲜血便一连串的从剑尖上滴落,他的目光道不尽的寂寞而萧索。
每当杀过一人,他总是这般孤独。
人世纷扰,多的是不尽的俗事,有俗事,必然会有争纷。
他一年只杀四人,四个该杀之人。
纵然喟叹,他的剑下却从未有过活口,因为他只会一种剑法,那便是杀人的剑法。
一剑刺出,不允许任何人有选择的余地,每一剑,都是绝剑,绝不留情,绝不留后路。
不是你死,便是我亡。
白衣,如远山冬雪,乌鞘,是夏夜流星。
品性如冬雪一般冷,剑法似流星一般璀璨。
他自然是西门吹雪。
万梅山庄的主人,天下剑术之最。
人如梅,寒梅,寒梅透骨生香。
寂寥,萧索。
便只是那般站立,就让人不敢逼视,肃杀之势。
耳畔风动,异象突现!
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破风袭来!
手起鞭落,身形迅移,快得几乎抓不住,只留一抹红色残影。
一招之内,暗含四种变化!
以鞭为兵器,重在一个“变”字,待鞭身扬起,出其不意的卷出,纷杂的变化,让对方无法在一时之间看清来势,不及招架,便为自己赢得了先机。
来人一手长鞭至臻化境,已达到心随意动,悄然卷出,攻其不备。
可惜对手是西门吹雪。
西门吹雪横臂,似乎只是轻轻一挡,剑身便卷住那条不辨来向的长鞭,随意抬手,寥寥数招就轻易卸了那鞭子的力道,失去支持的鞭身立刻垂下,如同一条温顺冬眠的蛇般无害。
来人眼明心疾,即刻以进为退,脚踏上树干,凌空翻开,退到安全地带。
这一切都只发生在数秒以内。
红衣女子起身,紧紧攥着手里的长鞭,扬声道:“西门吹雪?”
白衣男子抬眼,眸中深邃,冷如冰凌。
红衣女子下意识的退了一步,却又再一次上前,重新开口道:“阁下可是万梅山庄的西门庄主?”
白衣男子收剑,转身。
“喂,西门……庄主,你不能走,我在万梅山庄等了你足足十天!”
“作甚?”
“救人。”
白衣男子脚步不停,负剑继续走远。
他从来不是爱管闲事的人,没兴趣之事,哪怕是自己唯一的朋友陆小凤死在自己面前,他也不会动一动手指头。
红衣女子跺脚,气急,好不容易等到真人,决不能让他轻易离开。
“西门吹雪,你站住!!”
白衣男子果然停步,淡淡道:“你是唐门的人?”
鞭身淬毒,是唐门一贯行走江湖的做法。
红衣女子忙道:“此事与唐门无关,是我个人……”
白衣男子打断她的话,“下次,我不会留情。”
武器上淬毒,本就是下三门的做法,无论是什么,都是对武学不尊,不值得原谅。
“哎,你别走!你、你站住!”
“……退下,莫逼我拔剑。”
他的剑,出鞘必见血。他的剑下从未有过活口,无一例外,不管你的理由是杀人还是救人。
下一瞬,白衣男子身形微动,消失在层层枝叶的树林之中。
红衣女子原地不语,攥在手中的鞭子紧了又紧。
她才不会这样善罢甘休,无论如何,西门吹雪是现今唯一的希望……
半晌,从袖中掏出一张字条。
展开。
字迹不知由于什么的缘故,显得很是凌乱,有些笔画甚至对不上,就像是一个人闭着眼睛写下的。
但却并不妨碍红衣女子看懂。
字条上只有七个字——
第二人,洪涛,庆阳。
洪涛,以玉连环闪电八刀在江湖上声名鹊起,三个月前,杀了“一刀震九州”的赵刚。
为了这五个字,一条命。
洪涛,便是西门吹雪今年要杀的第二个人。
素问山庄,一只白鸽从手中“扑凛凛”展翅飞起,素衫少女倚修竹而立,双目轻阖,似是沉思,却又不知在想什么。
脚步声响起,她微微侧耳,转向来人。
“可是南姑娘?”
少女点头,露出问询的容色,“你是……?”
“素问山庄庄主有请南姑娘花厅一叙。”
“……如此,有劳。”
“请随我来。”
香炉中沉香烬烬,风起水晶帘动,厅室布置的典雅而精致,首座上有一美妇人径自垂首啜茶,虽已年逾不惑,丝毫不减半分风韵,眸中清寒点点,高傲而威严,望而生畏。
素问的庄主的确有这样的资本。
自遣门中弟子将那个女孩子带来后,她便特意不语,为的是想要看看,此般境地,她究竟会如何行止?
庄主金夫人不开口,众人更是噤若寒蝉闭口不言,厅室内陷入一种特别的寂静中。
她心知那个孩子此刻虽是满腹的猜度疑虑,只不过,面上仍是伪装到尽善尽美,随来人见了礼,便垂手站在一旁,不卑不亢。
她看在眼中,神色莫测。不紧不慢地轻啜了口茶,才慢慢道:“可知我唤你来的原因?”
——可知我唤你来的原因?
偏清偏冷的声线,因为年龄的关系,清冷中更是平添了一份成熟女人的韵味,慵懒而华贵,却贵而不媚,威严有余。
南棋心下一跳,果然,该来的总归是躲不过。
于是恭敬道:“晚辈愚钝。”
“愚钝?”金夫人嗤笑,“南姑娘聪灵机敏,哪里是愚钝二字可当……倒是我这老婆子,年龄大了,难免也老眼昏花起来……”
南棋不禁苦笑。
素问山庄在江湖上也是受人敬仰声名显赫,一庄之主又岂是泛泛之辈,若是真能那么简单的混弄过去,就连她自己都不会相信。
“……不过,要是有人当真以为我老婆子好欺负,就在我素问为所欲为的话……”
下面的句子恰到好处的隐下,但是意思已经很清楚的传达出去。
“你觉得的呢,南姑娘?”
问她?
南棋低头,尽职尽责的扮演好一个乖巧的小辈,“那是自然,庄主您慧眼如炬见微知著,一般宵小又岂敢打素问的主意。”
“是么?”冷哼一声,“花满楼和你有何渊源?”
摇头,“并无渊源,在下与花七公子不过于江湖上偶然结识。”
“哦?并不熟稔就能令我的大弟子花宁潋心甘情愿为你冒此奇险,南姑娘可真是好本事。”
袖中手虚握,南棋笑得勉强,装傻看来是瞒不过去了,话到这份上,她要是还听不明白,就真是傻子了。
只不过,当年的陈谷子烂芝麻的旧账,她一点都没有想掺和进师父师娘二三事论师娘若干年后为何会变态一事的兴趣啊!她只想顺顺利利的治好眼睛,完后回谷,再也不要管这一摊烂事破事…………
微叹了口气,南棋敛色道:“此事同花大哥无关,只因我起初设计哄骗花七公子博取同情,才骗得他带我来到素问,花大哥并不知情,请庄主不要责罚于他。”
“南姑娘莫要忘记自己身份,你一个外人,如何干涉我管教弟子?”
“……”
“还不愿意承认么?”尾音上扬,语气越发不善。
“……”
…………
南棋退后了两步,重新敛袖为礼,行得却是师徒大礼,一鞠到底。
“静斋弟子南棋,拜见师娘。”
房中重拾静默。
良久,金夫人淡淡道:“静斋?当真好大的胆子!难道你不知我素问的规矩?”
“自是再也清楚不过的,实不得已出此下策,一人做事一人当,南棋甘愿受罚。还望师娘不要牵连不相干之人。”
金夫人听罢,不屑道:“一人做事一人当?南姑娘似乎甚为自信,真以为我素问奈何不了你么,这番有恃无恐,你又凭什么同我讲条件?”
“……”
南棋微微挺直了身子,迎上金夫人考量的眼神,坦然道:“因为,我和师娘您的选择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