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平平无奇女高一枚》又又又过了一天

1、视频、圆月与跳楼的女人 高中生不早

　　平平无奇的一晚，乌千里如往常般浏览某博，试图寻找一些新鲜事。
　　在观摩了一场粉圈撕逼，吃瓜了一则某富豪抛妻弃子的发家史，拜读了一篇国内外局势分析的文章，观看了自称是玄学大师的某大师的手相解读后她恋恋不舍得同手机道别，准备入睡。
　　退出前，她习惯性地刷新了一下首页，弹出一堆新的推送。为首的是她关注列表里的一个叫眞實小博主，平日里最喜欢关注一些乱七八糟怪力乱神的消息。譬如某地雷雨天天空惊现真龙、某人神秘失踪疑似进入平行时空、特殊案件调查局竟真的存在……真假不知，但足够抓人眼球。而更难能可贵的是此博主并不为博流量，只是具有纯粹的分享精神，从他微博粉丝不过百还不少都有互动明显在现实里认识就能看出来，他的微博于他而言只是一个和世界分享自己奇异发现的渠道。
　　而且他还总能紧跟热点，许多现在营销号还在反复提及的陈芝麻烂谷子的破事他早在传出消息之初就在微博大肆发表‘震惊全世界，原来他竟然不是人’的类似言论了，堪称看热闹第一手来源。
　　乌千里当初意外刷到他后立刻反手一个关注，每条他的博文都不曾错过，时不时也会在他的博文底下留下几句‘哇，真的吗？’这类的言论以示鼓励，希望他再接再厉。一来二去两人倒也成了偶尔能聊上几句的网友。
　　他一分钟前刚刚发布的动态保持了他一如既往胡言乱语故弄玄虚的风格。标题就一句话‘惊！世界的真相居然是这样的，看懂的人都疯了！’，下面附了一个视频，封面是黑屏，看不出来内容。
　　视频很快开始自动播放，乌千里静静观看了半分钟，还是黑屏，瞥了一眼进度条，不长不短38分钟。现在是晚上22:08，她明天七点半的早读，勉强还能熬。
　　她不相信始终坚持在怪力乱神第一线的眞實会陡然失去良心，用如此具有他个人风格的标题播放一段38分钟的黑屏辜负她真情实感的期待。
　　她点进了视频，拉动进度条。
　　到了一分半的位置，镜头开始晃动，片刻之后稳定下来，被固定在一个位置。镜头里出现了大半个房间，装潢精致典雅，尽头的阳台目测过去快比乌千里的房间还大。房间和阳台的交界处放着一张看着就很舒服的躺椅，只是画面里暂时还没人出现。房间里点着灯，阳台和外面是一片漆黑，视频拍摄时间看起来也是晚上，只能远远地看见远处的高楼大厦。
　　“咦？”乌千里疑惑地坐起了身，看向窗外。
　　屏幕里的高高胖胖正在发射五颜六色光芒的塔是安市的地标建筑之一，此时乌千里的窗外，一模一样的建筑在发射一模一样丑死人的光芒。
　　好巧，这个视频的拍摄者居然也是安市的，而且这个塔的光源设计隔一段时间就会改一下，上一次改大概是一个星期之前，改成了这种五颜六色的死亡激光。视频里的和她现在现实中的一样，也就是说这个视频的拍摄时间很近，就在近一周内。
　　好巧。
　　一开始，乌千里是这么想的。
　　只是很快她就察觉了不对。首先因为出现在画面里的不只是塔，还有左边的商圈，右边的公园，远处的高架桥，小区的人工湖一圈路灯亮着莹莹的光。看过去几乎和她窗外的场景分毫不差，只是视频里的视野更高更开阔，看到的东西更多。这种程度的雷同甚至不是一个小区就能做到的，不同方位的楼能看到的风景明显不同。
　　乌千里当初购置的这处住房是在她的能力范围内尽可能选择了最好的。首先小区就地处市中心，面积大，环境好，安保优良，物业服务到位，周围基础设施完善。她所处的18栋更是小区的最好售价最贵的一栋，占据着最佳的位置和最好的视野。
　　能力所限乌千里对最上三层的顶级大平层望尘莫及，最终住在了现在的第28层，也就是从上往下数第8层。
　　视频拍摄者的这个位置、这个视野、这个能溜冰的大露台，不出意外的话就是在18栋的顶层。
　　也就是说，她现在和一些奇奇怪怪的事件的主人公只隔着八层楼的距离。
　　乌千里不由打了个寒战。虽然她是一个坚定的唯物主义者，观看那些神神鬼鬼玄学巫术的东西是也是抱着‘果真如此吗’的看乐子心理有批判地去看的。但这次未免太巧太近了，实在让人始料不及。
　　她不由精神抖擞，有些期待又有些害怕地等待视频后续的进展。
　　此时距离镜头稳定下来已经过去了一分钟，画面还是那样一成不变。
　　过去乌千里面对这种半天不进入主题的视频可能会觉得枯燥并且暗骂作者故弄玄虚吊人胃口。但此刻结合这个视频所处的环境这种安静只让她感觉到了几分山雨欲来的莫名紧张。
　　又半分钟，画面终于有了变化，有人从画面外走进，向躺椅走去，身量纤长，长发飘飘，是那种看背影就知道肯定是个美女的人。
　　她转身坐进躺椅，如乌千里所料，是个明眸皓齿的大美人，脸上未施粉黛就足够饱满浓艳。
　　大美人张嘴的声音也是和人相得益彰的。温柔又有力，带着几分清甜，又有一些用嗓过度似的微微沙哑。在空荡荡的空间里带着隐约的回响，一下子就摄住了屏幕外人的心声。
　　“你们好，我是代姝，代号0001。很抱歉我不得不出现在这里留下这段视频，我会尽力传达我所能诉说的一切，如果你看到了这个视频，希望你清晰谨记我接下来所说的一切，并尽你所能地进行传播。”她停顿了片刻，直勾勾地望向镜头，眼神如寒冰般锐利冷硬。
　　乌千里本就被她一番特工式的发言弄得一头雾水分不清这个视频到底是个什么性质的东西，此刻更是被她的眼神影响莫名生出了一股在同屏幕里的人对视的荒谬错觉。
　　在乌千里试图关闭手机缓解紧张前，她移开了视线，继续说了下去。
　　乌千里又是紧张又是好奇，咬牙坚持看了下去。
　　“三个月前，我意外怀孕了。原本我打算打掉它，可是……”她张了张嘴，却没能发出声音，随后摸了摸自己的肚子，才继续道:“可是，他阻止了我。”
　　世界的真相就是丈夫如果不阻止妻子打胎人类早晚会彻底消失吗？
　　不知道为什么话题突然转向了家庭伦理的乌千里大为不解。
　　她无厘头地想着，下一秒，却随着代姝的动作悚然一惊。
　　“他阻止了我。”代姝指着自己的肚子，重复道。
　　谁？她在说谁？这个三个月的胚胎？
　　嗯……也可以理解，是有说女性怀孕后会分泌什么激素影响母体让她接受孩子什么的是吧。
　　乌千里咽了下口水，压下莫名地悚然宽慰自己，继续聆听代姝的讲述。
　　“他是我的孩子，他继承了我拥有的能力”
　　对对，基因是这样的，妈妈擅长的东西孩子也擅长的可能是有的。
　　……不过才三个月……嗯……是怎么看出来的呢……
　　乌千里抿唇，理智和思想疯狂斗争。
　　她隐约感觉到自己似乎随着代姝的讲述进入了一个不可言状的领域。理智在给代姝的奇怪言语疯狂找补挣扎，思想却随着她的娓娓道来被浸入了一盆温水不由自主地完全放松随波逐流。
　　“你们没听错，很匪夷所思，我早就失去了能力，他却拥有了和我一模一样的能力。”
　　嗯……匪夷所思，对，匪夷所思……
　　“甚至于怀孕一个月后，我的能力也回来了。我不知道是不是受这个孩子影响，总之，因为一加一大于二，所以我看到了一部分真相。我看到了离我们越来越近的月亮。我想，我或许从0001，从人类，成了类似0000的存在。”
　　嗯……这个能力……嗯……那个月亮……嗯……人类……
　　乌千里圆不下去了。
　　房间里的空调正一刻不停地运作输送着凉风，乌千里蒙在被子里还是被激起一层鸡皮疙瘩。
　　代姝的话不知所云，但她听着听着感受到的却不是莫名其妙，而是被她全程浅淡没什么情绪的话里似乎暗含的一些东西影响而感受到的一阵阵恐惧。
　　“月亮从未消失，它在靠近。我们当初没有成功毁灭或是驱逐月亮，我们都被骗了。它也不再满足于单纯地吸纳，它在吞并。”话毕，她往后一仰，窝进了躺椅里，侧身朝外望去。半张脸被灯光照得莹润有光，剩下半张没入露台的黑暗，只有房间内一点点余光铺展出去，但太轻太浅，那半张脸在黑暗里依旧模糊不清让人看不清神色。
　　这么做完后，她保持着不言不语，静静地望着黑夜里的天空许久。
　　月亮……吗？是代指什么…还是…
　　录制手机放置的角度无法看见外面的月亮，视频里也看不出来代姝是不是在看月亮。乌千里不由自主从床上起来，坐到了飘窗上，同代姝一样抬头望向黑夜。
　　她于是看到了月亮。
　　很大很圆很亮。
　　它膨胀到了一种不可思议的程度，悬挂在天上，贴在她家玻璃窗前，抚摸着她的脸颊，亲吻着她的眼睛，月光被倾倒进她的眼底。
　　乌千里被晃得溢出了眼泪，回神猛地扇了自己一个嘴巴子。再抬头看月亮，它正常地挂在天边，一动不动，只是还是比平时的大上许多。
　　她隐约记起自己不久前看到的新闻推送，说是今晚会有难得一遇的超级月亮出现。
　　虽然不确定是不是这个时间点，乌千里还是很感动。这是什么，这是超级月亮吗，这是科学啊！科学就在她身边，科学就在天上悬，妖魔鬼怪快走开啊！
　　视频里的人开始了继续动作。她走过来，拿起了手机朝露台走去。站定后对准了自己，乌千里于是看到她倚在露台的玻璃围栏边，背后的塔散发着光芒，却因为太远而照射不到她身上。颇有远处花团锦簇一片热闹，而我于高处孤单寂寥的味道。
　　乌千里手心溢出了一层薄汗。
　　说起来，这么巧吗。她转头看向窗外的高塔，每一束光发射的频率、颜色、速度、轨迹都和视频里的一模一样，保持着完全的同步。几乎让她有种自己和代姝正处于同一时间的错觉。
　　但是怎么可能呢，哪怕是直播都会有几秒的延迟。应该只是她打开视频的时间很巧，刚好卡上了重合。
　　她呼了口气，搓了搓手，揉开了手心的汗。
　　“我没办法坐以待毙乖乖等待月光的降临。所以我主动催化了它降临的过程。用我类似0000的机遇和权限，我在它降临前提前砸开了通道。”代姝继续开口讲述着。
　　虽然听不懂漂亮姐姐具体在说什么，但是乌千里觉得这听起来像是阻止不了世界毁灭就由我来毁灭世界的反派言论，有点不妙。
　　“所以，曾经的故人们，你们很快就能恢复如初了。而不了解0001此时却在看这个视频的你，我不知道该对你表示遗憾还是恭喜。”她停顿片刻，直直地看向了视频那端的乌千里，“月光已经、或是即将照耀到你。你无法逃脱，只能接受。”
　　？啊？我吗？接受什么？超级月亮统治地球吗？
　　紧张恐惧之余，乌千里不受控制地思维跳脱了一下。
　　她被这个想法差点逗笑，代姝的声音隔着屏幕继续传过来，空灵的嗓音拉回了她的思绪。
　　“过去我们常常讨论月光的馈赠到底是天赋异禀的奖励、上位者的恩赐、亦或是我们战斗的武器。现在，随着我的靠近，我有些明白了。我们只是，月亮的游戏的一部分。我们拥有的许多的能力、抗争的决心、不屈的意志，于它而言，反而有趣。我们曾以为的胜利，只是游戏主控闲暇时松了缰绳送与我们的消遣。足够的放松在一切卷土重来时才能供给给它源源不断的绝望。这就是，一切的真相。”
　　画面里的人这么说着，声音依旧坚定如讲故事般不慌不忙娓娓道来。语毕，却有豆大的一颗泪珠砸下。
　　乌千里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和即将发生什么，代姝的神色语气一如既往的平稳，乌千里却因为那滴泪生出了几分无力和凄怆。
　　“什么啊……”她喃喃。
　　没人能回答她的迷茫，代姝继续道:“所以，我砸开了通道。在它还没有准备好时，强行拉出了门。再来一次吧，哪怕荆棘遍布，哪怕结局难以更改。我是这么想的。我知道，听完我前面说的话，有人可能会绝望、放弃、甚至唯恐天下不乱，想趁着天下大乱前胡作非为一下。但是……”她忽然对着镜头嫣然一笑，如春日骄阳，璀璨狡黠，可接下来说出的话却显得很是冷厉。
　　“我这个0001，也不是浪得虚名。和我接触过的应该知道我的性格。不太了解我的也没关系，希望你们都能记住，我这个人一向是比较自我的，希望你们能理解一下。俗话说强者制定规则，弱者遵守规则，我说我成为了0000可不单是指我更强了。我即规则，不信邪的可以试试。”
　　“我拒绝做被喂养得肥美的待宰羔羊，出于人类命运共同体的角度也就替你们也拒绝了。所以很遗憾你们没得选。希望你们所有人，都能做好长久、持续战斗的准备。”
　　好可怕，好帅。正值中二的乌千里不明觉厉，浑身激昂起了‘爷们要战斗’的号角。
　　紧接着出于一个高二在读文科生的潜意识，思维又不由自主出现了一瞬滑坡。
　　人类命运共同体，居然可以用在这种地方吗。
　　那头的代姝叹了口气:“这是背水一战，随着它的不断侵蚀，受影响和被卷入的人只会越来越多直至全人类。”
　　“我想过利用我的能力竭尽全力地对他进行干扰，只是无论我怎么推算试图采取哪种途径对它的影响都有限。只有现在这个办法是最优解，化主动为被动，以身入局。在它壮大靠近前，提前开启通道大门。
　　由我来守门，在它彻底登录降临前维持住只进不出的局面。对，我修改了一部分规则。不用想着只要不进去就没事。入梦是强制性的，一周一次，希望你们好好努力。想躲的有本事就不要睡觉——如果你活的下去的话。不过，哪怕活的下去又如何，作为月光的沐浴者，只要你有丝毫破绽很快就会被同化吃掉，倒不如去梦境里博一条生路。”
　　“各位先行者和即将源源不断加入的后来者们，竭尽全力吧，为了你们自己，也为了你们的家人、朋友、全人类。”
　　言毕，又是许久的沉默，久得让乌千里的手又有了拉进度条的蠢蠢欲动。
　　但她好歹按捺住了，低头看看手机又抬头看看月亮，抓耳挠腮又恐惧又期待又焦虑。
　　静止沉默了至少有五分钟，那头才终于动起来，月光如流水般在画面里流动。
　　“时间差不多了，我该走了。”镜头随着她的声音有了些晃动，她接下来的声音也显得有些莫名不清晰，“对了，希望你们记铭记一点:之后不要试图寻找我，记住，我已经死了。如果在梦境里见到了我或是我的孩子，务必竭尽全力杀死我们。一定记住，我和孩子都死在了今晚，不要寻找我，不要探知我，不要被看到。”
　　死了？什么意思？这是遗言吗？
　　乌千里慌张地急促呼吸，拿着手机的手也开始微微颤抖。
　　画面里掌机的代姝的镜头也一样摇晃着。
　　镜头向上偏转的某个瞬间，画面里，夜空中，一颗巨大的明亮的满月一晃而过。
　　乌千里呼吸一顿，艰难滞涩地缓缓抬头看向窗外。
　　那是……那是……她眼前的，现在正在天上的，超级月亮……
　　她难以置信地低头确认，却见手机已经被固定在了一个位置，画面里，和她头顶如出一辙的月亮明晃晃地亮着，仿佛在嘲笑她的自欺欺人。
　　可她已经无暇顾及什么月亮了。露台的边缘，一抹红色的裙角正在飞速消失下落。
　　乌千里捂住嘴巴，咬紧了牙竭尽全力才压下了尖叫。
　　下意识地，她仓惶地抬头向外望去。
　　下一秒，那抹红色的身影从她面前下坠。
　　两张遥远屏幕的空间距离、上下八楼的垂直距离都在此刻被压缩折叠，此刻，她们隔着一张薄薄的玻璃于同一时空相遇交错。
　　那一秒好像被拉得格外漫长。她从玻璃的倒影里看到了自己惊慌失措的脸，不知道是不是错觉，代姝似乎也看到了她，冲她抿唇一笑，虽然此时的场景很诡异恐怖，她的笑却是纯粹的温柔。
　　然后是坠落。
　　开什么玩笑……
　　乌千里的意识极速回笼，仓促地趴到窗户上，手忙脚乱地打开了窗。
　　当初设计飘窗时用的窗户是完全一体的落地窗，窗户更多起的是装饰作用，出于安全考虑，只有两扇小小的窗可以半推开一些空隙通风透气。
　　乌千里艰难地将自己挤进空隙里，下望，什么都没有。
　　没有正在坠落的女人，更没有已经坠落在地上的尸体。
　　空中，地上，干干净净。也没有其他和她一样目睹跳楼的目击者的尖叫，仿佛一个平平无奇、无事发生的夜晚。
　　开什么玩笑。
　　乌千里两眼一黑，晕了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