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叶落惊秋》瑟唐

8、第 8 章 街头重遇

　　第8章

　　听了崔氏的问话，苏守义也正纳闷着，肥胖的身躯在屋内不停踱步，而后说道：“自是看得分明！伙计跟我说过后，我便寻着到了那义诊摊处，远远站在人群外观望，确是知秋丫头不假。”

　　“这究竟是怎么回事？”崔氏皱着眉道。

　　“我哪里知道，听一旁的人说，这丫头在晌午时分，还当众救下了青州来的一个病汉，给在场的百姓都露了一手，眼下这街上的大半百姓，都奔着找那丫头看病问诊呢。”苏守义将自己听闻来的消息，悉数向崔氏吐露道。

　　崔氏眼珠一转，瞬间恨恨地道：“这死丫头倒是会作怪！难怪前阵子会从我俩手中将药铺占了去，原来是自恃懂些医术，一早就存了将铺子夺走的心思。就算我们不提祖宅的事，这死丫头肯定也会想其他办法，将药铺算计走的。”

　　崔氏脑子里将之前的事联系起来，一下子便想通了知秋非得要走济世堂的原因。

　　“我们还是低估了那丫头的能耐，论起来，是我们太大意，吃亏就吃亏在不知晓这丫头居然会医术！”崔氏手一捶桌子，顿时将茶杯的里的水溅落出来。

　　“可不是，眼下这知秋丫头还打着义诊的主意，分明是想要博取一个美名，好将那不景气的济世堂早日支撑起来。要是被她做大，迟早会影响咱那两间铺子的生意。”听崔氏这么一分析，苏守义也想到了问题的关隘。

　　正当他不知如何是好时，只听得眼前的夫人忽然冷笑一声说道：“生意再好，那也得看她有没有经营的本钱。之前不是让你跟那些药商打过招呼了么，直接断了她济世堂的药材来路，巧妇难为无米之炊，任那死丫头医术再高明，我看她上哪儿给人抓药去！”

　　苏守义这才想起夫人之前安排的事，心下不由暗自佩服夫人的先见之明。

　　就在他不语之际，又听得崔氏继续说道：“既是叛国贼子之女，又被贬为了庶人，这丫头还想博取什么美名？你说，若是这满城百姓知道了那丫头的真实身份，可还会愿意寻有这等骇人背景的大夫问诊？”

　　苏守义看着止不住冷笑的夫人，被酒色泡久了的脑袋一下子变得清明。

　　待看着崔氏叫来下人吩咐计策时，他一边听着夫人的主意，一边不由自主的跟着奸笑起来。

　　偌大的屋堂内，酝酿着不为人知的罪恶伎俩。

　　待得夜幕低垂，寒气更深，街头的人群才逐渐散去。

　　因着知秋言明义诊五日，今日没有排上队的百姓倒也无甚憾意，琢磨着明日早点来到摊前，让这人美心善的苏大夫替自己把脉诊治。

　　不得不说，就算是没有上得前去，待看到苏大夫皓腕轻抬，莹白的指尖叩搭在人手腕处细细把脉，同时启齿间温柔问询来者病症。

　　直让人忍不住感慨，美人明明清丽赛天仙，却坠落凡尘布施恩惠，这画面怎一个养眼了得？

　　知秋却并未过多在意百姓惊艳的目光。

　　在人群离去后，街道又恢复了夜晚的冷寂。

　　安顿完常如父子的平宝和肖二早在几个时辰前，便回到街前。

　　此刻正张罗着收拾摊位，将油纸帘布铺展开，密实的遮挡住桌面，防止夜晚的冷雾将摊位打湿。

　　一切都收拾好后，一行人才朝着药堂的方向回转。

　　肖二头脑活泛，想到白日的光景，朝着知秋笑赞着说道：“小姐真是料事如神！我依着小姐的吩咐，巳时便到了城门关口处等候，果然发现了好些流民，一问才得知，他们全是从青州方向过来的，我先行观察了片刻，发现这常如的爹受伤最重，需得马上医治，便赶紧寻了木架，将人抬着过来找小姐看看。”

　　他停顿片刻，又接着道：“说来小姐医术真是高明，来前我还担心呢，怕小姐应付不过来，没想到小姐医术竟如此了得！”肖二嘿嘿笑着，言语间朝着知秋比了个大拇指。

　　平宝闻言，也是佩服的看着知秋。

　　跟那几天不见人影的苏老大夫比起来，这位新来的东家，不仅美若天仙，还一副菩萨心肠，白日坐诊的几个时辰里，还真让平宝学了不少东西。

　　唯有碧环有种惊魂未定的感觉，她忍不住瞪着肖二说道：“你这憨货，叫你去寻些人来问诊，你一来就寻个伤最重的，亏得小姐曾在'回春堂'修习过，若是当时诊治不了，岂不是要如同被你架在火上炙烤？”

　　肖二被如此责问，也是不恼，只狡黠笑道：“真是皇帝不急太监急，小姐都没说什么，你这小丫头如此着急作甚，这般火爆性子，上辈子莫不是个辣椒投胎的？”

　　一旁的平宝年纪最小，听得如此形容，忍不住哈哈大笑起来。

　　碧环顿时被这油滑的肖二气得面皮发红，心里真想立刻扑过去，将那吐不出象牙的狗嘴扇上几巴掌泄愤。

　　知秋眼见着伙计和丫头吵闹，莹润的脸上忍不住浮起笑意，这是重生后的她第一次笑得如此真切。

　　今日的一切进行得很顺利，也让她对今后的日子有了些盼头。

　　济世堂位置不佳，之前又曾出过变故，这几年在平州的口碑急转直下。

　　眼下要想盘活生意，必须得费些功夫，所以连日来知秋一直在琢磨法子。

　　自从上一次在祖宅寻肖二问过话后，知秋一直不解，堂伯为何将大量药材销往青州。

　　待得夜深人静时，她细细回忆前世，想着能不能找寻到一些蛛丝马迹。

　　彼时的自己在韩伯伯的照料下已落脚韩府，对青州和平州了解不多。

　　但回想那时，爹爹落狱而亡，抗齐名将的积威不再，原本就对燕国虎视眈眈的齐国终于有胆来犯。

　　如此仔细回忆，知秋冷不丁想起，齐国进犯青州的时间，不正是眼下这个时候么。

　　联想到肖二曾探听到的事，青州本是药草之乡，居然要靠在其他地州采购药材，应是发生了变故，导致药草告急！

　　所以知秋断定，此刻的青州，必定水深火热。

　　再想到前世自己虽在韩府，但隐约间有所听闻，这段时日的平州因着涌入了很多流民，城门关口多发事端，甚至出现夺食伤人事件，哪怕时任通判派来人手调停治理，却因流民太多，现场仍是闹得乌烟瘴气，一片混乱。

　　流落到平州来的人里，不乏有受伤生病的。

　　一番思索之下，知秋想到了到街头义诊，顺便验证下记忆是否为真。

　　从今日的情形来看，事情的发展应是和前世几乎一致。

　　但，隐隐也发生了一些变化。

　　知秋压下心底残留的疑惑不表，对着犹在打闹的几人笑说道：“你们今日皆是辛苦了。然则救人性命如同救火，今日肖二将常如父子二人带来，我这才有救下他人性命的机会。不然纵使医术再是高明，也远水救不了近火。”

　　闻言肖二面上一喜，略带挑衅的看着碧环，惹得碧环忍不住一跺脚。

　　“瞧你这样儿，小姐夸你两句，你还真乐上天了。”

　　“嘻嘻，小姐生得美，这说出的话也悦耳动听，你这颗呛人的小辣椒，可得多向小姐学学，省得以后嫁不出去！”

　　“我嫁不嫁的，与你何干，左右不会嫁给你这么个满嘴冒油的家伙——”碧环气哼哼回道。

　　“是是是，我也得注意着，千万别不留神找到个这般呛人的，不然还以为找了第二个娘老子！”肖二假意叹气，如是说道。

　　平宝在一旁兴致勃勃的听着二人吵嘴，听到尽兴处，乐得拍掌大笑。

　　如此一路吵闹着，冷寂的夜晚一下子多了些许暖意。

　　接下来的几日，知秋依着之前的打算，接连在街头为百姓义诊。

　　许是那日常如道破了青州的困境，不多时，齐国进犯青州的骇闻便传遍了整个平州。

　　有那惜命如金的，便早早联系上了外地亲友，离开平州避避风头。

　　剩下的百姓里，皆是自小便在本地生活，不愿离了祖宅，只抱有侥幸心理，盼着青州守将早日击退齐兵。

　　因而，接连几日下来，到摊前寻医问诊的人，并未像想象中那么多。

　　这倒是无形中减轻了一些压力。

　　济世堂药草存量不多，如此一来勉强能撑过最近一阵。

　　就在义诊最后一日，平州街头来往之人照比之前更少。

　　已是黄昏时分，天幕低垂。

　　肖二见街上逐渐冷清，便提议早日歇诊回去。

　　一行人收拾齐整之后，趁着天色还有薄光，便往济世堂的方向缓缓回转。

　　那平宝人小机灵，这几日和貌美的东家相处得甚是开心，一边如前几日那般听肖二和碧环插科打诨，一边蹦跶着走在最前方。

　　冷不丁听到一旁官道传来马蹄飞踏的声响，平宝转头望去，正看见一辆马车直直朝着自己冲了过来。

　　他缓过神来，慌忙间赶紧向一旁闪去，但还是被飞溅的马蹄蹬了一脸马粪。

　　那马车车夫一见差点撞到人，也赶紧拉紧缰绳，堪堪将两匹头马拉拽得弓起了身子，这才止住步伐。

　　“这么宽的道，还直往人身上撞，到底是眼瞎，还是赶着去投胎啊？！”平宝用力揩拭脸上的马粪，哪知越擦越觉得脏臭，一张嘴忍不住大声叫骂起来。

　　身旁的肖二和碧环眼见这小子还有力气叫骂，便知他应该是无恙。

　　这几日老是被平宝当做笑话看，见他如此狼狈，二人也忍不住哈哈大笑起来，直说平宝像个马粪球。

　　知秋原本也被吓了一跳，但看到平宝躲闪得及时，这才放下心来。

　　她朝着那辆正原地打转的马车看去。

　　这一看之下有些惊讶，只见那将马鞭扬得飞起的，不是他人，正是前些时候，在平州郊野外，救下了国公府一众女眷的迁西楚郡王侍卫——萧能！

　　此刻的萧能表情不似往日的轻松，隐隐有些焦灼。

　　他眼见着马车撞人，还好眼疾手快拉住了马头。

　　虽然平宝口出恶言，但也是自己理亏，眼下情势紧急，他不欲置辞，准备扬鞭策马即刻走人。

　　没料到被一道轻柔的嗓音唤住。

　　“萧侍卫，如此行色匆匆，可是有何急事？”

　　萧能这才停下动作，定睛细看。

　　冷不丁那马车内又钻出一人来，冲着苏知秋笑言道：“太巧了，原来是苏姑娘！”

　　这人正是萧全。

　　他表情不似萧能那般木讷，虽心下发急，但刚才在马车里听见这熟悉的清丽声音，忍不住出来打声招呼。

　　此刻眼神在苏知秋一行人身上一扫，待看清那肖二身上斜挂着的药褡裢，以及平宝正扛着的“义诊”布幡时，他眼睛不由得一亮。

　　“苏姑娘，你可是会医术？我们王爷此刻受了重伤，正昏迷着，需得赶紧医治！”萧全快语道。

　　说话间，他掀开了马车的布帘。

　　一张略显苍白憔悴的俊颜顿时出现在众人眼前。

　　只见楚郡王萧景烨正躺在马车的内榻上，双目紧闭，看上去毫无生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