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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第 7 章 街头义诊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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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章
对于经营药堂而言,断人药草就如同断人生路,堂伯这分明是想要济世堂扫地关门的意思。
知秋唇瓣微抿,仔细思索着解决之法。
前世她在京都“回春堂”修习多年,拜了药堂的主理大夫徐梦骨为师,也独立出诊过多次,与燕国多地药堂皆有联系。
眼下重生在了十五岁,今世的自己入了“回春堂”修习尚不足一月,就经历了爹爹过世来到平州,而前世继续到“回春堂”修习则是在与韩清川成婚之后,所以现在自己尚未拜入师父门下。
“回春堂”作为京都最大的药堂,把持着全国上下接近一半的药材生意,又是御用医铺,许多精贵上乘的药材补品皆是供往宫内。
若是能跟“回春堂”搭上联系的话......
想到这,知秋吩咐碧环拿来纸笔,玉手轻挥写下一封书信,而后取下随身佩戴的玉佩,连同书信一同装入信封内。
碧环伺候小姐多年,耳濡目染间也识些字,眼见着小姐信件上的称谓和内容,很是不解的问道:“小姐,你这封信是要寄给京都'回春堂'的徐大夫吗?我听说徐大夫医术高明,性情却极为古怪,会不会这书信的蜡封还没揭开就给弃了?”
却只听得知秋边整理笔墨边言道:“如今堂伯做事不留情面,我也是别无他法,只能抱着死马当作活马医的心态试上一试,且看看是否奏效吧......”
待得那信发出去后,知秋也不做这苦等之人,便吩咐平宝准备好条桌、蓬布及挂帘等物件,又从前堂隔间找到苏大夫平日外出看诊时的药箱,按照自己事先想好的那样,从药柜中挑拣出相应药材,便施施然往平州街头而去。
此时正值晌午,阳光正好,倾洒在平州街坊的屋顶青瓦上,给这寒冬增添了别样的暖意。
知秋脚步不疾不徐的行于街道的青石路上,阳光映照着她莹白细腻的脸颊,虽则没有身着从前的富贵华衫,却另有一种清冷美感。
平州过往的百姓本是匆忙行去,不经意间看到女子正脸,皆是瞬间怔愣,疑心这难道是天上派下来的仙女不成,而后便忍不住驻足凝神细看。
待得这女子在街角一隅停下脚步,柔声吩咐身后的半大小子和丫头将条桌椅凳篷布搭建起来,众人才看清那桌前吊挂的布帘上,竟写着简单的“义诊”二字。
一时间,众人哗然,原来这天仙般的女子居然是个大夫。
只是,姑娘貌美如此,医术可经得起推敲否。
现场有确患疾病的百姓,看到“义诊”二字,先是眼睛一亮,后又迟疑的打量着知秋,疑心这姑娘抛头露面出来问诊,莫不是有什么古怪。
如此这般,知秋的药摊前聚集了不少平州百姓,但迟迟无一人上前问诊。
见此情景,知秋也不急,只俏立于人前,不卑不亢的说道:“各位平州街坊,小女子姓苏,前几日刚刚接手桃李巷的药堂,从即日起在街头义诊五日,各位街坊如有身体不适之处,可到小女子摊前问诊。”
“那桃李巷药堂,不就是苏老大夫在坐诊吗,怎么突然换人跑这儿来了?”有人疑惑问道。
旁边的妇人一扯这人衣袖,赶紧说道:“你这不长记性的脑子,前些年济世堂不是出了那档子事吗,现在谁还敢上济世堂开药吃去。”
“这姑娘也姓苏,难不成是苏大夫的亲眷?”有一年轻男子发问,言语间对知秋倒更为关注。
知秋眼见百姓议论纷纷,不欲过多解释,只浅浅微笑后,便稳坐于桌后。
就在人声鼎沸之际,只听人群外围突然传来一声响亮的呼喝:“大夫,快帮忙来瞧瞧病!”
循着声音而去,左右两边人群自发让开。
只见肖二正气喘吁吁的抬着一方木架,上方躺着个中年汉子,眼神迷迷怔怔,嘴唇发白,正痛苦呻吟着。
木架后方压在个瘦弱男娃的肩上,这男娃一脸脏污,看上去约莫不过十一二岁的光景,相貌和那病着的大汉如同一个模子刻出。
男娃此刻满脸担忧之色,待看见义诊摊位,他当即有些惊喜,大声呼喊道:“大夫,快救救我爹,他的手脚都被人割伤了,全身烫得吓人,马上要晕过去了!”
闻言知秋赶紧让平宝上前帮忙,将这大汉一起抬到摊后的篷布内。
待得用手一探,这大汉果真皮肤滚烫,且额角密布着细汗。
只片刻功夫,大汉口中竟开始说起胡话来。
围观的百姓里,有那多嘴多舌的,当即好奇快问道:“小子,你爹是怎么受伤的?怎么拖得这么严重才来问诊?”
见此情景,那男娃略显焦急的看着知秋查看大汉伤势,带着哭腔无助回答道:“我爹在青州郊野处挖草药时,被那突然出现的齐国贼兵偷袭,还好挖药时随身携带割草刀具,又学过一些武艺,才侥幸从齐国贼人手中逃脱,可是手脚都受了重伤——”
男娃还没说完,一旁的百姓却立马七嘴八舌惊呼起来。
“什么?青州居然出现了齐国贼兵?”
“天呐!难道齐国人又要来进犯我们了吗?”
“糟糕!我儿前几日刚出发去青州采买物件,如今正在那里落脚,会不会出什么事啊?”
众人脸上皆是慌张之色。
知秋此刻注意力全在眼前的汉子身上,一时间倒没有出声。
只听得男娃继续说道:“等我爹带伤回到青州城里时,街道上已乱作一团,我们听过往的人说,半月前就有齐国探子潜入城内打探过消息,还好被朝廷派来驻守的将军察觉,当即将其擒住,费了一番功夫逼问,那探子才吐露实情。原来,几日内将有数千齐国兵马朝着青州来犯!爹便连夜带着我朝着平州逃来,只是一路颠簸,加上重伤在身,我爹身体便倒下了,好在在平州关口,遇到了这位好心的大哥,帮忙将我爹带到城内——”
孰料,这话音未落,又在人群里掀起轩然大波。
“天啊,齐国的兵马果然卷土重来了!”一位百姓惊恐开口。
“青州离我们平州不到五十里,齐国兵马来犯,青州万一大意失守,下一个被进犯的地方就轮到我们平州了!”有那略懂军机地势的年轻人面露担忧,紧跟着分析道。
“要是当年的抗齐名将苏将军还在就好了,一定能把齐兵马杀个片甲不留,全部逼退回去!”一位年长的老者稍显镇定,缓慢摸着胡须言道,眼神里似乎想起了过去的画面。
这时确有那消息灵通的人立马回道:“你还惦记着苏将军呐,他都是个叛国贼子引咎自戕了,你还指望他上阵杀敌,莫不是老糊涂了?”
“就是,哪怕他还活着,都二十年过去了,这位苏老将军的手可还握得紧铁矛?”另一人也曾听闻过这事,慌张之余却也忍不住反问道。
那老者似是见识过当年奋勇杀敌的苏将军,听到眼前两位年轻小子如此评断,当即不赞同的辩驳起来,惹得那两人同样不服气的争论。
这时候,知秋正手持细刃为汉子剔除伤口处的腐肉,这等男大夫做起来都甚是血腥可怖的操作,知秋却面不改色的进行着。
只是在听到百姓口中的某个称呼时,原本平稳进行的动作突然有所停顿,而后她便深吸一口气,镇定的继续手中之活。
旁边的百姓此刻都被刚得知的消息震惊,又被眼前一老两小争辩得耳旁嗡嗡作响,并未关注到知秋这一异样。
只有碧环小心翼翼的边为知秋打着下手,便细细察看小姐的脸色。
百姓口中的苏将军,便是逝去的荣国公苏守成。
碧环不知道此刻一脸平静的小姐作何感想。
明明手里还做着救命的活儿,却要亲耳听到身旁之人一直议论早亡的父亲,要是换做自己,心里别提有多难受。
想到这儿,她忍不住大声喝止道:“苏大夫正替人刮骨疗伤呢,你们吵吵闹闹的作甚,要是打搅了诊治误了性命,小心这新鲜出炉的孤儿一发急,将你们这些多嘴之人都咬上一口泄恨!”
众人被吼得一愣神,终于意识到眼前还有人正在接受救治,当即将目光转移至大汉身上,却又忍不住将目光瞟向久未出声的知秋。
只见这位年纪轻轻的貌美姑娘,此刻已将大汉手脚上的腐肉剔除干净。
大汉狰狞的伤口处正有红色的血肉外翻着。
有那胆小的孩童,见到这血淋淋的伤口,害怕得往大人身后缩。
却见知秋面不改色的从药箱中取出几种药草,而后放入旁边的药钵中,用药杵细细研磨,再配以有祛除炎症之用的野草汁,最后悉数敷在了大汉的几处伤口之上,并用层层纱布裹紧,避免伤口痒痛时被意识不清的汉子抓挠感染。
只是姑娘原本洁净如雪的衣衫,却在为大汉治病时被喷溅上了些许血渍,让这天仙似的姑娘沾染了几分凡尘人气。
待将汉子诊治完后,知秋长长呼出一口气,而后对着紧盯着自己的小男娃言道:“那齐国贼人的兵器上许是抹上了什么毒,导致伤口俱无法结痂,好在你们先行敷上了一些草药,才能撑到现在。我已为他清理了伤口的毒素,作了缝合,待后面换过几回膏药,伤口长拢结痂,应是再无大碍。”
小男娃闻言猛地松了一口气,从青州一路流落过来的担忧惊慌,此刻也在知秋淡定的微笑中逐渐消退。
“谢谢苏大夫——,哦不,谢谢苏姐姐,你对我爹的救命之恩,常如没齿难忘。”小男娃郑重其事的向知秋道着谢,而后用脏手抹去眼角滚落的泪水,从怀里掏出了一本发黄的书,充满敬意的递到知秋面前。
“苏姐姐,这是我爹之前传与我的《百草毒经》,是我们常家的传家宝,内含现世的各种毒草详解,我才翻看学习了前面两章内容,尚未完全掌握。但爹曾经说过,滴水之恩当涌泉相报,更何况你眼下是救下了我爹的性命,所以这书,还请苏姐姐一定要收下!”说话间,男娃常如将书籍递送得更高。
“既是传家宝,怎可轻易送人?我设摊前就已言明是义诊,救治你爹是应当之事,这书你自可留作修习之用。”知秋按下男娃高举的手,淡笑着表示婉拒。
“男子汉说出的话,就如同泼出的水。苏姐姐如不收下这书,常如就跪留在这儿不走了!”男娃也是少年心性,见知秋不收,便倔强的打算跪下。
见其如此执着,知秋一时间不由得感慨常如小小年纪竟如此知恩图报,在德行修养上尤甚成人,足见是个良善之人。
在场围观的百姓,目光中也流露出对这男娃的赞许之意。
“那好,这书我暂且收下。只是,你们从青州流落过来,今后有什么打算?”知秋轻柔接过常如的书,缓缓发问道。
从刚才得知的消息看,眼下正逢乱世,或许再过不久,这平州也要不太平起来。
常如被知秋问得一愣,他自小便失了娘亲,和爹爹两人过活,眼下勉强来到平州,刚刚保住爹的性命,一时间倒真不知何去何从。
“如果你们不介意的话,我落脚之处还有多余的房间,你们可暂住在那,只是需得和我的伙计挤上一挤。”知秋看出了常如的迷茫,一时不忍便提议道。
常如忙不迭的点点头,激动的擦拭掉眼角的热泪。
“谢谢苏姐姐好心收留!常如今后一定会好好报答你的!”他大声的说道。
“今日既然相识便是缘分,不必过于言谢。”知秋笑着宽慰道,“平宝,你先带着常如和他爹回去安置一番,就住在前堂刚腾出的隔间里吧。路上千万要小心动作,别大意将缝合的伤口震裂开。”话语最后她轻轻的叮嘱着。
平宝高声答是,而后便和等候在一旁的肖二将大汉抬起,重新挪动到木架上。
在众人的围观下,二人一前一后抬起人来,常如紧紧跟在木架后方,便就此一路朝着济世堂的方向而去。
“各位街坊可还有需要问诊的?”知秋目送平宝他们离去后,复又抬眸向着摊前的百姓问道。
经此一遭,众人才发觉,这位美若天仙的苏大夫,医术也甚是了得,连那等受了重伤的病患都能救得回来。
而且,这姑娘的品行,跟她的长相一样值得称赞。
面对从青州流落过来的腥臭大汉,她竟也毫不嫌弃收留,足以可见这女子的医者仁心。
一时间,众人纷纷放下之前的戒备,争先恐后的凑上前,挨个述说自己的头疼脑热。
连那身体康健的百姓,也想着凑上前去,跟人美心善的苏大夫搭一搭话。
知秋见状不疾不徐的坐于桌后,一一为百姓进行诊治。
不到半晌的功夫,平州街头来了位貌美大夫的传闻,便如同清晨的雾气般,铺天盖地的蔓延传播开去。
这消息自然也传到了苏守义夫妇耳中。
那崔氏正细细品咂着夫君从边塞带回来的北地胡茶,茶气氤氲向上蜿蜒而去,闻着甚为清香,崔氏很是爱喝这等平州不多见的稀罕物。
待听闻那坐诊街头的女大夫来自济世堂,并且也姓苏时,崔氏惊得茶盏差点掉落在地。
“什么?!可看清楚了?那知秋丫头作为曾经的国公千金,如何识得医术?又怎敢小小年纪便托大替人诊治?”崔氏不可置信的接连发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