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4、乌托邦 “这是我妈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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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年初三的晨光洒在室内，前几日剪的窗花还贴在玻璃上，红色卡片上写的祝福语把招财树挂了满树，压得枝头都有些摇摇欲坠。
江夏川一个人守着空荡的客厅，从冰箱里拿出一袋速冻饺子。
江主管和于医生一大早就出了门，驱车到隔壁城市过二人世界去了，明天才回来，临走之前还吩咐江夏川把家里的花浇了。
江夏川试图反抗。
但显然，反抗失败了。
他盯着手里的速冻饺子看了许久，突然怒从心头起，小发雷霆地把速冻饺子塞回了冰箱，转身回屋拿手机。
【鸣蜩：同桌，醒了吗】
【家猫：猫猫探头.jpg】
【家猫：怎么了吗】
江夏川踱步到沙发前坐下，按住语音条：“我爸妈嫌我电灯泡，把我一个人扔家里，他们自己出去玩了，这大过年的，我只有速冻饺子可以吃，我能不能去你家蹭顿饭啊。”
【家猫：还是别了吧，现在只有我和妈妈在家，也没什么食材】
江夏川看到这条消息，默默打开了自家冰箱，发现冷藏层有好多蔬菜，光靠他一个人绝对无法在他们烂成一滩泥之前吃完。
爸妈，你们好坑。
冰箱门关上，江夏川对着手机疯狂打字。
【鸣蜩：那我再拎点菜过去，多一个人正好热闹】
【家猫：真的不用，我家乱得很，你来了我和妈妈还得收拾】
【鸣蜩：这有什么的，你放心，我很勤快的，到了还能帮你们一起收拾】
【鸣蜩：我很快就到】
方棠翊盯着屏幕上的字，心跳陡然加快，他看着客厅里的一片狼藉，胸口突然有些喘不上气。
……
半小时后。
叮咚——
门铃响了。
方棠翊把最后一个酒瓶塞进杂物间，然后匆匆把窗户关上才去开门。
“过年好啊，同桌，”江夏川晃了晃手里的菜，“我来蹭饭了。”
“过年好，先进来吧。”
江夏川看着穿着围裙的“居家款”方棠翊，有些心跳加速，但很快打了个冷颤，“嘶——怎么这么冷啊。”
“刚刚通了会风。”
两人正说着话，屋内突然走出一个女人，约莫四十出头，一身素色针织裙衬得身姿挺拔，鬓发梳得整齐端庄，举手投足间更是落落大方。
看到来人，方棠翊攥得发白的手总算是放开了，“妈，这是我朋友江夏川。”
随即转向江夏川，“这是我妈妈。”
江夏川还沉浸在方才的惊艳中没回过神，他想过方棠翊的妈妈会很漂亮，但没想过会是这么一副温婉惊艳的模样。
听见介绍，他脑子一抽，张口就喊：“妈妈好。”
晏温梦怔了一下，随即无奈地笑出了声。
方棠翊本来还有些紧绷，听到这句话先是一愣，随即肩膀微微耸动，手遮住唇，轻咳一声掩饰笑意，“能不能好好说话。”
“呸呸呸，阿姨，阿姨过年好。”江夏川猛然回神，瞬间从脖子红到了耳尖。
傻孩子，你说啥呢。
江夏川悄悄碎成了一片一片的，很想顺着下水道溜走。
“过年好，”见他手上还提着几袋菜，晏温梦无奈地扶了扶额，“你这孩子，来就来，还带什么东西。”
江夏川闻言解释道：“我家长都出去了，家里就我一个人，这些菜我也不会做，想着正好可以拎过来一起吃。”
晏温梦笑着接过江夏川手中的菜，“正愁这顿不知道做什么呢，有你带的这些菜，倒省了不少事。”
见晏温梦拎着菜往厨房走，江夏川立刻跟上去，一边撸袖子一边搭话，“阿姨，我来给你打打下手，我洗菜可快了。”
……
三人围坐在餐桌旁，筷子悬在半空，谁也没有率先动筷。
江夏川为了挽回自己的形象，主动提出要露一手，便把二人都赶出了厨房，在手机上搜菜谱跟着一步步做，终于……
江夏川端着一盘西红柿炒鸡蛋上了桌。
要不是上面冒着热气，方棠翊都要怀疑他是不是直接把食材装盘就端上来了。
西红柿还保持着刚切好的棱角，表皮绷得紧紧的，鸡蛋更是还有少许没凝固的蛋液，在白瓷盘里轻轻晃悠，像个布丁。
空气里弥漫着鸡蛋的腥气和西红柿的生酸。
他捏着筷子的指尖微微发紧，耳尖红得快要滴血，却还在故作镇定，“……趁热吃。”
方棠翊盯着那盘菜，微微抿唇，筷子试探着伸出，点了点盘子边沿，又飞快地缩了回去。
江夏川：……
晏温梦打破了一时的尴尬，“小川是第一次做菜吧，已经很不错了，等到晚上我拿你这盘菜煮面，也不算浪费，你要是愿意的话，一会我再教你们做两道菜啊。”
“好啊。”江夏川点了点头。
这顿饭就这样在一股诡异的气氛中度过了。
……
“小翊，小川，你们要是想看电视的话，遥控器就在沙发上。”
“谢谢阿姨，我们唠会嗑就行。”
“嗯嗯那行，我刚吃饱饭有点困了，去眯一会。”
“好的，阿姨午安！”
晏温梦的房门一关，江夏川一下子换了副表情，他一脸神秘地靠近方棠翊，“同桌，你猜我带了什么来。”
方棠翊作思索状，眉头微微蹙起，“没头没尾的，这我怎么猜，猜不到。”
“当当当当——”江夏川的手从口袋里伸出，将一个小盒子递给方棠翊，“打开看看？”
方棠翊看着这个盒子，感觉十分眼熟，“这不是那个……”
江夏川满脸自豪，点了点头。
方棠翊有些惊讶，几个月前他们捏的陶泥作品被学校统一发放，就是装在这个盒子里，但当时江夏川藏得严严实实的，不肯让自己看到他的作品。
一开始他并没有很想知道谁都做了什么，江夏川却一直刻意藏着，这副做派反而让他有些好奇。
没想到今天会送给他。
方棠翊小心翼翼地打开盒子，少年封存已久的心事终于见了天日——一只赑屃安安静静地躺在里面，做工有些粗糙，却处处用心。
方棠翊把这个小作品放在手心仔细端详，“这颜色……”
江夏川一脸自豪，“十一假期的时候，我们一家三口自驾游，我跟我爸妈说想去那玩，然后就把这个颜色涂上了。”
不知道是哪个字眼触动到了他，方棠翊眼底一片温柔，还掺着一丝江夏川看不透的情绪。
半晌，方棠翊把小赑屃放回盒子小心收好，“我也有东西要给你。”
说罢便踩着拖鞋往屋里去，房间内的青草绿一闪而过，房门合上。
江夏川的心好似被门一道夹了一下，酸胀不已，还有些痒。
过了一会，方棠翊拿着同样的盒子坐在了他旁边递给他。
江夏川懵了，“你这不是……”
方棠翊回敬一个自豪的眼神，勾得江夏川心脏扑通乱跳。
像被小猫挠了一下。
江夏川接过盒子，却在打开的前一刻顿住，“你当时不是不给我看吗，难道那个时候就已经想好要送我了？”
少年说话直白，全然不在意说的话会透露多少自己的真心。
可惜方棠翊并没有听出来。
“我那还不是因为你不想给我看，我才也不想给你看的，”他撇了撇嘴道，“当时做的时候不是给你的，但现在绝对是你的了。”
江夏川挑眉，“这是什么意思？”
“打开看看不就知道了。”
盒子被打开一道缝隙，一个雨伞出现在江夏川的眼前，他满脸惊喜，小心翼翼地将这个雨伞拿出来。
“哇塞，你的手也太巧了吧，这个颜色好眼熟……”江夏川脑子有些宕机，没想破这一层联系。
“当然眼熟了，我照着你的伞涂的。”
“啊？”
他把伞底翻过来，果然看到了一面星空图，白色的颜料在靛蓝色的背景上点缀着，十分可爱。
少年歪打正着，送出了最让眼前人心动的礼物。
江夏川看起来有些呆呆的，全然没了平时游刃有余的样子，“所以你刚刚说，这个作品绝对是我的，也只能是我的了。”
方棠翊点头。
江夏川像十万个为什么一样喋喋不休，“我的颜色是放假跑过去涂的，那你总不能也是吧。”
“我家里有一些丙烯颜料，感觉还可以就直接弄了。”
“那你做雨伞是因为什么？”
“当时想不到什么特别想做的，最近发生的比较有趣的事情就是我们一起淋的那场雨了，就干脆做了把伞。”
饶是如此，江夏川听到这话，嘴角依然要咧到耳后，尽管不是为了自己，但确实与自己有关。
正午时分的阳光洒落，照在二人的肩头，顺着些许细微的动作，逐渐流淌进衣服褶皱，让人心里暖洋洋的。
……
“这就回去了，不多呆一会？”
江夏川站在玄关处，已然穿戴整齐，“嗯嗯，明天一早我爸妈就回来了，我就不打扰了，阿姨再见。”
厨房的狼藉被收拾的井井有条，吃饭的碗筷也被清洗干净，放回了橱柜中。
“再见，有空再来玩啊。”
“好的，”江夏川转过身，又和方棠翊道别，“同桌再见。”
房门关上，方才其乐融融的氛围，也跟着江夏川的离开散了大半。
晏温梦笑容微敛，转身走进卫生间。
脸上化的淡妆被擦去，连日积压的憔悴再也无处遁藏，连眼角眉梢的倦意都遮掩不住。
她褪去了伪装，枯坐在客厅的椅子上，方棠翊转身就看到了她掏出一瓶酒。
“妈……”
“我想喝。”晏温梦抬起头看向他。
听到这话，方棠翊哑口无言，她可以因为自己一句需要，强撑起一整天的精神来面对江夏川，自己又凭什么剥夺她这点逃避现实的权利。
外面的云层突然遮住了太阳，整个室内的光线被遮挡了个精光，残留的温馨早已不复存在。
说到底，他们不过是在各自的角落，搭建着一碰就碎的乌托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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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
第24章 乌托邦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