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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7、Chapter 66 (捉虫)滚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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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以年……”
厉以年眼眶发红,下颌线紧绷,似乎在等她一个解释。
可是,她又能解释什么?
去美国名校读书,是她一直以来的梦想。她知道自己一路走来有多么不容易,现在有这么好的机会摆在她的面前,她不可能放弃。
“对不起。”
厉以年的眼神越来越失望,眼底深处像是有什么东西破碎了。他并不是为了李知鹤要去美国读书而生气,如果她真的要去美国,大不了他也求一下爷爷,自己陪李知鹤也去美国念书。他无法接受的是,李知鹤从来没有想过把她的计划告诉自己,仿佛她的未来,根本没有他。
“你没有什么对不起我的。”冰冷的话语在头顶响起,李知鹤的心狠狠颤了一下,再抬头,却是厉以年大步离开的背影。
春末的天气潮湿而温暖,李知鹤深吸一口气,吸入的尽是湿润的空气,连带着眼睛也变得红透。
潇潇细雨落下,李知鹤没有在雨中停留太久,转身朝家走去。
站在家门口的走廊里,李知鹤用力搓了一下自己的脸,让自己看起来不那么丧,才用钥匙打开家门。
饭菜的香味飘来,客厅里电视机开着,李胜辉、李开琼在看电视,李正初在房间里打游戏,孙石英在厨房忙碌着。
李胜辉看了她一眼,不咸不淡地说:“回来了?”
李知鹤“嗯”了一声,回到自己房间,把书包放下后,没有去客厅和大家一起看电视。她拿出手机,忘了手机没电,一直在按开机键,足足半分钟后,才反应过来,慢吞吞找充电线,却怎么也找不着,还失手将手机和书包都摔在地上,手机滑进了床底下。
她弯腰去捡,却再次看到那张邀请函。
看了一会,她猛然将邀请函塞进抽屉底部,拉上抽屉。做完这一切后,强烈的无力感袭来,鼻子好像又酸了,李知鹤颓然倒在了床上。
直到孙石英喊吃饭的声音响起,李知鹤才慢吞吞走出房间。
周末的李家饭桌,总是很吵闹。李正初叽叽喳喳,有说不完的话。李开琼是个怼弟精,总是能犀利指出李正初话中的漏洞,然后将他反驳得体无完肤。
李胜辉则沉迷于忆苦思甜,回忆老一辈的事,追溯自己的年少时光,感叹赚钱不易,辛苦把三个孩子拉扯的辛劳苦酸。孙石英话最少,总是默默吃饭,仿佛对什么话题都不感兴趣。
和往常一般,李胜辉在夸耀把李开琼送进名校的劳苦功高之后,矛头转到李知鹤身上。
“你就和你姐考同一个大学好了,Z大那么好,又在本地,多方便。”
孙石英夹了一根青菜,沉默咀嚼着,点了点头。
李知鹤没吭声。她知道李胜辉的话还没说完。
“好好读书,你现在才高二,以后怎样也说不准。考个二本也行,一本二本都一样,学费便宜。别怪我心狠,你要是考上三本,我是不会供你上大学的。三本那么贵,一年学费就好几万,供不起。你要是考了三本,要么不读,要么读技校去。”
换做平时,李知鹤此刻会敷衍点头,一句话也不说,因为她知道说了,李胜辉也不会理解。
但现在的李知鹤神经十分敏感,听完李胜辉说的话,尖锐的想法立刻冒出了头:三本?技校?我怎么可能会去三本?他懂什么?他有关心过我的成绩吗?他知道我拿了那么多比赛奖牌吗?考三本就不让我去读书?这话他会对李正初说吗?会对李开琼说吗?不会。如果是李正初考了三本,他哪怕砸锅卖铁,也要供李正初上大学的吧?
“听到了没有?”
嗓子像堵了一块石头,又痛又酸,李知鹤放下筷子,第一次在方桌上直视李胜辉,硬声说:“我不想去Z大,我要去美国读大学。”
话音一落,餐桌上顿时安静下来,落针可闻。
李胜辉一脸震惊、不可思议:“你说什么?”说完,看向孙石英,嗓门很大地指责:“她说什么?美国?她怎么不说要去天上念书?你平时是怎么管的他们?”
李胜辉生起气来,就会扯东扯西,把所有人一竿子打死,然后把罪名全部推到孙石英身上。
孙石英也放下了碗筷,脸色发白,对李知鹤说:“别说了。”
李开琼翻了个白眼,继续夹菜:“去美国读书怎么了?还能顺带练英语呢。”
李正初看看爸妈,又看看两个姐姐,小声说:“有钱人才去美国。”说完立刻遭到了来自李开琼的一记爆栗。
“听听!听到没有?”李胜辉站了起来,大着嗓门,唾沫横飞:“有钱人才去美国!你有钱吗?你有几个钱啊?就想去美国?谁给你钱?你妈?我是不可能给你一分钱的,你妈的钱也是我的,所以你谁也别指望!”
喉咙里的那块石头越来越大,堵得李知鹤浑身直发抖。
“我不需要你们的钱,一分钱也不要,我会自己赚钱去美国。”
一双筷子飞过来,狠狠砸在了李知鹤头上,额头瞬间变红,随着筷子清脆的落地声,李胜辉的恶骂随即响起:“好啊,你长大了,翅膀硬了,能耐了是吧?不要我们的钱?那你坐在这里干什么?你吃的是谁给你的?穿的是谁给你的?还说不要我们的钱,你立刻就给我滚出去!滚出这个家!”
尖锐的痛楚蔓延整颗心脏,很多年后,李知鹤仍不明白,为什么天底下会有这样的父亲,会用最恶毒的话语伤害自己的孩子?会用暴力的行为将孩子的心亲手撕成碎片?
不顾孙石英惊慌的叫喊,李开琼的阻拦,李知鹤猛地冲出了家门,一头踏进了雨夜。不知跑了多久,身后也无人追来的时候,李知鹤才蹲下身,双手抱住自己,像个孩子一样嚎啕大哭起来。
不知道哭了多久,身上都被雨淋湿透了,李知鹤才缓慢抬起头来,慢慢在街上走着。雨势变小了很多,李知鹤不知道走了多久,发现自己竟然又游荡回到了刚才那个公交车站附近。
是啊,李胜辉说得对,她没钱,又是未成年,她能去哪里呢?
浑浑噩噩走向公交车站,没有注意脚下,李知鹤摔了一跤,跌进了路边的积水里。手掌被刮破了皮,火辣辣得疼,她正想爬起来,耳畔听到急促的脚步声,紧接着自己就被抱进了一个带着清冷木质香调的怀里。
这个香味她很熟悉,是厉以年身上的味道。
深吸一口气,好不容易止住的眼泪,再次溃堤。
李知鹤紧紧抱着厉以年,把头埋进他的肩膀,哭的浑身发颤。厉以年也用力回抱住她,力道之大,仿佛要将她揉进自己的身体里,一边在她耳畔低低地反复道歉。
“对不起,是我不好,是我错了……”
不远处,李开琼独自站着,左手撑一把伞,右手拿一把伞,表情复杂地看着抱在一起的妹妹和陌生男生。
男生有着混血般的美貌,此时穿着白衣服,却毫不嫌脏地整个人半跪在脏水中,将同样脏兮兮的妹妹抱在怀里。
那个姿势,仿佛怀中抱的是什么稀释珍宝。
而公交站的斜对面,一辆豪华黑色宾利车停在路边,车灯灯一闪一闪,西装革履的司机撑着伞站在细雨中,目不斜视,默默等待着,如一尊沉默的雕塑。
良久,李开琼叹了口气,迈腿朝雨中相拥的两人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