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44、诛心 他没有错, ...
-
谢君衣直接把他散养了,就像放养一个宠物。囚笼是整座魔宫,一整天也见不到谢君衣的身影。
苏临不明白,他一个闲散魔君,有什么可忙的。想起了地窖里的那群男人,心情忽然难受起来——他该不会去找那些凡人寻欢作乐了吧?他们也配!先前不知道魔君长得和羲痕一模一样,苏临不在乎;如今认定他就是羲痕,苏临自然百般不爽。他打算去地窖那里看看。
此时天色已经暗沉,朔月悬空,脚底投下林叶疏影。那些魔族人不知道跑哪儿去玩乐了,白天烤羊留下的炭火仍然残留着几点微弱的火星。
嗒嗒。
空气寂静,只有踏在石阶上的清脆响声。
一边低头走着,踢着脚边的石子,身后突然传来一阵刺痛。他低头,看见了从自己腹部插出来的硬物——自己的血,浸透了衣裳,晕染出大片的湿润。他颤抖着手去按向自己腹部。怎么会……这么疼?
身后有细微的喘息。他曲起手臂用臂弯撞向身后,身后的人躲开了。苏临踉跄了两步,腹部尖锐而冰冷的疼痛让他恶心想吐,头脑也在犯晕。他只知道,自己被人刺了一刀,可能是长剑,这片金属现在正横穿自己的腹部,穿透而过。
倒下去的瞬间,他还有意识避开伤处,全身都发麻。
有毒……
他紧咬着唇,脸上发青,整个人难受得抽搐,说不出话来。然而他现在跟凡人无异,身体中的魄灵珠护住了心脉,令毒素不能扩散,血液也渐渐停止溢出。光神的神格令血肉一边愈合,一边又被刀片阻挡着撕裂。
他用力想拔出身体里的物体,那个人影已经出现在身前,胸口遭受重击。
他看到一个女子,身着干练的黑衣,目光冰冷,蒙着面纱。
她想杀他!
女子慢慢上前,蹲在他面前,撬开他的嘴,硬塞进去一颗药丸。
“要怪,就怪你动了不该动的人。”女子冷声道。
苏临第一反应是对方来寻仇。但他确实没跟谁有过牵扯,从符涣那里离开后就一心寻找羲痕的魂魄,怎么会去动别人?这个女子是暗恋谢君衣还是怎么的?羲痕长相貌美,遭人惦记也是正常。这个女子一心想杀他,难道是因爱生恨?可他听闻谢君衣只抓捕男子,难道……
“你的丈夫……被谢君衣抓走了?”
这样也说不通。那她该去找谢君衣报仇,而不是找他。
“为什么……”
窒息的感觉顷刻间覆面而来。女子看见他眉心的血红色印记若隐若现,像在灼烧,竟是笑了:“果真如此。想杀死一个神,光是重创是不够的,还得销毁神格。”她的眼底有一丝掩藏极深的恨意闪过。
她知道自己是神?是预谋已久!
不!他绝不甘心就这样死在这犄角旮旯的鬼地方!
他使劲拔出了身体中的利刃,满手的血。伤口开始愈合,但神格在被消融,这种感觉宛如万剑锥心,直刺灵魂的疼。
“这是……光神的神格……”苏临咬破了舌尖。刚才吃下的药化成了水,溶解在血液里,分散在身体各处。他极力去抵抗,竟勉强能站起来。
“没用的。失去神格后,你也活不成。”女子冷笑。
“你,到底是什么人?”苏临瞪着她。他实在不能理解,她为什么要杀他。除非,她的目的一直是——光明神的神格。但她又没有直接取走——她自然是取不走的——那只好毁了它。所以,她的目的可能是羲痕,而不是苏临。
为什么?他都死了,已经魂飞魄散了,还有人不肯放过他!世界就是这么不公平。有的人活得好好的,逍遥自在,却仍然抱怨生活疾苦。他现在什么都没有了,只有羲痕,他们一个个还想从他身边抢走,千方百计。
“呵。”女子冷笑一声,“你不记得我了吗?苏临。我想杀的,就是你啊。”
这声“苏临”直击灵魂,突然间很多已经淡化的记忆争涌而来。但苏临就是想不起来,她到底是谁。
眼前万物变得模糊不堪。他本能地想使用神力,但脖颈上的项圈束缚住了他,他开始焦躁地扯着项圈。
女子用嘲笑的目光打量着他:“你现在像个畜生被人圈养着。羲痕要是知道,保不准多心疼。真可悲啊。”
这句话正好戳中了苏临。他的羲痕,若是知道他现在这般,会心疼的吧?他最温柔的鲛人神明,不会再出现了。
他挣扎在泥里,手脚蹭破了皮,血迹抹在身上……已经很久,不曾体会到这种灼热的疼痛了。脖子上套着的环怎么也扯不断,这让他愈发焦躁不安。
“没有人会来救你。”女子道。
是的,没有人会来救他。他的人缘本就寡淡得要命,偏偏认识的人没一个能赶来救他。
意识模糊不堪,却要忍受迟钝的刀刃在灵魂上的凌迟。这一刻仿佛被放慢了许多,一分一秒都无比漫长。在痛苦的煎熬中看不到未来,也看不到丝毫希望。
就这样死了吧……死了也好。
他的手不受控制地抠进额头,开始用指甲抠眉心显现的鲜红印记。但那星白光之源一直不深不浅地停留在眉心,即使抠得满面是血,也触碰不到它。苏临心中烧起的火逐渐燎原,烧毁了理智。他不计后果地去抠,也不知道这样做的目的是什么,只是那枚正在溶解的光神神格,让他的灵魂痛苦万分。
“阿临……”意识模糊之际,他仿佛听到熟悉的轻声呢喃。
黑夜中,他看不到穿着黑色长袍的谢君衣出现在石阶尽头,悄然无声,像个幽灵。唯有那双左金右蓝的眼睛,宛如栖息的黑猫。
女子先发现了谢君衣,语气略显可惜:“他来了。正好能亲眼目睹你死前的模样。”
苏临没有精力去想“他”是谁。疼得抽筋,头很眩晕,恨不得拿石头去撞。此时脸上糊了血,又破了相,看上去十分狼狈,完全没有半分神明的模样。
女子看着谢君衣走过来,看到他和羲痕一般无二的面容并不意外,反而迎了上去:“殿下。”
“你是何人?”谢君衣目光冷淡。看到地上打滚的人脖子上戴着的项圈,这才发现是苏临,但仍然袖手旁观,没有动作。
女子微微一笑:“您不记得啦?我是红衣。”
“红衣?”谢君衣垂下睫毛,然后一记狠招打过去,“没心情认识你。滚!”
红衣被他正好击中,捂着腹部吐了口血,脸色难看起来。但她笑了,抹干净唇边的血:“您的性格倒是大同小异呢。红衣先告辞了。”
“呵。”谢君衣冷笑一声。走到苏临身边,矜持地用鞋尖踢了踢他,“没死,就站起来。”
苏临爬在他脚边,扯住他的靴子,痛苦地喘息着:“羲痕,羲痕,别……离开……”
“放开!”谢君衣却反应过激,一脚踢开了他。他低声笑了起来,“我的阿临不乖了。说了在我面前,你只是一条狗,要喊我主人。是忘记了还是故意的,嗯?”
这句话很令人伤心。任是谁,被自己的爱人当成一条狗,都不会舒服。就好比你辛辛苦苦付出了,在别人看来却理所应当。
“羲痕……你能不能……抱我?”苏临不知道怎么说出这些话的,连他自己都感觉卑贱到了骨子里。
他是羲痕吗?他真的……是羲痕吗?
谢君衣唇角露出一丝嘲讽的笑。他的手下都知道,他是个薄情寡义的人,尽管外表看起来温柔长情——有的人越是深情,越会伪装。
苏临在地上爬了几步,跪在地上,抓着谢君衣的衣袂,几乎是绝望地恳求:“羲痕!”
他就是一个痴情种,爱上了一个人,就变得身不由己,为情所困。
或许是手掌上的血污,或许是苏临的纠缠,谢君衣被惹怒了。他一挥袖,扫开了苏临,异色双瞳在黑暗中竟显得十分冷冽。两旁的树枝上缠绕着的树藤像有了生命,蔓延过来捆绑着苏临的身体,让他再也不能靠近谢君衣。
“我对你的一时兴起,不代表对你的容忍。你最好别再挑战我的耐心,否则,死!”
说完后他甩袖而去。
苏临目光凄凉,艰难地抬起头,去看谢君衣离去的身影。心里又想到他心口的鳞片和耳后的鳃斑——这样相似的人……不,他们两个长得一模一样,怎么可能是两个人?他没有错,只是爱上了一个人而已。
脖子上的项圈似乎无时无刻不在提醒着他,他已经沦落成了一条狗,又或者,比狗还要卑微。
羲痕,羲痕是不会这么对他的!
谢君衣虽然故意冷落了苏临,召来几个美人侍奉,却总是心神不宁。最终,他打翻了呈在跟前剥好皮的葡萄,吓得周遭一众凡人兢兢业业跪了一地。
“羲痕,是什么人?”他问身边的侍从。
“魔君您忘啦?羲痕就是那个光神啊。不过听说很早以前就陨落了。”侍从小心翼翼地侍候着,心中暗忖:他们魔君是在某一天突然出现的,查不到任何身份信息,只是一出现就把上一任魔君杀了,从此在这里寄居下来。或许他本意不是想当这个魔君,只是他杀了上一任魔君,其余的魔族人自动把他拥立成头子了。谢君衣没有反对,就算默认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