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若有因》秋隐

43、魔人 谢君衣只是

　　“过来。”那人的声音低迷而带有某种特殊的磁性，让人忍不住接近，想要尽情索取，慢慢一步一步坠入玫瑰色的漩涡。

　　红色的帐幔拂过那人雪白的肌肤，他似乎轻笑了一声。苏临每走一步，浑白的素衣渐渐染上瑰丽的鲜红，等他走到帐前时，身上已不知不觉着了先前那件艳丽的红袍，并且比先前更加华丽，红袂旖旎，拖在地上。一步一惊鸿，心跳快得像要窒息。他屏住呼吸，伸手拨开帘子。

　　他的手却被里面的另一只手抓住，传来冰凉的触感。红帐被不知从哪儿来的风吹起一个角，露出那人一截玉藕般的手臂，上面一闪而过淡蓝色的光芒。苏临呼吸骤停，下一刻，整个人被拉进帐子里，扑到一个人的怀里，被那人的双臂紧紧禁锢着。

　　“羲……”他刚要出声，却被一只纤细的玉指抵在唇上。他听见那人说：“嘘。”

　　苏临咽下了口水，慢慢抬头，目光扫过垂落在胸前纯白色的发，精致的锁骨，凸起的喉结，然后是那双左金右蓝的异色双瞳。

　　“沉泽！”他用身体撞在那人的腹部，挣脱了他的手臂，反而向前一步，撕扯开他的衣襟，在锁骨上狠狠咬了一口，满口铁锈味的血。

　　“唔！”那人猝不及防，被他袭击，一把抓住他的手，把他推了出去，目光冷戾地盯着他，像一只盯着猎物的狼。这种目光，绝不是羲痕。

　　谢君衣轻笑一声，身上冷若冰霜的气质顿时化作温柔的春水，涤荡着尘埃污秽，显得整个人仙风道骨，半分也不似外人传出的魔人。

　　“小家伙，你胆子挺大嘛。”谢君衣赤足走下软榻，嘴角的笑容尖锐冷冽，“跟本尊玩欲擒故纵，嗯？”然后，他一个箭步上前，捏住了苏临的下巴。

　　苏临吃痛，抓紧了他的手，却没有反抗的意思。一个深沉绵长的吻落下。明明是熟悉的面庞，这个人给人的感觉却无比陌生。羲痕是光神，生来性格冷淡，纯净无暇，但谢君衣的眼神中染了一丝邪气，行为处事间也带着几分放荡不羁。

　　“羲痕！”一吻终了，苏临却抓着他，目光灼热无比。世界上不可能有两个长得一模一样的人，他肯定是羲痕，虽然不知道为什么不认得他了。“羲痕，别走！”十指相扣，红线缠绕，锁住二人的身躯，使其紧紧贴合在一起。

　　“你不是凡人？”谢君衣狭眸隐笑，丝毫不显惊慌。忽然又想起什么，略带惩戒地咬了下苏临的耳垂，舔了舔薄薄的唇，低声道：“我不喜欢在我身边的男人喊着别人的名字。”

　　红丝震裂，落在地上。苏临却迅速做了个决定，他再次用神力变出红绸缠绕住谢君衣的手脚，“哗”地撕扯开了他的衣领——他的胸膛上、腹部竟都布满了密密麻麻的暗蓝色鱼鳞。

　　他一定就是羲痕！

　　苏临在他身上感受不到任何灵魂印记。他猜想羲痕的灵魂应该是分散在各处，尹陌殇身上就有一块，谢君衣应该也有一块，不过谢君衣同时拥有了羲痕的躯壳。他们都是残缺的羲痕。他低下头去亲吻谢君衣身上的鱼鳞，眼泪沿着眼角落下，浸透了鬓发。

　　谢君衣此时已挣脱了所有红绸，却没有躲避苏临的亲吻。在他看来，有美人投怀送抱，求之不得，怎么会拒绝？不过，他微微眯起眼睛，很不喜苏临在他面前喊着另一个人的名字，这让他感受到了莫大的屈辱。被亲吻过的鳞片微微湿润，带着奇异的痒，他的身体却感到莫名其妙的愉悦——他竟被取悦到了。

　　他挑起苏临的下巴，嗓音低沉：“苏临是吗？本尊对你颇为喜爱，留下来陪我吧。”

　　苏临自是求之不得。只要跟在谢君衣身边，就能查到羲痕的灵魂在什么地方了。但谢君衣从身上取出一个金色项圈，淡淡道：“戴上它，你就能留在我身边。”

　　苏临认得它——这是神境饲养灵宠用的。谢君衣让他戴上，明显不是平等对待他，而是把他当成宠物。他沉默片刻，随后接下，毫不犹豫地滴入鲜血，套在自己脖颈上。身上的灵魂印记似乎灼热了一下。那又如何？只要能呆在他身边，他什么都愿意去做。

　　项圈一戴上，体内神力顿时被上了锁，再也无法任意调动。

　　“哈哈哈哈……”谢君衣满意地大笑起来。他的长指甲轻佻地划过苏临的脸颊，划出一道浅浅的血痕。“记住了，本尊的名字是谢君衣。”

　　这个男人占有欲极强，还很霸道，真的跟羲痕半点都不像。

　　谢君衣穿好了黑色长袍，绣金的花纹闪烁着华贵的光泽，正要走出去。苏临喊住他：“等等！谢……君衣。”

　　谢君衣停住脚步，回过头勾唇一笑：“你应该喊我‘主人’，小苏临。”

　　“主人？”苏临惊愕。随即他淡淡道，“我可以喊你主人，不过不是对你。”

　　谢君衣笑意更加肆意张狂：“哈哈哈，你倒是会忍辱负重。好，‘主人’，我想问你，尹陌殇是不是在你这里？”

　　“我说过，不要在我面前提起别人的名字。”谢君衣脸上的笑容消失不见，一时之间阴沉得有些骇人。

　　苏临抿了抿唇，低声道：“好，我自己去找。”

　　“别跑太远啊，小苏临。别让我找不到你。”谢君衣用命令的语气道，眼底竟闪过几分血腥的凶杀之气。

　　“不会的。”苏临道，“你放心，你在哪里，我就在哪里。”

　　“如此甚好。”谢君衣大笑离去。只是离开苏临视线后，他的眼神瞬间暗沉下来，手掌虚扶着自己的胸口，低声自语，“他怎么会知道，这里有……”

　　苏临在魔宫里四处走动。他现在无法使用神力，就像个普通凡人一般。许是气质太过清冷，又被告知是魔君的人，倒没人敢为难他。然而，经过一天时间，几乎找遍魔宫，也没打听到一个叫“尹陌殇”的人，像是人间蒸发了一般。苏临也有怀疑是谢君衣把他藏起来了，但转念一想，谢君衣没有理由这么做。尹陌殇在他们眼里和普通人没什么两样，顶多是魔族人比较仇视名门正派罢了。

　　同时也听到不少外界消息。比如不周山的魔族大肆动作，意图一统六界的传闻不断，还传出魔族有个绝色的西方护法，一琴一白衣，冠绝天下。外人皆道这位西方护法绝代风华。苏临心底多少有些不服，他总是一味觉得唯有羲痕配得上“风华绝代”一词，于是多嘴问了句：“这位西方护法是何人？”

　　那人答：“泠舟月啊，是个琴师，魔尊对他可宠爱得紧。”

　　这位魔族人口中的“魔尊”，自然不是指谢君衣。有资格被魔族人称作魔尊的唯有一人——墨沂。谢君衣只是魔君。

　　“听说不周山的魔族人都特别凶残，哪像我们这些老老实实的魔族人，土生土长在这块土地上，穷乡僻壤的。果然大地方来的有气度！有机会一定得去神境逛逛，长长见识！”这位“土生土长”的魔族人眼底闪过羡慕。

　　他们确实不是很凶残，苏临发现了。这些魔族人连人肉都不吃，他刚才路过时看见几个魔族人聚在一起生火，走过去一看原来是在烤全羊。相比起来确实落魄。他们更像是这个地方的地霸，平时出去收收保护费，恐吓恐吓修仙门派——不得不说谢君衣治理有方。

　　“羲痕……我说你们魔君，他一直都在这里吗？”苏临忍不住开口问。

　　那个魔族人奇怪地看他一眼：“魔君自然是一直在这里的。你这凡人怎么尽问些莫名其妙的问题？”

　　“那他的眼睛……他的外貌怎么长成那样？”

　　魔族人白了他一眼：“你谁啊，凭什么告诉你？凡人，别以为你是魔君看上的人，我们就不敢对你怎么样了。魔君看上的人多了去了，每隔几天就被扔到乱葬岗去了。没准过几天你也是这个下场！”

　　“乱葬岗？”苏临忽然想到了桃夭，不知道她怎么样了。

　　“好了，走吧走吧，离远点，我忙呢。”魔族人翻脸不认人，驱赶他，“别占着我睡觉的地方。”

　　苏临只好走开。他暗自寻思着等会儿去乱葬岗看看。尹陌殇大概不会这么倒霉，被扔在那儿吧？当他想联系桃夭的时候，脖子上的项圈发出了光，锁住了神力，无奈只好作罢。

　　回到大殿门前却被拦住了。守卫呵斥道：魔君的住所，旁人不得擅入。

　　所以……谢君衣就这么放心他，放任他随意乱走吗？不知该说他轻狂自大还是目中无人。

　　这时，肚子发出了声响。累了一天，身心俱疲。没有神力，他竟连饱腹都不能维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