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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3、惊鸿 当年一剑,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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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上面有暗神的气息。”只匆匆扫了一眼,羲痕便下了定论。蘑菇在他掌心被火焰烧成灰烬。
“不可能!九箫哥哥的神力怎么会出现在这里?”青阙不肯相信,直接上前擒来一颗,伸出舌头去舔。羲痕皱了皱眉,没有阻止。蘑菇还未碰到舌头,便被青阙扔开,狠狠踩了几脚。他脸上的自信消失了,低声道:“我认为,是有人陷害暗神。”
羲痕眉眼一横,冷冷瞅着他:“你觉得是谁?”
“应该是魔族,是……帝君吗?”青阙面色微白,在忽明忽暗的环境里看不真切。他声音低了下去,“你不该怀疑暗神的,羲痕哥哥。”
羲痕气场冷漠,径直越过他,挥手破开面前的屏障。熊熊烈火烧毁了一路上的蘑菇,火焰在泥壁上灼烧,但羲痕眉心闪过一丝苦楚,暗地里猛地攥紧了拳头。他抱紧怀里的人儿,垂眸看着苏临眉心的印记渐渐成型,嘴唇愈发红润妖艳,喘息也略微沉重起来。
快醒来吧,我的阿临。
他抹去掩在袖子下的掌心的印咒。苏临不知道,他的脖颈后也有一个相同的印记。擦除印记、断了神力供应后,羲痕的脸色好了许多。他的目光穿透面前的隧道,不知尽头在什么地方,又或者通往哪里。他已经力竭,无法打开神翼了。他必须保护好苏临。
两人一步一步走进黑暗。殊不知,一双眼睛正在暗处看着他们。
神境,地牢。
神境的地牢有个斯文的名字,叫“风光霁月”。这座无边的“风月”由一个个独立的禁制构成,里面犯罪的神明被关押在封闭的空间里。从外表看,这里几乎全是单独关押的方格,但周围充满了磁场。被关在里面的人如果没有钥匙,一旦踏出一步,就会被周围扭曲重叠的空间撕成碎片。画地为囚,大概就是这样了。
那位绝世风华的琴师被困在这里,透明的锁链锁住了他的四肢。白衣上有几道血痕,看来是受刑留下的痕迹。樱湫神格受损,构不成威胁,因此并未被捆绑。他跪坐在琴师旁边,操控着清凉的水温润那被雷刑烧焦的躯体。因为疼痛,琴师的身体微微颤抖,但他把声音压抑在喉咙里,大滴大滴的汗珠落下。
“抱歉,是我连累了你。”樱湫垂眸致歉。
“早知道会有这么一天。”琴师冷笑,“与你无关,他想除掉我很久了。”
“他?帝君?”樱湫不可置信。他睡得太久了,早就不知道天底下发生了什么。
“帝君如今的名讳,叫做墨沂。”琴师道,“很久之前他就宣布改名了。不仅如此,神境的名字、诸多上古神器的名字……整个神境都被他一人掌控在手中。”当年的皇子殿下,早已蜕变。“我们在他的眼中是叛逆的神,所以必须死。”琴师低声喘息,衣裳上血色晕染。但他抓住樱湫的手腕,摇了摇头,“不必了。”他已经看出樱湫神力不支。
他们也曾探寻过这座空中监狱的缝隙,但这里似乎坚不可摧,内外都无法打破。樱湫曾试探性地扔出一个冰球,瞬间被扭曲的空间绞碎。这个监狱外面,仿佛是一个密不透风的绞肉机,他们困在的方寸之地,反而是最安全的地方。
“出得去吗?”不知是第几次问这个问题了。
樱湫无力地摇头,苦笑:“我这些年,算是白睡了。”水神贪睡,一梦就是百余年,雷打不动。樱湫深感自责,却也无可奈何,这是刻在骨子里的。
这时,远处传来一声低笑。
“两位聊完了吗?我可以插两句话吗?”
回头一看,帝君踏着仙鹤而来,身旁彩雾缭绕,花灵仙子相随。他径直越过层层障碍,丝毫不受影响,袖手站在二人面前,居高临下。
“你还想干什么?”琴师正襟危坐,面色如霜。
“我来找你啊,琴师大人。”帝君出现在空气牢笼外,直接无视了屏障,伸手按在了琴师的头上。
“滚开!别碰他!”樱湫瞬间发射出水刃。
“咔嚓!”奄奄一息的神格霎时震裂。樱湫遭到反噬,嘴里吐出大口鲜血,整个人变得绵软无力。他跪倒下去时紧紧抱住头,面色痛苦无比,用头撞着“地面”,折腾了几秒后陷入了昏迷。
琴师看到樱湫如此,张了张口,却发不出声音,也无法操控自己的身体,整个人像被控制住了一样。他只能眼睁睁地看着,血丝爬上清明的眼睛,目眦欲裂。
“别哭呀,你也是个小美人呢。”帝君凑过去,舔干了他溢出眼角的泪。
“你说什么?”帝君看到他嘴唇微动,饶有兴趣地凑过耳朵。
“你禽兽不如……”琴师气得想大骂,却只能发出呓语般的声音。
“哈哈哈哈……”帝君朗声大笑,“本尊素来最爱美人,也对美人宽容。你,本尊很好奇,你怎么会叫泠舟月的?”他手中蓄力,搜刮着琴师的记忆。
那是一个安静的、沉在深邃梦境里的天气。白云悠远,野草恣意。成片的花海被粗暴地压残,地上飘落着一片白布。一个浑身是血的人不省人事地侧躺着,脸颊上有一道割破的伤口,那张脸美得惊心动魄。
独角兽的步伐渐缓。帝玄阁主伏在小白的毛茸茸的耳朵边,催促着:“走呀,小白。”独角兽狂奔起来,掀起一片五彩缤纷的花瓣。云煌捡到了一个貌若天仙的美人,那位美人性别为男。
画面一转,白光闪彻。
美人披散着乌黑如墨的发,一袭纤尘不染的白衣,迎风立在生机勃勃的草丛里。百花已经凋零,但这个美人似乎愈发妖艳动人。帝玄阁主同暗神九箫出现在视线里,云煌照旧侧坐在小白背上,九箫的黑靴踏过野草,所到之处皆被夺走了光芒。
“这位美人叫什么?”九箫眯起双眼,别有深意地笑了笑。
美人回眸一笑,体态轻盈地飞跃过面前的障碍物,落在溪涧里残破的木舟上,指尖夹着一朵野花,脱手飞向高空。美人微吟,轻声道:“我既无名,那便以舟为姓,指月为名。我,叫泠舟月吧。”
“当时他身旁只横了一把刻了‘月’字的古琴,所以他自唤为‘月’吧。”
“那后来呢?听说他不记得以前发生的事情了,后来怎么样了?”
“后来他就成了神境无人不晓的琴师。”
帝君立于虚空之间,神情竟有几分恍惚,几分释然。他看着手下琴师痛苦的面容,笑了笑,低声道:“原来如此啊,我的月儿。”
琴师整张面容痛苦地扭曲。抽丝剥茧获得记忆的方式太过阴狠,他的整个神识遭受重创,整个人头重脚轻,下一秒就要栽下去。然而帝君却罕见地扶住了他,附在他耳边,似笑非笑:“你要知道,你的真实名字是楚离月。我的月儿,可惜你都不记得了。”
“滚……开,滚开啊啊啊啊!”琴师跌倒在地,掌心下沁出鲜血。
帝君看到琴师濒临崩溃,不动声色地拉开距离,甩下一团白丝,道:“你的琴,我记得你以前可爱惜得紧。这些就给你留个念想吧,也算是……”最后一句话被他压在喉咙里。他神色复杂了几分,最终摇头大笑离去。
帝君离开很久后,魔气缭绕,悄然滋生,包裹了整个风光霁月。里面关押的神魔纷纷抬起了头,一场前所未有的污染展开,沉寂已久的死水躁动起来。神境风云骤变,像是在宣告:入魔吧,都入魔吧……这些神的眼睛被染成了纯黑色,一个个形同傀儡般站了起来。困锁他们多年的结界应声而碎,无数新生的魔窜了出来。
泠舟月在最后一刻封锁了心智,沉沉睡去。等他再次站起来时,已是一具无意识的傀儡。他挣脱了透明的锁链,随同其他人一起朝一个方向进发。
羲痕这边却是险象环生。
他只是随意往前迈了一步,就像踏进了一个连环的阵法。四周顿时亮堂起来,空间变得开阔。他后退一步,背部却抵到了门。诧异回眸,发现来时的路已经不见了。
“青阙?”他喊了一声,没有回应。
怀里护着苏临,他小心翼翼地前进。地面上铺展了厚实的红毯,柔软的绒毛触感细腻,踩上去每一步都像走在云朵里,摸不着重心。四周垂挂着红绸薄纱,看不清楚前方的路,一串串风铃无风自动。
“孤虚之阵。”只片刻,羲痕便下了结论。
他记得当年自己尚在凡间流浪时,曾意外与一些修仙门派的弟子一同被困在不知何人设下的孤虚之阵中。当时年幼,面对这样的变故,所有人皆一筹莫展。帝玄阁主云煌只身提剑而来,不出半日便破了此阵。那时羲痕在阵中所见的幻象,他从未与任何人提起过。那也是羲痕第一次见到云煌,只是当时他混迹在人群中,云煌并没有认出他。
当年一剑,斩断惊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