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若有因》秋隐

28、鲛人 神明的嗓音

　　十戒本不该在这个时间出现，可它早已融入羲痕的血脉，在梦境即将坍塌之际被释放了出来。

　　这个梦境的主角已经死了。那么，这里的人都没有了存活的必要。

　　神明冷漠地看着下面的一切，嘴角微微勾起一丝讽刺而薄情的笑，重复着诅咒般的话语。

　　凡人，孤赐你们安息。

　　这是神的恩赐，蝼蚁不配拒绝。

　　白色火焰席卷了花草树木和在场的人影，将一切烧成了空白。可是，这个梦仍然没有破碎。四周的景物消失了，只剩下白茫茫的雾气。

　　羲痕从空中落下时，身上的伤痕血迹早已消失不见，整个人焕然一新。他赤足落在地面上，宛如一滴墨落入水中，从他脚底开始延展开一片绿色草坪。草坪上七零八落躺了一堆尸体，还有那个遍体鳞伤的小鲛人。

　　羲痕瞳孔骤缩。

　　那个小鲛人一头蓝色短发，艰难地用鱼尾支撑着身体，肩胛骨后无力地垂落着一双幼小的雪白羽翼。他整个人失魂落魄，抱着地上的尸体，无声流泪。

　　晶莹剔透的泪珠离了眼眶，滚落到地上时，已凝结成透明的鲛珠。传说中鲛人泪落成珠，只是羲痕刻意遗忘了自己曾经因为这件事哭过。那个鲛人眼睛左金右蓝，只有蓝色眼睛中流下的泪才会变成珍珠，另一边则是普通的泪水。

　　抱着死去的女孩哭了一阵，像是突然想起了什么，小鲛人手忙脚乱地低下头，含住少女的唇。血顺着嘴角流下，他是在把鲛人的血喂给她。传说中鲛人血有延年益寿的效果，可是人已经死了，一切都是徒劳。

　　小鲛人发出绝望的嘶吼，拉扯着头发。很快，他的眸色暗了下去，神情变得诡异可怖。

　　“既然你无法吃下我，那换我来吃掉你……也是一样。”

　　他埋下头，不顾鲜血淋漓，在少女的后颈处咬了一口，竟生生撕扯下一块肉。他的神情似乎感到恶心想吐，却用手死死捂住嘴，强迫自己咽下去，眼泪不住地流。咽下去后，他再也忍不住了，趴在地上呕吐出一堆酸水。吐完后他又抱着人啃了一口，结果只是吐得更厉害。

　　死去的少女后颈处被啃出了一个奇怪的纹路，像摇摆尾巴的锦鲤，又像一朵鲜艳的花朵，血源源不断地流出来。小鲛人伸出舌头舔舐着被他咬出的伤口，一遍又一遍，并用自己的鲜血浇灌，直到伤口结痂，不再流血。

　　“呕……”他反复干呕。

　　最终只能呢喃：“下一世，我就能找到你……”

　　他似乎还有话未尽，只是力气耗尽，再也支撑不住，软趴趴地倒下，身后的翅膀也渐渐消失，化作荧光飞絮。

　　在他倒下后，一道流星从天际划过。骑着独角兽的神明出现在小鲛人身旁。

　　“云煌？”羲痕出声，但幻境中的人直接穿过他，朝着小鲛人走去。

　　此时的云煌与往日里出现在众人面前纤尘不染的帝玄阁主不太一样。他身上披着一件艳丽的红衣，潇潇洒洒。他弯腰轻柔地抱起小鲛人，丝毫不嫌弃他身上的污秽。拨开衣服，他查看着小鲛人的身后，轻声道：“果然是神之翼。于你，不知是福是祸。”

　　他抱着昏迷的鲛人坐上独角兽，应该是要带回神境去了。

　　接下来发生的事情，又是另一个故事了。

　　羲痕看着面前的虚影层层破碎，伸手触摸不到任何事物。向前踏一步，席卷而来的又是无尽的黑暗，但他自身发出的柔和白光极力抵制这种无形的侵蚀，于是在他身上形成了黑白交织的两种场面。

　　突然，他释放出烈焰将自己包裹住。他徒手从烈焰中撷取一缕黑气，眉头闪过阴霾，薄唇轻启：“魔族？”

　　这里竟然有魔活动的痕迹。

　　他骤然发力，聚集火焰砸向身后。

　　砰！

　　一堆呛人的白雾在黑暗中晕染开，使得一切变得朦胧而不真实。再抬头，猛然看见一个带着鬼面具的人影出现在自己面前几步远的地方。手中十戒瞬间化为利刃，穿刺了神秘人的身体。

　　然而，那只是个虚影。

　　羲痕看到，那个人用一种忧伤的眼神看着他，似乎想说些什么。可他身上瘴气缭绕，像从地狱里爬出来的恶鬼。到底是人，还是魔？

　　就在他犹疑的刹那，那个人已经消失不见。

　　羲痕脚下的空间出现了裂痕，并不断扩大。底下是一个漩涡，将他的意识吸了进去，一片昏黑。

　　下一刻，待他睁眼，瞬间的反应是打开神翼，防止受袭。

　　却听到一声惊呼，他伸出手，抓住被神力波动推倒的苏临。

　　周围一片芳草依依，他们似乎出现在了某个荒郊野岭。

　　“抱歉，我不知道……”羲痕颇有些愧疚。

　　听到他的神明给自己道歉，苏临受宠若惊。

　　“不不，不关你的事，是我没站对地方。”他语无伦次地摆手。

　　“没伤到吧？”羲痕拉过他，将他全身上下仔细检查着。

　　灼热的目光让苏临有种不适感，像丈夫在打量久别的妻子一样。这种认知让他颇为羞惭。垂眸看见羲痕的唇，颜色很淡，恰到好处，让人情不自禁想上去舔一舔。

　　他后退一步，拒绝了羲痕的触碰。

　　“阿临？”羲痕带着疑惑的声音更让他羞愤不已。

　　他的神明心思无比纯洁，他竟用这种肮脏龌龊的想法去玷污他。这种想法令他震惊，更令他自惭形秽。苏临，你算个什么东西，怎么配得上神明？

　　他强挤出笑容，出口却有些哽咽：“没什么，我只是……”

　　只是什么？自卑？愧疚？

　　羲痕站了起来，颀长的身体硬生生比苏临高了一个头。他每朝着苏临前进一步，苏临的心就狠狠颤抖一下。

　　他到底……在奢求什么？

　　任由对方揽过肩膀，将头埋在对方怀里，背上被一下一下地安抚着。神明的声音清冷绝尘，却又暗藏着无限的渴求与悸动。

　　“阿临，你不必怕我。你是我的，我不会让我的人受到伤害。”

　　又是一句“你是我的”，此时这句话更像是一剂催情的毒药。

　　“那你……”苏临尾音颤动，眼角垂红，像哭过后留下的痕迹，“你愿意，愿意……”

　　剩下那个词，他怎么也说不出口。

　　羲痕眉头一挑，思索了几秒才明白了他的意思。那一刻的感受，不知是荒唐，还是欣喜。他勾了勾唇：“既是阿临主动相邀，孤又怎能拒绝？”

　　指尖在怀里人后背滑下，那些衣物随之碎裂，露出了光滑的背部。

　　一瞬间的清凉让苏临打了个寒颤，他感到无比羞愧，想找个洞钻进去，却没有地方可躲，只能往羲痕怀里躲。

　　羲痕含住了他的耳垂，并用牙齿慢慢厮磨。

　　苏临的脸一下子变得滚烫红润。

　　衣服在地上落了一堆，被扔到一边。

　　“阿临，别怕……”神明的嗓音不复高冷，变得低沉而充满情欲，一丝沙哑更是撩人至极。

　　苏临在一瞬间情迷意乱，想要无休止地沉沦下去。

　　一番云销雨霁后，二人均已筋疲力尽，相拥着滚落在一旁。衣物散了一地，宛如天女散花，都成了纷纷扬扬的碎片。

　　苏临被羲痕揽在怀里，累得半翕着眼皮，好半天都腰酸背痛，提不起力气。他无意间发现，不止是耳后、手臂下，就连胸口都长了几片蓝色的鱼鳞，看起来异彩纷呈，像装饰华丽的艺术品，更给男人增添了几分魅力。仔细看来，羲痕身上的鳞片或大或小，镶嵌在皮肤表层，一个个紧密衔接，不留一丝空隙。

　　苏临忽然想起了什么，转头去看羲痕的双腿。那双腿光洁如玉，虽然印了几处青紫的痕迹，像玫瑰的吻痕，却丝毫不影响原有的美观。腿上也有鳞片，但那确确实实是两条人腿。

　　“阿临在找什么？”羲痕戏谑地看着他一番琢磨。

　　“我看见你在梦境里的腿明明是鱼尾，所以说，到底是鱼尾还是……”苏临表示难以理解。

　　羲痕翻过身，舔了舔他的唇，心道味道真好，才心满意足地回答道：“自然是有尾巴的，阿临想试试吗？”

　　“嗯。”苏临点了头，才反应过来，这条流氓鱼用的词是“试试”。

　　等他后悔已经来不及了。他看到羲痕的两条腿间分泌出了透明的黏液，像胶水一样将两条腿吸附并在一起，然后黏液迅速包裹了双腿。合并在一起的腿骨上由内到外翻长出一层又一层的蓝色鱼鳞和尾鳍。尾巴上鱼鳞的颜色是绚烂的深蓝色，越往下越深，由冰蓝色渐变成近乎蓝紫色。

　　双腿变成了鱼尾，羲痕整个人竟比原先还要高上一些。

　　苏临悄悄看着他的腰下，不知不觉红了脸。变成了鲛人的形态后，他的腰部以下就被鱼鳞覆盖，某些部位也被藏在了鱼鳞之下。不过藏起来了，不代表没有。而且他上半身没穿衣服，纯白色的发倾泻在身上，清晰可见他的腹肌很健硕，看起来半分也不似原先的柔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