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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0、生长(5) 我们这些教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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燕明岁第一次见到燕阵迟时是十岁。她那会儿刚晨练完,就听到了“啪啪啪”的鼓掌声。
她回头看过去,才发现矮桌上坐了个男生,黑色的头发被乖整地束起,但衣袖和衣摆的褶皱却是不少。
“好厉害啊!阿姐!”
“…谁是你阿姐?”
小小的燕明岁将剑别在腰上,边拿出巾帕边走过去。
男生笑得开怀,也不知道笑什么,见她走过来还晃晃脚,手撑在屁股旁好奇地将身体前倾。
他看着燕明岁伸来的手,没有动。下一秒柔软的巾帕却轻轻擦过他的下颚。
男生眼神一呆,愣愣地看着她。
“哪里弄脏的?”
燕明岁轻笑起来,收回巾帕挺直腰。
“呃…!我,我在那,那弄脏的吧……”
男生的脸“腾”得蹿红,双手慌乱地拍打自己的脸,然后随便指了个地方,眼睛慌乱,但最终还是落到了燕明岁的脸上。
燕明岁看着他指的地方,突然笑出声来。
“你是上房揭瓦了吗?”
男生顺着她的视线看过去,那里只有高高的房墙。
“呃!没错!”
他迅速转过脸,仰着脖子回话,双手抱在胸前,企图增强自己的可信度。
燕明岁笑着摇摇头,伸手要去揉他的脑袋。他却下意识地后退,然后抬眼看了看燕明岁的手,紧张地别过脸,慢慢地将脑袋一寸一寸地送到她手掌下。
“好乖,阿弟。”
脑袋像被羽毛扇动一样,软软的,又轻飘飘的——男生心里是这么想的。
燕明岁看他一副别扭的模样又捏捏他的脸。
他立马就反抗起来,双手乱挥。
“我不是小孩子了,不要摸我的脸啦!”
“好好好。”
燕明岁松开手,偷偷看了一眼那被自己捏红的脸颊。
“你知道我?”
男生晃晃头,然后盯着她,眼睛又大又明亮。
燕明岁笑起来。
“当然,我一直想要一个弟弟。”
——————
安来镇。
“荀谭,我们扮演夫,夫——夫妻?!”
宁晓瞪大眼睛,脸颊绯红,说话都开始语无伦次。
“为,为什么不,不扮演兄妹,兄妹呢?”
荀谭整理好衣襟,闻声笑了下。
“晓晓觉得我们长得像吗?”
他拿出镜子,调好位置让宁晓看看她自己。
宁晓看过去,盯着镜中那个皱眉观察的女生,又盯盯站在身前看着她笑的荀谭。
“嗯…嗯……”
她来回看,又上下看。
荀谭的鼻子比我挺,嗯……
眼睛没我的大,嗯……
他的眉毛比我的浓……
嗯…嘴唇感觉比我的红……
嗯?嘴唇…?!
宁晓突然把镜子推远,连忙转过身就往门外走。
“是不像,那我们走吧,我们走吧!”
荀谭当然看出来宁晓绯红的脸,他心里笑笑,那点不自然也因为宁晓的表现而消失了。
他松松肩膀,跟着宁晓往外面走。
“好,夫人……”
“荀,荀谭!”
宁晓不可置信地捂住耳朵,转头用眼睛控诉他。
“要习惯。”
他说得很轻,又带着点缠绵,总之让宁晓听着耳朵痒痒的!
宁晓羞恼地大力揉耳朵,背过身不理他,每一步都踩得很用力。
荀谭看着宁晓的背影,微微出神。他想起了漫漫大雪中,只一味沉默往前走的宁晓。
他呼吸停顿了一秒,随即移开视线。
生气总比沉默来得舒心。
而且晓晓又不是真的生气了。
荀谭快走几步来到气鼓鼓的人身边,伸出手,轻拽她的衣袖。
“干嘛?”
气鼓鼓的人没转头理他,还抬起胳膊不让他拽。
“那你叫我‘夫君’,我们就扯平了。”
荀谭坏心思地说,黑浓浓的眼睛注视着宁晓白皙柔软的侧脸。
宁晓抬胳膊的手一顿,转头看他,眼里带着将信将疑。
“你会感到不自在吗?”
荀谭弯唇。
“我会。”
宁晓抿抿唇,手指紧张地蜷缩。她低头抠抠腰带,半晌又抬起头来。
“夫,夫君…?”
……
荀谭的笑停在脸上,下意识地错开眼神,落到了她张开的嘴唇。心脏的慌乱,是有史以来跳得最快的。
“砰砰——砰砰——”
“荀谭?”
宁晓看到他的反应,立马凑上前,仔仔细细地盯着看。
“荀谭!你脸红啦!”
“超——超级红!”
“诶!别走那么快啊!”
————
夜晚的安来镇格外安静,百姓早早就回家,将门锁得紧后,又将烛灯吹灭。
细烟飘出窗缝,被月光映照得似一缕白纱。
粗粝的手掌无情地挥开白纱,清出一片空气。
“赶紧结束吧,我老子还等我回去结婚呢!”
黑衣紧紧地裹在身上,脸也被面具罩得严严实实,只露出一双锐利的眼睛。
“谁不想快点结束?”
另一个男人,手一直放在剑柄上,眼神扫过一家又一家房子。
“妈的,我听我哥说我媳妇怀孕了!你踏马知道吗?我都两年没回家了!”
男人气得手背冒青筋,握得剑柄发出“咯吱”的声音。
黑衣男“噗”得笑出来,背脊不受控制地颤抖,抖动幅度特别大。
夜风轻飘飘吹过,带着轻微的甜味。
“喂!你不要太过分了!”
男人骂了一声,结果没听到回应。
“你哑巴了?”
黑衣男还是没有回话。
他冷笑出声,刚要说什么,突然肩膀被撞了一下,撞到骨头了,带来刺痛感。
男人眼一抽,举起拳头就要揍他——
他刚一瞥眼,黑衣男爆起的眼球就直楞楞地凸现在他眼前,两人隔得很近,让他感觉头皮发麻,有点不适地想要退后。
黑衣男的状态很不对。
月光骤然消失,一瞬间陷入黑夜。
风声吹着窗户发出轻微的响动,他呼吸的声音尤为突出,沉重又压抑。
“喂……”
他余光处迅速亮起一抹月光,还未等他仔细看清时,脑袋就已飞在半空,血滴无声溅起。
黑云飘走,只有几滴红色的血液还留在原处。
宁晓将剑上的血抹在男人的衣服上,冷着脸隐入没有尽头的巷子。
安来镇只来了六个邪祟教教徒,其中两人,一人是元婴一阶,一人是元婴二阶。
宁晓将剑握在手里,迅速且安静地落在房檐上。
她已是金丹三阶满,荀谭是元婴一阶。
她弓着腰,像蛇一般迅速地转换位置,两只眼睛快速地搜索那两个元婴教徒。
宁晓扫过街巷,身形一停,下一秒衣袍烟似得隐在黑夜中。
脚步声由远及近,“沙沙”的又走远。
宁晓背贴着冰冷的墙面,黑色的碎发扫过眼睛,又被风吹动。
宁晓一动不动,连呼吸也仿佛没有一般,整个人融入了墙体。
脚步声突然停止了。
她无声呼吸,心脏平稳且缓慢地跳动。
“邪祟王就要现世了吧?”
一道沙哑的男声响起。
“怎么?”
另一道声音像毒蛇,吐着血汽,阴冷又潮湿,无端地让人背脊发凉。
“我都没见过邪祟王,几乎是听着邪祟王的事迹长大的!”
毒蛇没有回话,阴冷地呼出气。
“我听说他曾经几乎屠尽了四成的修士!那个时候,每个见了我们邪祟教的人都是点头哈腰的!”
“我真是过惯了四处躲藏的日子,前段时间好多人都被杀了,还勒令我们不准反抗,真憋屈!”
沙哑的男人语气激昂,又压着声音,听起来格外难听。
“急什么?你不知道这样的话,到时候杀起来才令人兴奋吗?”
沙哑的男人突然哑炮了,街道安静了几秒。
毒蛇一边笑一边粗喘起来,声音颤抖。
“我真是想疯了,恨不得将他们的肉一刀一刀剐下来,再塞进他们的嘴里,然后捣碎他们的脑髓!”
“你试过泡尸泉的感觉吗?黏腻的又滚烫的,我最喜刚喷出来的血……”
沙哑的男人有点不适地左移半步,毒蛇却猛地抓住他的手肘,吓得他浑身一抖!
毒蛇眼睛亮得出奇,兴奋地喘着气,气息几乎喷在他的脸皮上,让他瞬间就起了鸡皮疙瘩。
“装什么?我们这些教徒不就是尸海喂出来的?”
宁晓眼睛一冷,背脊依旧贴着墙壁,肌肉却早已绷起,时刻准备拔剑而出。
一阵风悄然吹过,带着点点温度。
是荀谭。
宁晓握紧剑,突然左手做势,一条雷蛇蹿升,迅捷地钻入墙壁,飞速地移动!
“有声音!”
毒蛇眯起眼睛,两脚立刻后退几步,手一伸,一条粗粗的黑色鞭子就如长蛇,拼命咬向黑色的巷口。
沙哑的男人盯着突然冒出来的雷蛇,快速地跳开,不知从哪抽出扇子,一根冒着寒气的钢钉立马飞射出去。
宁晓偏头,拔剑顺着钢钉的动向柔顺地打了个转,钢钉的速度变快,被引着从剑尖刺向毒蛇的鞭子。
“砰!”
清脆一声,钢钉碎成片,在黑夜中飞得极快,月光闪成星星点点,就炸成碎针,“噌噌!”扎进墙里,地里。
毒蛇衣袍翻飞,姿态优雅地甩鞭,鞭子自带绿气,碎针只碰到一点就化成腐水滴落。
“啪嗒…”
屋檐落下几滴水,转瞬消失在空中,再次出现,已到沙哑男人的眼珠前,凝成冰片后迅速移动!男人鸡皮立起,因为战斗反应下意识地偏头,但右眼球还是被割出一道痕,立马血红一片。
他攥紧扇子,立马合拢,嘴里快速念着字符,大喝一声!扇子周身立刻燃起火焰!他冲着屋檐大力一扇,熊熊火焰直接掀翻了瓦片,水滴顷刻蒸发!
水汽白蒙蒙的,就像是月光笼罩着街道。
“嗒——”
他耳朵一动,连忙转身面对巷子口。他现在只有一只眼睛能看清,沙哑的男人屏住呼吸,任由汗滴滑进眼球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