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Chapter 7 一双冰冷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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猎物与猎手的位置瞬间逆转。
身后的“高墙”化为一阵刺目的白光，周遭的环境像魔术表演一样悄然变化，逐渐显露出真正的景象：根本不是什么死胡同的小巷。二人正处在某栋建筑物内部的一楼大厅。奶油色的天花板泛出冷光，虚虚映射芥川错愕的身影。
因异能效果隐藏的钢线彻底显现出来，不可避免地被惯性下压的罗生门切断，扯开烟雾弹的保险栓。苍灰的浓烟滚滚地奔涌出来。芥川剧烈地咳嗽起来——他大概有肺病，通过刚刚的战斗，很明显能观察出来。
仿佛连锁反应，天花板上的消防保险高速喷洒水流，如同室内的倾盆大雨。来不及用罗生门阻挡，水流连绵一线，将黑色风衣的青年从里到外浇得湿透。
原来如此。芥川有一瞬的失神。
与多数人所误解与恐惧的不同，他并非被动物性支配、一心嗜杀的狂犬，抑或全然不通战术的莽夫。青年用很短的时间想通前因后果，深黑的眼瞳旋即熊熊燃烧，是战意的烈焰。熔铸千锤百炼后的战斗本能，在血管内轰鸣爆炸。
错综复杂的地形、高度相似的环境，造成视觉重复的效果。宫部在躲避罗生门的攻击时以手借力，不停接触地面和墙壁，不知不觉地发动异能，改变追逐的环境，以此将他引至建筑物内部。
她很清楚首领的“活捉命令”，非常出色地利用了这一点。先前的枪击不过是诱饵，若是她一直不使用异能，芥川势必会保持十分的警惕。所以才会有那一次失败的袭击。
但是…只能做到这一步吗。
“愚蠢，以为故弄玄虚的烟雾和区区喷水游戏就能吓退在下吗？！”
——当然不止如此。
宫部已经通过射击子弹试验过：罗生门是具有自主防御性的异能，但同时，这种削减空间的防御有一个显著特点：需要发动的时间。
利用芥川一瞬的思考，女人借着未褪的烟雾掩护，将高压电击棒径直朝积水扔去。随着一阵闪光，电击棒落入水中，电流“噼里啪啦”地闪烁雪亮的白光，绞成恐怖纠结的绳索，从四面八方汇聚到芥川周围，仿佛照亮大厅的第二个太阳。
青年的瞳孔骤缩成麦芒般的针状。
喘息将从喉头溢出，又被死死压制。电流透过衣料，渗进皮肤里，顺着千万个神经突触一路传导，凌乱的画面在时间之海漫溯。
“发动异能的速度太慢了！敌人才不会等你爬起来。”过去四年依然没有忘却的、镌刻在回忆里的声音，再度在耳畔响起。
“站起来，用异能反击！”
“只有这点能耐在组织里是没有办法活下去的，还是说你想回去当贫民窟的野狗吗？”
暗调的光打在西服青年脸上，他的右眼被白色绷带遮住，茶褐色的左眼如同无机质的堆叠，深不见底。
“太宰先生…”
艰难掀开薄红的眼皮，芥川隐隐看到一个朦胧的身形。在逸散的雨雾中，穿着西服的身影清晰了一秒，仿佛和记忆中的那个人一瞬重合。她的脸上并没有胜利的欣悦，自上而下地俯视着他，是同样无悲无喜、无机质的神情，蒙上苍灰的雾霭，一同闪烁、扭曲成斑驳的深黑色块，从边缘逐渐模糊。
真是可笑，凡人也能近似神明吗。
意识迅速流失，无法控制地向着最深处的泥泞沉沦。
昏迷前最后的声音，是年轻女性的话音，像是安魂的絮语，似有若无。
“这是军警专研的电击棒，能瞬间释放出高压电流，持续时间极长。就算是对异能者。”
白辣的水流中，鲜血稀释为淡红的水液，身上的粉屑和灰尘都被彻底冲刷殆尽。宫部站得更远一点，撕开缠绕上脖子的黑布，从口袋里掏出手帕，试图擦干手上的血水。
“叮铃铃——”
口袋里的电话突然振动起来，是非常幸运能在战斗中留下全尸的物品。
“摩西摩西…啊，是武装侦探社吗？嗨嗨，我是异能特务科的职员宫部…国木田先生吗？那个…不好意思，可能还要麻烦您稍微等我一下。”
她的面容和声音仿佛两套互不相干的并行系统。宫部其实并不是面部表情特别丰富的人，一旦褪去所有刻意的伪饰，露出原本沉静的神情，那双青蓝的眼睛就容易显得极冷，像被过凉水濯洗去全部的尘土，显出冷冽的真容。
“来接我吗？不用不用…稍微碰到了一点小麻烦呢…啊，是遇见了可爱的小动物，实在太热情了，缠着不让我走，所以陪着玩了一会…嗯嗯，没什么特别的，是家养的黑色柴犬…实在不好意思，麻烦您再等一会儿，我马上就到。”
“滴答”。
一滴水落下。
天花板角落的摄像头，无声息地倾斜一点角度。器械的指示灯在烟雾中明灭。幽幽的、锂辉石般的荧光。暗紫色的数据在显示屏上滚动成行，如同河流川流不息，汇集成房间里唯一的光源，映亮青年苍白清秀的侧脸。
网络状的数据线如同蔓生的荆棘，纤长灵活的手指在键盘上轻轻敲打，数字屏幕的中心被同一道身影覆盖，密密麻麻，像一整面贴满照片的墙壁。
画面被放大、定格、再放大。
左眼下轻轻闪动的小痣，微微蹙眉的神情，是疼痛被压下时，计算浮上来的痕迹；脖颈触目惊心的淤痕呈半弧，力道从下往上，被人仰面箍住时曾猛地后仰；湿漉漉贴在身上的西服，右肩有一道不自然的干痕，曾在某处短暂停留，贴着墙划过——并非刻意的分析，只是信息收集的惯性。无数细节在数倍放大下纤毫毕现，如同数据洪流中的回声。
屏幕上的女人无知无觉地走出大厅，像一尾被灯照着的鱼，仍以为自己在深海中游。假若她能意识到，则会惊觉一个悚然的事实。那些林立在道路上，平时并不起眼的摄像头，仿佛被赋予生命，一同缓缓转向，如影随形，如同地窖里盘踞的蛇，冷而黏腻地缠绕她的身影。
一双冰冷的眼睛立于屏幕之后，“注视”着她，一刻也没有离开。玻璃外的视线比水更透明。
作者有话说
第7章 Chapter 7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