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神封印》闲闲呀

25、第 25 章

　　掀帘步入，玉珠碰撞发出动听的声音。

　　一男一女对面而坐，隔着满桌的美味佳肴，一个神色凝重，一个满脸的仇怨。姬七走近了意识到，方进屋前闻到的正是其羽身上的檀木香。

　　奇怪的是这俩人，看见他来也不打招呼，连屁股都没动。姬七在他们之间的那个空位坐下，瞥了眼封三面前的酒杯，尚余小半。

　　“已经半个时辰了，”江翊笑着在自己的位子落座，两手插/进衣袖，“还是都不肯认输。”

　　“纠正一下，不是认输，是没错。”封三打断他，“没错非得认错，头一次听说。”

　　“没错？”其羽嗤之以鼻，“要不是你怂恿月尘宗的人放火，树林现在还好好的，我寻香蛇一族也不会尽数葬身火海死于非命。”

　　姬七听明白了，但是放火？

　　“说了多少遍，我没有让任何人去放火烧你们的树林，你为什么还是不信？”

　　有气无力沙哑的嗓音，显然封三已经多次重复解释，也吵过。

　　“我不信。”

　　封三嘴皮子快速动了数下，没有发声，应该是在咒骂对面那个冥顽不灵的蛇妖。垂眸敛神，姬七有些不解。

　　“其羽啊，”江翊叹了口气，朝姬七努了努嘴，“现在月尘宗做主的人在这……”

　　“做主的是沐师侄，不是我。”

　　“……管事的也算。”

　　“我也不管事，管事的是苏白离。”

　　白眼没有忍住，江翊扭头瞪向自己多年未见的亲妹妹，深吸了口气，“从小到大，你怎么尽和无趣的人做朋友？”方才的优雅风度全然不见，“我以为一条寻香蛇已经够无趣的了，又来一个？”

　　“别说了。”揉捏着疲惫的眉心，之前有多想下山，封三现在就有多后悔这个决定，“小师叔，我想回家。”

　　歪扭的坐姿慢慢端正，江翊只觉好笑，方要开口调侃。

　　“走。”

　　瞧着没有犹豫伸出的手，封三自然而然地牵住。江翊诧异的目光渐渐变得，若有所思。

　　“慢着。”

　　“不许走。”

　　虽不是异口同声，倒也是差不多意思。封三与姬七对望一眼，静静等着下文。

　　“今日不给我个解释，你们谁也休想离开这里。”往后一步，其羽额间鳞纹闪现，意图施展妖力先发制人。

　　“哎呀，别急嘛。”慢条斯理搭上他的肩膀，江翊宽慰道，“有话好说，有话好说。”

　　抬手挥袖间看似漫不经心，轻易化去其羽凝聚的妖力。一道精光划过姬七眼底，面上不露，却下意识地往前一步。

　　他挡在了封三身前？还以为自己做得很隐蔽？这下，江翊的好奇心完全被勾起了。

　　“放开，”硬声甩开，其羽梗着脖颈，“是，我是打不过你们两个，但你们也不要欺人太甚。难道，我寻香蛇一族不该讨个说法吗？”

　　“其羽，可能真相……”

　　“为什么认定是月尘宗的人放火？”冷声开口，姬七的耐心其实并没太多，蹙拢的眉宇显示此刻他的心情，也不是太好。

　　“自然是有人看见。”其羽咬了咬牙，心虽有惧但更多的是恨，“有人亲眼看见从田宅跑出来的人穿的就是这一身衣服，之后田家着火，树林着火。”

　　“那人可说看清楚是一人，还是几人？男的还是女的？”

　　视若无睹其羽浑身散发的恨与悲，姬七的冷漠与疏离仿佛只是随口一问。

　　“一人，男的。”忿忿回答，不过马上其羽抬手指向他身后，“但是在檀树林，她追我来时曾对她的师兄说过，若我不告诉她父母去处，她就让人放火烧了树林。她也曾威胁我，要取那些小妖的蛇胆。”

　　眼皮轻抬，姬七道：“那又如何？”

　　其羽不可思议地看着他，“如何？田家的人都死了，我一族也惨遭毒害，这些难道还不够？”

　　“不够。”

　　“你……”

　　“明日我们还要去往千重云，若是不怕被修仙门人围攻，不如也跟着来。那里，或许有你想要的答案。”

　　顿了顿，姬七又落向江翊，“既然江公子已知封三来寻你所为何事，就此告辞。”说完，目光扫过挡路的二人，意思明显不过。

　　江翊稍稍沉吟，颔首，让开。其羽不甘心，却也不敢硬来，阴沉着脸，直至封三经过，牵着的两只手刺痛了他的眼。

　　“为什么？”低吟仿佛自言自语，“为什么不相信我？阿音。”

　　下一刹那，他抓住了她的胳膊。

　　没有防备，封三被突如其来的力量拽向后方。她松开了手。

　　瞬间凝聚的妖力，速度与力量都不是凡人能比，即便是姬七反应过来也不及，眼睁睁看着其羽架着封三撞开窗户跃出。

　　扑通。

　　河水潺潺流淌，迅速淹没俩人的身影。

　　“阿音不会泅水，这浑蛋是想淹死她吗？”

　　一只脚踩上窗沿，被拦住，江翊愤然回头，“做什么？”

　　“这河通向哪里？”

　　抓住窗框的手紧了几分，“曲江。”简短的回答，江翊的注意力重新回到河面，准备再次跳。

　　姬七稍用力将他拉下来，“另一头在哪？”

　　不追不急，对比封三的安危河水的流向似乎更重要。“在落叶深。”还是回了他。

　　“落叶深？在哪？”姬七来过曲江，但没听过这个地方。

　　江翊暗暗咬后槽牙，问了个不相干的问题，“你和阿音不是道侣？”对上莫名的眼神，他以为自己问得唐突姬七没反应过来，又换了个说法，“你们没有结定双修吗？”

　　姬七的神情从莫名、皱眉，趋于平淡，“我们不是道侣，也从未结定双修。”一字一句缓慢但清清楚楚，“你误会了。”

　　因为吃惊江翊有些愣神。更觉可笑的是，他发觉对面这个男人在说这些话时，眼底无波无澜，毫无感情。可向封三伸出手时，明明又是那么自然。

　　“你说的落叶深，在哪？”

　　“落叶深是曲江城最高最的那座山，那里有一潭冰泉，是千重云的禁地。”

　　姬七闻言沉默不语，江翊知道他在想什么。

　　“你觉得其羽会带她去那？呵，”江翊冷笑，“先不说阿音会不会淹死。即便其羽没杀她的心，要知道千重云就算远不如以前，落叶深不仅有三大家族派守的杀手护卫，还有各仙门设下的禁制封印。”

　　他缓过神，叹道：“其羽带她去落叶深，跟寻死有差别吗？”

　　江翊的话不无道理，却依然隐瞒了他想知道。无声扯了扯唇角，姬七望了一眼看似平静实则暗流汹涌的河水，将一枚灵符抛向空中。

　　“明日，我同你们一块上千重云。”不待姬七答应，他继续说道，“但不代表我认可你的猜测。我现在就让我的人去通往曲江的下游拦截，来不来，随你。”

　　像是懒得多言，只一点头，姬七便离开了。

　　江翊下楼时，已是曲终人散。空荡荡的相思楼像是做了一场梦，宫流萤独自躺在榻椅中，抿着小酒，吃着葡萄，把玩着姬七留下的金叶子。

　　“那丫头被妖掳走了？”

　　闹出那么大动静，她不可能不知。江翊没有心情与她逗趣，拾级而下。

　　“要我说，她那小师叔的猜测比较有可能。”

　　停步，没有回头，“是吗？你听见他说话了吗？我怎么没听见？”

　　明知嘲讽，宫流萤也不恼，淡然一笑，“从未见你这样，还是第一次呢。到底是亲的。”

　　背对着，她看不见他眼底无奈却柔软的笑意。只是开口时，“麻烦你的事，关于我父母……”

　　“知道，已经派人先去城里各处打探，一有消息就通知你。”

　　“多谢，酬劳会照价付。”

　　漂亮的手摘了颗葡萄随意挥了挥，“不送。”

　　相思楼，迎来送往，唯独从不送他。

　　“少主，城门口和下游都已布置妥当，暂未发现。”

　　“是。”

　　待领命的下属离去，一人从角落的暗影中走出。

　　“少主，那人没有回客栈，去了千重云的方向。”那人犹豫了下，又问，“大小姐难道真被蛇妖带去千重云？”

　　“不知道。”江翊摇头，似乎下了决定，“通知断鸿，若是他们真上了落叶深，三大家族谁敢阻拦，杀。”

　　那人一愣，少主这是要与三大家族为敌的意思吗？

　　“另，探查一下月华镇田家的死因，还有最近，谁在收购寻香蛇。”

　　转念之间那人便明白，“少主是说，寻香蛇妖一族也许没有死，而是失踪？那不是与之前炘县的……”他没有再说下去。

　　“不无可能。”江翊寻思着，“大小姐的事暂不要告诉京都。”

　　“是。”

　　夜色中，那人再次隐入黑暗，悄无声息如来时一般。

　　负手而立，江翊望向相思楼的后侧，那里是曲江城最高的地方，“千重云……”

　　与此同时，在护城河的尽头。

　　“你要去千重云，关我何事？”

　　浑身湿漉漉的封三魂都还没完全归位，就听得旁边那蛇妖恶狠狠地告诉她，他们要上千重云。他说的是他们，不是他。

　　“不行，你必须去。”又是那副凶神恶煞的模样，抓住她的手腕，“既然你说你没有纵然放火，我愿意相信。为什么，你不能信我一次？”

　　话到最后，近乎卑微的祈求。

　　她的心是不够硬。

　　“好吧。但是有一个要求。”

　　“你说。”

　　故意忽略他眼里的欣喜，封三甩开桎梏，“不要再下河，我讨厌水。”

　　“好，好。”

　　她的心是不够硬，可她不是傻子，更不是温石邈，会信一只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