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神封印》闲闲呀

2、第 2 章

　　虽然温师叔的话太不像话，不过封三想，她应该是没机会“带坏”陨星山未来的希望了。

　　放眼整个月尘宗，谁没事会来锁妖塔所在的这山头上溜达啊？尤其执掌此处的是规矩甚多的温师叔，当然，他那些规矩都是给别人定的，不是给自己，而且随时会变说改就改。

　　反正来到锁妖塔多年，随地溜达的妖物她偶尔能见一二，闲来找揍的月尘宗弟子是没见过几个，见到的也是来将捉到的妖物关进塔中的。

　　但是，封三没想过的是，姬七会成为闲来找揍的其中一个。

　　那天，她正在最高的那株树上摘杏子，夏末初秋交替之际，漫山遍野的杏子即将烂熟落于泥土，然后等来年再次生根发芽。她曾感慨那么多杏子又大又甜，拿出去卖得卖多少钱？然后她也这么干了。

　　只是还没出山门就被温师叔拎了回来。

　　“哎，浪费啊。”

　　“有你浪费吗？”

　　有人突如其来地插话，吓得她一激灵抖落了一裙兜的杏子，穿过层叠交错的枝叶扑落扑簌地往下掉去。

　　而树下那人，应是也没料到自己不过随口搭了句话，从天而降了那么一堆杏子。若是被砸中，伤倒不见得伤，但也不会好看。只是，躲过了杏子，没躲过一身落叶。

　　衣袖拂去时顿了下，这落叶竟是青翠的，再仔细一瞧，断梗处清晰，来人只觉哭笑不得：她究竟摘的是果子还是叶子？

　　“你怎么来了？”显然树上那人也看清了他，声音透着欣喜。

　　时隔数月，她还记得他。姬七扯了下嘴角：“我是来找温师兄的，师父命我进锁妖塔一趟。”

　　“进塔？”下树的动作没有停滞，封三一边手脚并用一边嘴也没闲着，“你那么小，你师父就让你捉妖怪啦？”

　　“……还未。”

　　封三一愣，扭头朝下看去：“还未？那进塔做什么？”

　　清凉的山风从发梢间调皮溜过，带动了枝叶沙沙。

　　“闯塔。”

　　“什、什么？闯……啊！”

　　也乱了她的思绪，脚一滑，直直坠落。

　　扑通！“哎哟！”惨叫叠起。

　　待到惊吓过后，封三才想起另一人，赶紧一咕噜爬到一旁，担忧地看着他：“喂，小孩，你还好吗？”

　　“不好。”

　　现下，他没心情与她计较称呼，任谁被当做人肉垫子都不会好到哪去。姬七一手扶腰，一手撑着树干慢慢坐起。

　　“塔还没闯，命差点折在这。你说你一小孩半点灵力没有，没事爬这么高干嘛？”

　　“还不是姓温的……哎哟！”猛然回头，封三瞪向那人，“再打就傻了！”

　　回应她的是一声冷笑，之后又是一个弹指，意外地有人替她挡住了。

　　“姬凛见过温师兄。”

　　淡淡一眼，面上不动，温师叔踱步而来，在二人面前站定。

　　“本来就不聪明还在乎傻不傻？不就摘个杏子，你看看你看看，叶子都快给你薅秃了，来年还结什么果遮什么荫？还有，平日里你不是最擅爬树，今天怎么就掉下来了？”

　　没好气地数落她，温师叔仿佛视而不见姬七。

　　“说到底，还是缺少修炼，一字而言，懒。师叔往日对你的教导什么时候能记在脑子里，放在心上？”

　　温师叔的唠叨似乎一时没停的打算，封三若有所思地瞧了瞧他，又瞧了瞧从方才一直沉默的姬七。

　　“走了，回去了，还准备在地上坐多久？”

　　视线落在朝自己伸来的手，封三抿了抿唇：“师叔，这还有个人呢。”

　　“哦。”轻飘飘地，仿若与他无关，依然是，“起来，回去。”

　　这时，封三才真正察觉哪儿不对劲。犹豫了一会，疑惑地仰头，“师叔是不同意他闯塔吗？”这一问，除非是聋子，要不就是装聋作哑。

　　这一问，愣生生将他这师叔问了个进退两难，不知的该点头还是摇头。不是，“这和你有什么关系？”

　　猜对了。她利落地从地上爬起，“和我没关系，我知道。”拍去一手的尘土，顺便拍了两下屁股，“可如果你不想让他闯塔叫他走就是，啥都不说，这是要人家自己猜吗？不过就一孩子，好好说就是。”

　　她忘记了自己现在也是个孩子，习惯性地用起了平辈的口吻。转头，“小孩，回去禀报你师父，今日不宜闯塔，改日再来吧。”对姬七，俨然一副长辈的模样。

　　“……”

　　此刻，姬七的心情与温师叔无二。不过幸好他还记得临出门时师父的关照，上前一步，拱手作揖：“师兄。”

　　“你先闭嘴。”

　　措不及防之际，温师叔已经揪住了封三的耳朵，想当然，惨叫声再次响彻山林……

　　咸菜、萝卜、白米饭，今天刚摘的杏子，还有酸杏腌制后酿制的杏酒，这一桌晚饭，朴素得一如平常。

　　却在姬七看来：她平日就吃这个？偷偷瞥了一眼身边吃得津津有味的小姑娘，与第一次见面时，个子好像都没怎么长过？

　　“姬师弟。”

　　姬七放下碗筷，认真地看向对面。

　　“为何要闯塔？”

　　温师叔终于在视而不见多时后，给了他一个正眼。封三嚼了两口萝卜，搁下筷子准备洗耳恭听。

　　“回师兄，是师父命我前来闯锁妖塔。”

　　“师父可曾告知你，若是现在回头还来得及？”

　　“师父说过，”姬七顿了顿，放在膝上的手收拢，“但此次前来，我已考虑清楚，故，不闯过锁妖塔不回月沉殿。”

　　月沉殿，就是掌门真人所在的主殿，也是姬七当年行拜师礼的地方。封三统共到过月沉殿两次，一次是温师叔带她来到陨星山，另一次就是姬七的拜师礼。

　　而锁妖塔，她待了五年。闯塔，姬七是头一个。当然，接下来，也免不了——

　　“限期多久？”

　　“一年。”

　　“一年？！”温师叔面露诧异，下一瞬却哈哈大笑起来，“师父可真是看得起你。”

　　姬七和封三还未明白他话里意思，只听他继续说道：“我相信师父的眼光，但是闯塔？也要看你有没有那个本事。”

　　随之话音落下，一掌击出。

　　一打就是三天，除去温师叔上茅房、吃饭、睡觉，姬七做饭、练武的时间，其余时候，姬七都在挨揍。

　　挨得那叫一个结结实实，无一处遗漏。直到今天，封三算了算，一百七十二掌，他居然还能活着？

　　“吃饭吧。”

　　哦，还有力气做饭。封三举着筷子，啧啧道：“你是人吗？”

　　一盘油光光香喷喷的炒鸡蛋摆到她面前，姬七扯了下嘴角：“吃你的饭，少废话。”

　　“哇，今天又有鸡蛋啊，明天我想吃鸡肉。”

　　瞧着她的开心劲，有刹那姬七怀疑自己这个师兄是存心不出狠招，一会这事一会那事的，怕不是想拖着他做饭？

　　“把鸡吃了，蛋从哪来？”后屋的野鸡还是他留下的第一天抓来的。

　　“再抓只呗。”她说得简单又轻松，落下的筷子是不打算给温师叔留的节奏。

　　“再抓只？”姬七忍不住翻了个白眼，“怎么不自己去抓？”估计也就他那师兄知道，抓野鸡的路上有多少妖等着。

　　他突然想起师父的另一句交代，“温……你温师兄脾气古怪，你担着些，他让你做什么就做什么。”

　　现在可不是让做什么就做什么。

　　“我可没那本事。”封三笑道，“明天还打吗？”

　　闲聊的当会，温师叔摸着肚子走了过来，“不打了，反正你也赢不了。”不待姬七说话，他又说道，“明天起，你和我的徒弟打。”

　　本不甘的心重新振作，反应过来却一愣，“徒弟？”猛地回头，姬七不敢置信地指着捧着碗扒拉炒蛋的小姑娘，“她？！”

　　封三就着碗朝天翻了个白眼，嘴里含着菜咕哝：“我不是他徒弟。”

　　“我没那么笨的徒弟。”

　　一大一小虽异口同声，倒也不谋而合。“那师兄的徒弟……”在哪？自他上山后可从未见过除这二人以为的人。

　　这个问题，封三替他师兄回了。只见她随手一指：“不就在那嘛。”

　　姬七蓦地一凛，转身，才发现不知何时锁妖塔前多了三只妖。

　　“来，给你介绍一下我的三个徒弟，”温师叔放弃了抢回炒蛋，筷子敲响碗口，“小狼，小豹，小白兔。”

　　“师父，都说几次了我叫玉兔，玉兔。”唯一的女妖不依不饶地直跺脚。

　　“……”

　　入夜时分，姬七在最高那棵杏树上找到了打盹的封三。飞身轻轻落在她身旁，树干稳稳地承载了两个孩子的重量，只有树叶不满地晃了晃。

　　乌黑的长发披散，一侧脸颊贴着粗糙的树干，嘴角紧抿着，眉头也皱着，好像睡梦中并不安稳。但明明就睡得很熟，多了一个人也没能惊醒。

　　“奇怪的小孩。”姬七忘了自己现在还是个比她都还小几岁的小孩。不过他没忘记自己此来的另一个目的。

　　默念口诀，当一缕莹光萦绕指尖时，姬七伸手将那缕莹光引入她的眉心。这是一种召唤术，不同召唤灵兽，这种召唤术能让施术者看见被施术者的过往。

　　哪怕是几经轮回，被封印的过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