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是悲欢》落檐白

6、暗生 接你回家

　　夜间自习，教室灯火通明，头顶的电扇呼啦作响，总有同学开玩笑说，这风扇不知哪个瞬间会掉下来。
　　陆宵从桌箱里摸出日记本，翻开，郑重的在日记本上写下一行字：今天不一样了，有了知己。
　　末了还在句号后画了个小太阳。
　　陆宵搁下笔，想，我既认定了她，那她的悲欢喜怒我都是能触碰的吧？
　　人海一隅，难觅淑人。

　　下课铃声响过，陆宵便扭头朝程曦那边望去，想看看今天这位刚刚交心的朋友在做什么。
　　怎料程曦书也不收，埋头就睡。
　　陆宵失笑，这人午觉没好好睡呀？不知道的还以为谁虐待她了呢……
　　可爱。
　　好想看她笑。
　　陆宵不觉有些迷糊了。
　　似乎隐约看见一张脸，上半部分仿若被雾笼罩，模糊不清，只有下部分的嘴角殷红，两边微微勾起，脸颊上就显露出小小的酒窝。
　　此刻还不甚清醒，上课铃就不合时宜的响起，教室外的人陆陆续续的进来，程曦纵使对“书枕”满怀不舍，也不得不无奈的抬起头。
　　距铃声响过已两分钟，教室里却还是碎碎低语。
　　身为纪律委员，这可是失职，于是程曦清清嗓子，一道狮吼：“现在是自习时间，请各位同学保持安静！”
　　只一瞬，教室里便迅速安静下来，耳边充斥着自己的呼吸声，别处的翻页响也时不时入耳。
　　咬牙，浓眉大眼死命瞪着作业本上的句号，连解几道几何题，陆宵的脑细胞无辜的殒了一片。
　　“数学真是让朕悲愤交加……”陆宵身心疲惫，思绪混乱，“想想别的，转移思路转移思路……”
　　刚程曦吼的挺大声的，嗓子不疼么？
　　用力过度发炎了怎么办？
　　要不要给她带点润喉的东西？
　　润喉……要不明天给她带冰糖雪梨？
　　陆宵记得以前嗓子发炎，老妈会给她熬川贝雪梨汤……既然都是梨，那冰糖雪梨也一定可以！
　　像是做了什么不留名的好事，陆宵心情瞬间愉悦了不少，继续研究刚才的题，突然灵光一闪，有思路了！
　　趁着灵感忽至赶紧解题，写完最后一个字母，陆宵刚才没想到的问题一下蹦出，让陆宵犯了难，万一她不要当场退回来怎么办？
　　对于一个社恐来说，这种场面想想就有点尴尬。
　　唉，陆宵无奈的叹道，算了，明天再说吧。书包里还有袋薯片，下课分给她吧。
　　于是陆宵又继续投身苦战到一场名为数学的脑细胞危机之中。

　　终于是下了自习，陆宵解放似的甩开笔，撕开薯片，先给姚琳分了几块，再飘到程曦那边去。
　　彼时程曦正和人讨论要事。
　　程曦：“所以历史资料到底该交给谁谁去印？”
　　潘锦：“罗泽？”
　　程曦斩钉截铁：“不行！上次他去印的资料，单单封面就七块呐！”
　　潘锦想笑又不敢笑：“……也对。”
　　两人讨论了一会儿还是没个结果，于是收拾书包回宿舍了。
　　陆宵自两人讨论起就一直站在旁边，手举薯片加入也不是，离开也不是。直到两人快离开，陆宵才发觉自己有点自讨没趣。
　　人家在谈正事，自己在这里像根柱子般的杵着听，也不提意见看法意见，她也不知自己想分她零食，总有些……尴尬。
　　恰巧姚琳终于放弃了最后一题，不再打算死磕，朝陆宵喊道：“回寝室了不？”
　　陆宵微微失落：“嗯。”
　　月明星稀，几丝月光透进楼道，点亮小小一隅，投下一地素影，点点幽绿的光晕萦绕着安全通道牌。
　　学校保安在楼下催人回寝，再除却陆宵和姚琳的聊天言语，整个教学楼可以说是万籁无声。
　　远方天际朦胧昏沉，隔着窗户也只能瞥见微微寒光。
　　陆宵仍是颇有无由来的失落感，垂着头，愣愣的踏下一级一级台阶。
　　转角至三楼，忽听人语“程曦”。
　　程曦。
　　这两个字眼直直撞进陆宵的耳间，令人措不及防，好似还带着点火花，留进心里，一下炸开，璀璨一室旖旎。
　　程曦？
　　她不是早走了么？
　　多半是幻听吧。
　　陆宵苦笑。
　　熟料下一秒，却清晰的听见姚琳道：“你怎么又回来了？”
　　原在远方缥缈的声音，现在却如雷贯耳，像是夜空融逝静默去迎来晨曦：“我回来接元宵回寝室呀。”
　　陆宵的心颤了下，忙抬起头寻找声音来源，想确定是不是幻听。
　　然后她看见了，月华洒落，铺星万里，云端尽头，佳人独立。
　　接我……回寝室？
　　接……我？
　　陆宵还在愣神，便觉手臂被什么温软的东西缠上，耳畔边吹来一阵暖意，甜甜发腻：“姐姐～”
　　陆宵忘了呼吸。
　　不知道这一刻该怎么形容，只觉胸膛的心脏，横冲直撞，快撞出身外。
　　飞蛾会毫不犹豫的扑向火焰，而陆宵这只蛾子，磨蹭着纵身一跃，好像扑到了，一盏夜灯，温柔缱绻。
　　……
　　次日清晨，日常早锻炼结束后，陆宵去了趟小超市，拿过瓶冰糖雪梨，兜兜转转又在麻辣小零食的货架边驻足。
　　她的脑袋里放出程曦吃鸡翅啃嘴唇油红的画面，陆宵思考一下，最后拿起两包香辣鸡翅。
　　陆宵去到教室，外面还只有零零星星的几个人。
　　她心下暗喜，没人注意，于是赶忙进去，把冰糖雪梨放程曦桌上，顺便压了张小纸条。
　　也不知道她喜不喜欢，陆宵想，她平日里还吃什么比较多呢……
　　陆宵满脑思虑，慢慢踱步到自己的位置上，从书袋里拿出日记本和铅笔。
　　翻开本子的背页，接连写下好几条平日里对程曦的观察信息。
　　一任平生，相见恨晚，为什么不早些时候就遇上？
　　陆宵想了下又觉不对味来，那时候的自己，太青涩了。

　　陆宵背完好几页书，才见人陆续进来教室。
　　看过连续进来的好几个人，她无一不失望的摇摇头。
　　不是程曦。
　　正当她要放弃，准备低头继续背书时，眼睛余光里忽然簇卷卷的发尾闪过。
　　陆宵的眸子一下子亮起来。
　　程曦来了！
　　然后陆宵埋头，不再看程曦，尽量保持若无其事的样子。
　　没办法，心脏在这一刻跳得太快，激动得无法平静。
　　“不知道她会有什么反应？”陆宵满怀期待的想，还带着点羞涩。
　　她等着呐，从早读结束，到中午放学。
　　可是，没有，什么都没有。
　　陆宵的心凉了一寸。
　　“自作多情了是么……”陆宵喃喃，通往食堂的林荫小道顶着稀稀落落的落叶，暗影交织。

　　下午上课，陆宵在预备歌曲响前踏进教室。
　　过了正午的时候，天气才是最热的，太阳火辣，走在路上还能看见风吹不走的热气如泉涌动。
　　陆宵擦擦额上的薄汗，正打算回座位拿水杯接水，忽然发现在原本平整的桌面上多了一个橙色的东西，突兀醒目。
　　这是什么？
　　陆宵疑惑的靠近，拿起那东西，看见上面清晰的印着几个字——“冰红茶”。
　　“不会是她给的吧？”陆宵想，随及抬头，目光刚好跟一只脚踏进教室的某人撞个正着。
　　陆宵：“……”真是想曹操曹操到。
　　陆宵做口型：“你给的？”
　　程曦腼腆的笑了下，点点头。
　　得到回答，陆宵再看饮料时眼神都不一样了。
　　这可是，程曦给的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