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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0、第 200 章 【左田兵卫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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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左田兵卫在月光下擦了很久的刀。
一把有着蝶形刀镡、在这个年代认为是女子才会用的薙刀。
但他握刀方式足够熟稔,擦得也很仔细,毕竟这是他的父亲,一个同样贫穷的下级武士留给他的唯一东西。
据说是战场上的战利品,但左田兵卫以前从没经历过战争,对此没有多少实感。
阿蝶坐在破车辕上看着他。
四叠半的屋子里睡着他的妻子与孩子,没有炭火也没有足够的棉被,隔着障子也可以想象她们是如何紧紧缩成一团。
这样寒冷天气如何能睡着?
这样寒冷的天气却不得不睡着。
因为饥饿,因为醒着就要忍受饥饿和寒冷的双重压迫。
阿蝶好奇地把男人的脸看了一遍又一遍,她以前很少观察过这样瘦骨嶙峋的人类,砍过的倒是有些。
面颊凹陷、颧骨突出,身体像是只剩下了一层黄黄的人皮,紧紧绷着棘突的骨架。
唯有一双陷在眼窝里的眼睛,还饱满丰盈,比刀光还亮,像是黑暗里唯一燃烧的烛火。
阿蝶以前见过这样的人,那是她的第一人主人。
那个女人在某一个夜晚,脱掉繁重的衣物就像刀出鞘,振臂让人打开大门迎接敌人的时候,就是有着这样一双眼睛。
阿蝶在刀里看得清清楚楚。
——这大概是死亡的眼神。
两天之后,阿蝶朦朦胧胧意识到了这点。】
“学姐学姐,你之前关注的那个《蝶刃》我也在去追了!最后那个战斗场面画得真的很有冲击力!”
一个头发三七分的清秀男生嘻嘻笑着靠近,见你看过来他捋了捋头发,轻咳一声开始分享自己的看法。
“左田兵卫为了能够入大名的眼,也为了脱颖而出得到晋升,持刀对付那些因饥荒而暴动的流民,他的心肯定也是非常痛苦的,毕竟被他杀的人里面还有他曾经的同僚呢。”
他感慨道:“他原来是一个善良会给小孩骑大马的男人,结果最后成了暴徒,要不是饥荒,他不会被逼成这样。是吧学姐?你觉得我说得对不对。”
你把清洗好的队幅折叠起来,对他求夸奖求认同的样子点点头。
“有道理。”
“对吧!对吧!学姐,这样一个悲情人物画得真的挺帅的,我觉得我和他长得有点像欸你觉不觉得,就是眼睛还有头发这里——呃噶——”
他像鸭子被捏住嘴一样止住了声音。
“矢巾啊。”及川彻微笑着仿佛没有在勒住后辈的脖子,“看来你是热身好了哦,待会儿的托传练习一定会比上次大有长进吧,我很期待哦。”
“咳咳咳,及川前辈!”矢巾秀挣脱出来,虽然瞬间充满压力,但还是为前辈的期待而心生斗志,“我会全力以赴的!!”
“……很好很好!我看好你!”
“矢巾又去碍及川前辈的眼了……”渡亲治作为今年排球队的新成员,勤勤恳恳地跟在前辈们的身后捡球。
虽然他才加入排球队没多久,但也看得出来及川彻对经理的不一般,偏偏有个傻同期要天天凑到经理面前。
“新来的后辈看上去目的也太明显了,之前向我打听■■的爱好我就知道早得有人制裁他。”花卷贵大抻了抻腰,“而且一个看的是文学原著一个看的是衍生漫画,还是有所区别的吧。把自己比作主角,亏他想得出来。”
“不过有点奇怪啊……”他总觉得有点违和感。
松川一静一副若有所思的样子,应和道:“是啊……”
“京谷,晚点练习的时候可以拜托你扣球让我来接吗?”渡亲治笑着询问角落那个黄发寸头带挑染的队员,“我想多练练接球。”
一直盯着某一处的京谷贤太郎这才像看见他似的,即使没有表情也看上去有些凶恶的脸动了动:“哦。”
是同意了的意思吧……渡亲治掉下一滴汗水来,两个同期一个貌似有些轻浮随便,一个又看上去是不好接近的独狼。
他呼出一口气:要一起在球队里面待三年呢,得好好了解相处才是。京谷刚刚看的,好像是岩泉前辈?
“啊对了,我还以为出来制裁矢巾的会是岩泉。”花卷贵大终于弄懂了刚刚的一点违和感,“他不是一向对不怀好意接近妹妹的家伙严防死守吗?也就及川死皮赖脸不怕他的拳头了。怎么……他人呢?”
松川一静倒是早早注意到了岩泉一的位置,他隐去眼底的一丝疑惑和担忧,开玩笑似的说道。
“也许是终于察觉到妹妹长大了,决定不再像护崽的母鸡一样把人护在身下了?”
“这么突然?”花卷贵大不太相信,作沉思状,“妹控的家伙会放手吗,岩泉那家伙那么爱操心,怎么看怎么不像啊?”
“也不一定吧……”
一如往常的社团训练活动。
一年级的新队员加入后还有许多需要磨合的地方,接球、发球、扣球,跑位等种种枯燥且漫长的动作是训练的主调,相比之下,对练倒是显得轻松许多。
你一直跟在教练身边帮忙记录训练的种种情况和问题,不时听他们聊到后续紧锣密鼓的练习赛安排。
新的一学期才开始没多久,就要为IH比赛做准备了。
你把目光投向场内,落点首先放在了岩泉一身上。
在频繁且高强度的运动下,他的脸上已经起了一层薄汗,飞扑鱼跃救球后撑地起身的时候,手臂与背脊会隆起清晰有力的线条。
眼神专注,或者说已经完完全全沉浸在训练里。
这几天他一直都是这个状态,晨练更长、晚上加训。虽然有意克制到了身体承受的极限之内,但明明白白的可以知道的是,你们相处的时间减少了许多。
刻意躲避?也不算。
大概身体劳累了,脑子就不会想那么多了吧。更何况,排球是一项需要排除杂念全身心投入的运动。
你又看向及川彻,这个家伙练起球来本身就有些不管不顾的味道,在今天的对练中依旧状态极佳。飞身背向传球给新人京谷贤太郎,哪怕两人配合没几次,球的位置和高度也正是恰到好处。
一击得分。
“不错嘛,这力道,很有前途。”他在矢巾秀的崇拜眼神中拍了拍京谷的肩膀,叉腰道,“看起来也是扣球狂热爱好者啊,我看好你哟,早日拳打花卷脚踢小岩。”
花卷贵大路过:“关我什么事啊。”
京谷贤太郎臭着脸扭头走开,及川彻的手落了个空。
被完完全全无视的他表情瞬间裂开。
“……可恶。”他嘟囔着,“一点都不尊敬前辈,对给你传球的前辈好一点啊,不然我不传给你了。”
话虽这样说,在接下来的训练中他仍旧给京谷贤太郎传了不少球,在不间断的磨合中不停试探对方的跳高、反应速度、力道。
用眼睛去观察、动作去积累经验、头脑总结思考,一步一步调整嵌合。
仅仅是几场训练赛的配合下来,他对几个新人的了解就有了不少提升,只待着积蓄到足以质变的那一天开花结果。
“京谷的性格也太突出了,而且一点就爆,脑子里光想着把球扣下去一点都不注重配合,差点把阿松撞出去,连道歉都看上去气势汹汹啊……教练还真是招进来了一个难题。”
训练后,及川彻找了个机会和你一起去场外提水。
他一边涮着拖布一边吐槽,露出被折磨得精疲力尽的样子。
“可恶,劳心劳力快要饿晕了,待会儿得狠狠吃点什么东西才行啊。”他歪过来,“妹妹酱,你饿了吗?我请你一起吃东西,关东煮吃不吃?”
“好啊。”
及川彻没想到你答应得这么爽快,一时间瞪大了眼睛。
但他很快反应过来,喜滋滋道:“那就这么说定了!我知道有一家很好吃的便利店,在回家的相反方向要走一段路,不过没多远的,我们去吃那一家好不好,我带你去!”
你依旧没拒绝:“好。”
“我们待会儿悄悄走?”他左顾右盼后小声提议道,“我的零花钱刚好够我们两人的,要是小岩跟上来就不好了。”
“他不会跟上来的。”你微微一笑。
“嗯?为什么?”及川彻意外你如此肯定。
“前段时间不知道他怎么回事,非常严格地把周围所有人都审视了一遍,感觉我要是单独约你出去会被他杀死呜哇……可怕可怕。”他抱着搓着双臂抖了一下。
那是在情人节岩泉一知道你有喜欢的人之后。
其实也才过去两个多月而已。
“现在不会了。”你注视着桶里逐渐装满清澈的水,“我和他说一声吧,他不会拒绝的。”
及川彻停下涮拖布的手:“你们……吵架了?”
这种念头似乎早就在他心里盘桓了一阵:“最近小岩挺奇怪的,加训变多了,话少了,和你相处的时候光是偷偷看着你也不说什么,心事重重。”
倒是你身上,他看不出有什么变化。
“嗯,吵了一架。”你说道。
及川彻这下是彻底震惊了,他把拖把一丢,不可置信地转过来:“小岩还能和你吵架?他??”
你似乎有些不解:“哥哥难道不像会吵架的人?”
“吵架他当然会,别说吵架了,打架我也信。”作为深受其害者及川彻抽了下嘴,“但是我不信的是他会和你吵架啊?他不是事事都在乎你的感受吗?而且妹妹酱你也不是会和他吵架的人啊?”
你扭紧水龙头,轻描淡写抛下一个炸弹。
“怎么不会,这场吵架就是我开始的。”及川彻简直不敢相信自己听到了什么,他震惊又新奇地把你看了又看。
“妹妹酱你会吵架?!”他活像是看见排球部的所有球都异变成了人。
“真的?我从来没见过也从来没想过!妹妹酱你生气吵架的样子会是什么一个状态呢,有点像想不出来啊……嘶——但莫名觉得应该也蛮好看咳咳——”
及川彻在你似笑非笑的眼神下紧急刹车,正经道:“所以为什么吵架啊?反正我是无条件站妹妹酱你这边的!”
“关于哥哥他管我太深这件事情。”你说道。
至于是谁希望这件事继续下去,又是谁不希望继续下去,现在还只是你和岩泉一之间的才知道的奥秘。
及川彻理所当然认为是你决心抵御岩泉一的事无巨细。
“妹妹酱你终于反抗起来了!”他激动到牵起你的手,就差引领你振臂一挥,带你大喊打倒小岩。
“这就对了!终于想通了吗?!小岩那家伙管你管得也太严谨了吧!谁家哥哥像是暴龙一样把妹妹看得死死的,我以前一稍稍靠近你他就对我鼻子不是鼻子眼睛不是眼睛的,偏偏你还不怎么反抗。”
他如同看见战胜恶龙的曙光那样神采奕奕,畅想道:“现在,你终于要摆脱小岩的看管了对吧!那以后我是不是可以常常约你出门了!”
你乜了一眼他抓住你不放的手,不知道他是激动到忘了还是故意的。
“出门这件事情,本就是随我的心意,他没有干涉。”
“那不一样嘛,以前我约你出门总感觉小岩会在哪儿冒出来,瘆人地盯着我。而且多是白天,晚上都不会让你单独出门太久。”
“他又不是什么鬼怪。”
“他是哥斯拉嘛。”及川彻笑道,倾身凑近,眼睛眨了眨,“那我最近要是约你出门,你不会拒绝我吧妹妹酱?”
你回道,瞥见不远处灯下逐渐接近的身影,垂眸浅笑,声音不大不小。
“我考虑考虑。”
“什么嘛。”及川彻有点想闹,视线边缘看见个熟悉的身影靠近,连忙放下握住你的手。
“小岩,你也来打水啊……”他一如既往准备接受怒气冲冲的指责,毕竟刚刚那个位置,对方肯定看见了他捉住你的手。
出乎意料,岩泉一没说话,只是用奇怪的目光沉沉看着你。
你微微一笑:“哥哥。”
“……我看你洗拖把还没回来,想看看有没有什么帮忙的。”他顿了顿,说道。
“阿彻已经帮了我。”你说道,“现在正准备回去呢。”
你拿起洗干净的拖把,及川彻提了水桶。
“是啊,小岩,不用你费心了,交给我就好。”及川彻笑着招呼道。
岩泉一脸色更加沉闷了。
“哥哥。”你在经过他身边的时候,仰头对上他的眼睛,视线之间暗流涌动。
你突然说道:“待会儿我和阿彻要去吃点东西,可能会晚点,你先回去吧。”
及川彻紧张又期待地等着岩泉一的反应。
“……我知道了。”
及川彻目光一闪,从岩泉一苦闷的模样中终于深刻意识到了你和岩泉一之间吵架的深刻性。
意识到一直挡在面前的大山有主动移开的征兆,他没有再说什么触霉头的话,要是对方又移回来就太得不偿失了。
他只是压抑着内心的昂扬,轻轻哼着歌,等待着待会儿的独处时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