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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9、第 199 章 “哪来的花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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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哪来的花?”
女人回到岗位,意外地在台面电话旁发现了一束绽放正盛的百合花。
“哦那个啊,刚刚送花的人提及是酒店客人下单的,说是为了住宿期间感谢你的帮助。”一个路过的同事揶揄道,“连这也观察到了,很有魅力嘛我们漂亮的前台小姐,快看看是谁?”
“什么啊……”女人摇头失笑,手指轻轻抚过洁白的花瓣,视线仔细扫了扫,“没有卡片,只是表达感谢而已。”
“切,我还以为会留下联系方式什么的。”
——
一封信,跨国海洋与群山,最后抵达至亲人的手中,这本是一件充满期待和喜悦的事情。
但是寄完信件的两人之间的氛围却格外微妙与紧张,或者说,是单方面的紧张。
岩泉一眼底挂着淡淡的青黑,身体陷在回程的软椅中,双手落在大腿上,眼皮耷拉着像是在补觉。
虽说对于一向注重作息的他来说,这副没睡好的样子显得颇为奇怪,但考虑到车上大部分学生都因三天的修学旅行而露出疲态,他也就不太显眼了。
但是你知道,他并没有真的睡着。
肩膀不够放松、手臂搭得规规矩矩、脑袋也坚持立在靠枕中央不偏不倚。
昨晚他坚决拉开你手的那一幕还在眼前:严厉、不容反驳,几秒钟前还拥抱着的两人之间很快灌入了清冷潮湿的空气。
不可以。——他这么说。
不是拒绝的“抱歉”,也不是“你知道自己在说什么吗”的斥责,他只是生硬地为那刻坦白的感情做了定义。
哪怕当时的你流露出了脆弱和悲伤,那么近的距离他足够看清你的任何表情,但他脚下生了根似的,只重复那一句。
不可以。
昨晚应该很难熬吧。
你转头,发丝摩挲靠枕发出沙沙的声音,目光肆无忌惮地打量着他有些憔悴的脸,注意到他的身体越加紧绷,连眼睫也仓促抖动了一下。
明明已经知道了妹妹的心思却不躲着,依旧履行着哥哥的责任,早饭、拎包、晕车药样样关心,以为只要冷着脸、表现得恰当、时时刻刻记得自己的本分就可以了吗?
如果剔不掉这十几年中刻在身体里的名为“哥哥”的本能,那只要你还是他妹妹的一天,只要你没有放弃的想法,那他想要回归原本的关系,难上加难。
不过话说回来,本能这东西,有那么好处理吗?
这段关系的主导权,也许一开始,就在你身上。
而且,是他亲手把主导权,让渡给了你。
视线下移,你注意到了他的手。
放在大腿上,指甲修剪得很整齐,手指长、指节宽,手背皮肤下透着青筋。似乎是感受到你的视线,他的手指微弱地蜷缩了一下。
你把手覆了上去。
没有反应。
也不对,虽然手没有缩回去,眼睛依旧闭着,但是嘴巴忍耐地抿了起来。
有点像是在欺负他。
是要装作什么都不知道吗?
你浅浅勾起嘴角,手指灵活地下滑,插进他的指缝中再缓慢合拢。
手指间软肉被另一个人的皮肤温柔蹭过的感受,这样还能装作睡着吗?
你对着两人交叠在一起的手发了会儿呆,觉得岩泉一是个很适合牵手的人。
这种安定感,没有任何人能比从小被他呵护着长大的你了解。
几秒钟后,你从怔愣中脱身,回头查看岩泉一的状态,冷不丁对上了他的眼睛。
松开。
从他严峻的神情中你接收到了这样的含义。
你倔强地反望回去,咬紧牙关,什么话都没说。
岩泉一面如寒霜,眉头一耸,像是正在看一个不听话的孩子,流露出无奈与失望的神色。
你瞳孔一瞬间收缩,他从未对你展现过这样苛刻的面容,甚至对别人也从未有过。
你几乎有一瞬间想要落下眼泪来,眨了几下眼睛才把那种热意赶下去。
低头、抽回手,你侧身缩在靠椅中,一言不发地盯着窗外闪过的风景。到车停下,解散回家,这期间你再没有说过一句话。
在客厅茫然地站了一会儿,你上了楼梯。
岩泉一就站在原地,看着你魂不守舍地离开了他的视线范围,脸上晦暗不明。
关上房门,你坐到书桌面前,脚下使力转椅滑到另一边。抽开装饰品的亚克力盒子,从最高的一层摸出一枚纽扣来。
因为出门几天的缘故,房间的窗帘关得严严实实,你打开台灯,在灯下观察着这枚莹白的纽扣。
让系统调出岩泉一的好感度,和昨天相比,进度条的颜色构成大为改变。
粉色与浓郁的珊瑚色侵占了进度条的大半,鹅黄不得不被挤压到了一角,早已失去昨日那种强势,变得岌岌可危。
“骗子。”
你叹息着喃喃了一句,为某个人外强中干的退让。
笃笃笃——门外传来敲门声。
你翻手将纽扣攥进掌心,揉了揉眼睛后才前去开了门。
毫不意外,是岩泉一。
“我们……”他的话在触及到你的眼睛后停滞了一下。
“我们谈一下吧。”他闭眼深呼吸一口,才说了下去,“关于昨晚的事情。”
你侧身让他进来。
“去楼下。”他却这样说道。
“……”
你沉默着从他身边经过,他跟在你身后,两人下楼在沙发上坐下来。
他的视线一直在你脸上流连,你大概可以猜到什么原因,亮堂的客厅足够让他把你通红的眼圈看得更清楚。
“昨天晚上的事情。”半晌后他开口,声音沙哑,“■■,我回去反思了很久,我想,我们从小到大的确是过于亲密了,因此你搞错了亲人之间的喜欢和别的喜欢。”
啊,不出意料。
你听着这段开场白,没作出什么反应。
“那只是一种错位而已。我对你的生活插手太过了,不知不觉间让你把太多的关注落在了我身上。”
“我们现在这个年龄,正是会对异性好奇的年纪,再加上周围的人有在谈恋爱的影响,所以不知不觉就会去寻找符合自己恋爱需求的人。”
“而我,挡住了你的视线。”
“别人会误会我们之间的关系,我没想到,这也会为你带来误解。”
“更何况,我们从小一起长大,彼此之间陪伴和依赖还有独一无二的记忆,这种感情会让人搞混,这也是很有可能的。但你要知道,这与男女之间的喜欢是不一样的,你明白吗?”
他的眼底有血丝,看上去昨晚对他来说的确是相当难熬的一夜。
现在分不清你和他谁比较像兔子一点。
“我们之间是兄妹关系,这一点永远不会变。”他强调道。
“你是我妹妹,我这一辈子都会照顾你、爱护你,直到我们变老甚至死去。”
明明说着近乎告白的话。
“但,那不会是恋爱关系,也不可以是。这样是不对的。”
但眼睛里却流露出悲伤的意味。
背包被他放在了沙发上,你盯着包带上的鲸鱼发卡,放空了一会儿。
岩泉一久久没有得到你的反应,抹了把脸,冷酷又干巴巴地开口。
“听明白了吗,我的意思?还有昨晚说的距离问题,我们不得不注意一下。如果任由这样下去,不光是会影响你和我,还有……”
内心的愧疚,让他艰涩无比:“还有妈妈和爸爸……”
你好似这才回过神来。
“哥哥。”你平静地问,“为什么?”
“……为什么?”他没有预料到这个问题,“什么?”
“从昨天到今天,你都一个人对我们之间的关系做出了判断,没有询问我的想法,没有尝试听听我的理解。”
岩泉一颤了一下。
你淡淡指出:“你以前不是这样的,对吧。你以前一直会把我的意见放在前面,也从不会忽略这件事情。”
他调整了坐姿,那是一个有些防备的姿势。
“为什么这次不肯这样做了呢?太着急了,还是你根本不敢让我——”
“■■!”
他扬声喊出你的名字,其中的慌张和制止意味几乎要溢出来。
你意味不明地扫过他紧绷的脸。
“你的基调都是在我错把这种感情当作恋爱之情来看待。”你站起来,缓慢踱步朝他走去。
“我在哥哥你眼里是个很笨的人吗?我是那种搞不清楚自己感情的人吗?”
岩泉一有些想后退,可惜沙发的存在让他退无可退。
“你总说我们长大了。”你在他面前停下来,小腿抵住了他两腿间的沙发。
“既然把我当成长大的人看待,为什么在这种事情上,又把我看作弄不清自己心意的小孩呢?”
岩泉一无法反驳。
你居高临下俯视着他,他木着脸回望。垂在身侧的手动了动,这微小的动作都使得他警惕。
“哥哥,你说这种感情很有可能会让人搞混,对吧?”
“……对。”
“那你呢?”
岩泉一几乎止住了呼吸,好一会儿才勉强回答。
“……什么意思。”
“又装傻。”你咄咄逼人,“我说,那你呢?你会搞混吗?”
他缓缓闭上眼睛,仿佛这样就能逃避这难以回答的问题。
房子里安静得过分。
不知过了多久,他才重新睁开眼睛。
你依旧在看他,不知看了多久。
“我——”
“不用回答,我知道你的意思了。”
你后撤一步,背着手、微笑着,仿佛又是那一个安然的、乖巧的妹妹。
“我会听你的话的,哥哥。”
“如果这是一个错误的话,我会去努力纠正它的。”
说完这两句话,你在桌上留下一样东西,便施施然离开客厅。
岩泉一没有从这巨大的转变中回过神,
他茫然在原地坐了好一会儿,才低头去看桌上的东西。
——那是一枚衬衫纽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