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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5、耿耿不寐 旧地重游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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宴席结束,闻如芸跟着何清的脚步穿过连廊,来到静心庵,何婉瞧见她便是一脸的警觉,老太太手旁仍放着那盘糕点,闻如芸仿佛毫不知情,神色自若。
“闻氏尝尝这糕点?”
闻如芸见何婉将糕点放在自己眼下,她轻轻摇头,道:“不可,这糕点有毒。”
何清大惊,“荒谬,芸娘,这可是四弟亲手为母亲献上的糕点,难道四弟要毒害母亲不成?”
闻如芸缓缓抬头,一双温柔似水的眼眸中却透出罕见的空洞,她跪在厅内,向着老太太的方向磕了个头,“母亲,儿媳要告发一事”
老太太向她点头,“你如实说”
“何潇一早将我拦在悦华庭外,他用娇娇的性命来威胁我,让我配合他将这有毒的糕点送给母亲,我为了娇娇就暂且答应了下来,但我实在不忍心看母亲被奸人所害,才出声制止了大家吃下糕点。”
何清已惊的连连后退,他不断摇头,满脸全是不信,“母亲,四弟虽往日逍遥散漫,可他到底不是个心肠狠毒的人啊!”
老太太命人将在何潇房中搜出的毒药拿出,“如今人证物证皆在,清儿你还执迷不悟吗?”
何清看向药双眼含泪,也跪在厅中,“母亲,是儿子愚笨,若不是儿子看在四弟小娘早亡让他住在府中,也不会让四弟有了机会能在后厨中做手脚,险些让母亲丧命。儿子这就让人追捕四弟,定会让四弟当面向母亲赔罪,也定会让四弟心服口服的伏法。”
老太太知道他心中难过,没再多说什么便让他们回了。
静心庵内,何婉咬住下唇,满脸的不服,“祖母刚刚为何要包庇那人?”
“我且问你,当日闻氏嫁进何府,你数次辱骂她,她有没有让人害了你?”
“没有,”何婉更不服气“那也不能说明什么,她后来不是又诬陷我推她入水?”
“那事后,她为此滑胎也只是关了你几天的禁闭。”
“哼!分明是她自作孽!”
何妩又抽出那条紫色帕子在指尖绕来绕去,她揣度着两人的对话,“所以,闻氏虽不是心地纯善,却也不敢轻易害人性命。”
何婉见阿妩也为闻氏说情,一跺脚“呵,你们都这样说了,那就只能抓到何潇再说咯!”
弯月上场,印在半空中,悠闲地勾起萤虫舞动,萤虫起起落落,过分轻快。
何妩调香失败又失败,“为什么?祖母就是这样做的啊!”
何婉看了眼她失败的作品,“你心浮气躁的,一两的沉香都称成了四两了。”
何妩索性将香料推走,道:“姐姐,如今都入秋了,眼看就要过冬了,马上就要开春了……我是不是就要和姐姐分开了?”
她顺势趴在何婉的后背,双手自然垂下,脑袋有气无力的搁在姐姐的后颈处,何婉“哧”一笑。
“阿妩这是眼看婚事将近舍不得姐姐了?”
何妩起身,在房中围着姐姐绕圈,“姐姐,晚餐时祖母说爹爹接到了升迁的消息,这几日我们就要去东京。”
何婉看她满脸愁容,“你是不是真的不喜褚宏?”
“那还用说!”何妩一翻白眼,想起那个褚宏满脸的嫌弃。
何婉拧着眉,一拍桌面,道:“好!那我为了阿妩,就做一回违抗祖宗的事。”
何妩一脸惊奇,“什么事?”
何婉拉起她,小声道:“你小娘原是扬州瘦马,当日不过是父亲赌酒赢了你小娘,你小娘进府时已身怀六甲,为着何家的清誉,对外只说你是父亲的二女儿,可你的生父不是何清。”
“啊?”
“我若是将这消息告知褚家,褚家断不会让你进门,不过你也不要忧心,你忘了我娘可是太原王家之后,到那时我再去求外祖父,让他在王家为你重新找个父亲就好。”
何妩惊的双唇微张,略带迟疑“这不好吧?”
何婉还当她是怕自己被牵连,安慰道:“你放心,我这些年跟随舅舅和几个表哥也练了一身的本领,父亲就算是罚我,我也能承受得住。”
她虽是不想成婚,可这计划?“姐姐”她想劝一劝。
“好了,就这样办,你先回吧,我要先给外祖父书信一封。”
何妩话都没说几句就被姐姐推出了房门,眼看再无继续劝的希望,也只得明日再劝。
秋风簌簌,带着树叶飘零,金黄的叶子被风吹落,落在存有积水的地面上,熨贴在一起。
说来也巧,王莉莉认祖归宗后与王家走动亲密,他去看望何婉时,听闻了何清判落水案一事,随后他便将此事上奏圣上,圣上感怜何清为官清正廉洁,特升他做了大理寺少卿。
何清便携全家迁居东京,在城南买下一座不大不小的四进院。
何妩阔别多年,重回东京,心中感慨万分。
这晚,她照例翻墙,走着走着便不自觉的来到了忠嘉侯府,府门前四处可见落叶,大门紧闭。“和从前一样……”从前她在沈府时,诺大的沈府也没几个人,身边也只有依依时刻陪她左右,后来有了杜梨,也热闹了几天,只可惜,好景不长。
何妩顺着道路继续走,上了桥,桥下摊贩售卖声不断,她靠上石桥,想起韦书臣,心中满是愉悦,无论结局与否,过程总是美满甜蜜。
她继续在街上闲逛,远远的就看见褚叙一身黑衣黑袍,她也快步跟在身后,见他翻身进了院墙,她打量了一下那院墙,向后退了两步,再快速的向前冲去,脚蹬在墙上一助力,稳稳地蹲在了墙上,趁着还未有人发现,落了地。
褚叙已经进了房间,她不知房内有没有其他人,决定先上屋梁上躲一躲,没想动她上了屋梁,眼前一亮又一亮,心中一惊又一惊。
她来不及多想,房门便被推开,进来几人,韦书臣与那人短暂的交流了几句,送走了客人,他站在屋内饮茶,一杯饮尽,他沉沉的嗓音响起,“好友还不现身?”
何妩去看褚叙,他不与自己对视,她又看王莉莉,那人向她挑眉,她暗示王莉莉下去试探一二,王莉莉却是眯着双眼微笑摇头。
何妩只好作罢,她无声的叹气,松了手,落了地。
韦书臣见她在眼前站定,面带微笑问:“小娘子深夜来访有何贵干?”
她尴尬的摆摆手,转了身子转在房内打量,道:“呃…哈哈迷路了”
韦书臣伸出手掌向房门,道:“既如此,意松去送送小娘子”
她见了台阶就下“多谢多谢”,何妩被送出府门,便留在转角的巷子等,她百无聊赖的踢着脚边碎落的枯叶,被一声碎响惊抬起头。
只见一身黑衣黑袍的褚叙拉着同样黑衣黑袍的王莉莉正向她跑来,二人身后紧追不舍的是一群乌泱泱的侍从,何妩不由分说跟着一起跑了起来,几人冲进巷子前方无路。
褚叙皱眉问:“拿到了吗?”
王莉莉一脚踹倒身后的草垛,“先离开再说!”随后便撑住墙跃起逃了,何妩见状也二话不说上了墙。
待褚叙落地,王莉莉已不见身影,何妩耳尖竖起听着身后一墙之隔的声响,忙道:“此地不宜久留!”
他们脚步匆忙地进了赌坊二楼,术五瞧见自家主子狼狈模样心中一惊,“主子”,随后又是一惊“何二娘子!!”
何妩看他被自个吓得不轻,拍拍术五的肩安慰“上酒”
褚叙不悦,她使唤起自己的人来倒是顺嘴,可偏术五还任由她使唤。
术五将酒坛放上桌,又拿来两个大碗,便也留在一旁。褚叙偏头用余光去瞧他,只见术五恭恭敬敬地立在那里,双目有神,只认真地盯着何妩,他疑惑,怎么?如今术五不是他的人了,是她何妩的人啦?
何妩心有后怕,喝了两碗酒,“刚刚那些人追你做什么?”
褚叙不打算回答,干脆起身向窗台走去,他斜靠在窗台向下望去,街上人来人往,好不热闹。
术五倒是一脸谄媚,“何二娘子今日有闲情外出散心?”
何妩向他招手,给他斟酒,回:“举家搬迁连日赶路也是累极了,刚刚松快两天就想着出来转转……对了,让你找的人找的怎么样?有消息了吗?”
术五就这么弯着腰把酒喝完了,又一抹嘴,皱皱眉道:“先前找的那些人您都说不对……可我能力有限,也只能找得到那些了,不过,我已经将消息告诉木冬大哥,木冬大哥的本事可厉害着呢,他肯定能有些消息。”
何妩笑眼弯弯,点点头道:“可你没有功劳也有苦劳……这些先给你买酒吃。”她随手拿出几粒碎银子要给他。
术五满是感激的伸出双手去接,却被一人截了胡,术五满头疑惑地抬头,只见褚叙将碎银子揣进怀中,一个眼神也不给他,“你先出去”
术五没拿到银子也没给褚叙个好脸色,他深一脚深一脚地走出房间关了门。
何妩伸长脖子去看术五满是可惜的背影,“你抢术五的银子做什么?你还缺这些?”
褚叙瞥她一眼,问:“何时到了京?”
“前两日”
“你在街上跟着我做什么?”
何妩向他眨巴眨巴自己那双大眼,装无辜道:“分明是我们缘分使然”
褚叙端酒的手一顿,嘴角轻扬,抿进一口酒,“我要去找王莉莉,你请便吧。”
褚叙走了两步又停住,“你……”
何妩双手推他,催促道:“快走快走,我也要去找王莉莉。”
褚叙回过身来,垂目去看,他长睫遮住一片,看不出什么情绪,“深更半夜、孤男寡女,怕是会影响了何二娘子的名声,你若是找王莉莉有事,可明日拜帖上门。”
何妩一脸疑惑,心道我们现在不也是深更半夜、孤男寡女?
“术五,送何二娘子回府。”
何妩眼看褚叙下了楼,术五脸色凝重地跟在自己身后,她只好作罢,回到何府,她辗转难眠,突地坐起身,“不是,他怎么还双标啊?”
赌坊二楼仍是灯火通明,褚叙靠在桌前,双手抱臂,兀自思考,身后的木冬低头一阵捣鼓,许久才抬起头,一拍桌面,“哎呀!纪言,今年都亏了八百二十二两啦!可不能再这么继续亏下去了,这一年就是八百多两,十年……那还得了!”
“纪言,你说句话呀!”
褚叙放下手臂,撑住桌面,沉声问:“术五,前几月让你寻波斯猫寻到了吗?”
术五呼吸一滞,大呼不好!“找到了”
褚叙点头,脸色稍微缓和一些道:“再过些日子便是皇后生辰,那时圣上定会为皇后大摆宴席庆贺,我若是拿不出什么稀罕物,那几个老头指不定会怎么参我。”
木冬一翻白眼,“还不是你先带的头,你天天不是参这个就是参那个,谁家有点破事你就参参参!搞得你一天不参谁,那早朝就没话题了似的!”
褚叙一记眼刀飞来,术五自知瞒不住,一咬牙,“主子,那波斯猫……何二娘子喜欢,她便抱走了。”
褚叙手肘一弯,“你就这么让她抱走?”
术五低头认错“是属下失职”
木冬倒是来了兴趣,他挑眉,“这位何二娘子是何许人也?”
术五偷眼去瞧自家主子,见对方闭目不理,他才装着胆子回:“木冬大哥不知道?何二娘子早先已经跟褚家三房的小郎君订了婚事。”
木冬沉吟思索,他这几年久不在河南府,只依稀记得褚家是有位小郎君的,比纪言小个五六岁。
褚叙闭目换着呼吸,越想越气,再睁眼时已是满目猩红,“她对你有恩?”
术五一听语气便知主子气恼了,他赶忙摇头表忠心,“主子才是对术五有恩,主子的恩情就算术五一家老小当牛做马也还不清。”
褚叙向他挪步,哼笑出声,“可我瞧着你对她比对我还要衷心!”
术五一脸懵逼,不知主子是哪得来这荒谬的结论,他心中一急,口无遮拦便出口:“主子可真是冤枉我了啊!术五对主子可是一片赤心,这些年主子让我干什么我就干什么,主子让我管理赌坊我就管理赌坊,主子让我找人我就找人,主子让我留意何二娘子我就留意何二娘子,主子这样误会我,我……木冬大哥你是知道的,我是衷心的啊!”
木冬向来是只挑重点,他略略点头安抚了下术五,“我知道我知道,你自然是最忠心不过的了……你说纪言让你留意何二娘子?什么时候的事?”
术五瘪着嘴憋着冤,斜向后撤了一小步,他半个身子侧对着木冬,“从主子上手扒人家衣裳开始”
褚叙:“?”
木冬:“!”
“纪言!你!”
褚叙抬手扶额,“那是误会,当时要你留意她,只是……只是因堂弟心结未解。”
木冬一眼看穿,“好了吧你,旁人不知,我还不知道嘛,术五你继续说,纪言还干了什么?”
术五一挺胸,“主子还多次跟何二娘子同饮一碗酒,喏、刚刚俩人还喝一碗酒呢,碗都在那呢。”
木冬顺着术五的眼神去看,桌上果然有个大碗,他双眼亮光,一拍掌道:“好啊!好啊!”
褚叙不想再听,转过身去,他已经在琢磨着要再寻个什么稀罕物做礼物才好。完全没理会身后的两人你一句我一句的就把他是个觊觎堂弟未婚妻的小人身份坐实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