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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静女其姝 全新开局 ...

  •   深夜里,月胧明,月的寂静像一盏孤灯,在孤寂的夜空中发出幽幽的微光。

      月光柔和,如披上一层轻纱,似梦,清凉如水,微风徐徐,空气中沾染着湿漉漉的气息,旁边牛儿正吃着草料。

      她瘫软在地上,抬起手想要抓住什么,却什么也没抓到,任命了似的慢慢闭上眼睛。

      听天由命吧,嘴角抑制不住的苦哑然失笑,怎么会不认命呢,还能有什么法子呢?这个世界远比我想象中还要破烂绝望,血正在一点一点的流尽,身体的温度慢慢凉下了来。

      —— —— ——

      她猛然从噩梦中惊坐起来,大口喘着气,额角的冷汗顺着脸颊滴落下来。

      听到外间传来依依急切的问候:“三娘子可是又梦魇了?可要依依进来伺候着?”

      她怔愣着的神情直到触上身上滑凉的云丝锦衾,才渐渐回神。

      意识到自己已然是沈时期了,她抬手覆上胸口,声调轻轻道:“不用,你歇着吧。”

      她躺下来望着琉璃灯出神,脑中回想起这些时日里发生的一切都觉不可思议。

      原以为死亡是解脱却没想到会发生这种怪诞离奇的事情。近几日自落水后,困在房中养病还要喝着苦死人的汤药,她终于理解了为什么古代大小姐都是哭哭啼啼被哄着喝药。

      沈时期抬手抚额,虚叹一气,这坐牢似的开局。。。

      好在身边还有个小侍女,在依依每日的叽叽喳喳中,她对于自己目前的处境知晓大概。父亲是赫赫有名的忠嘉侯沈贺,娘亲则是大晟国备受圣上宠爱的尔昭公主,虽娘亲和大哥哥已经逝去,但自己还有位父亲收养的义子,二哥哥沈时安。

      和众多穿越小说女主一样她声称自己落水失忆,好在失忆是个好借口,有着这个由头,很多事情都可以从碎嘴子依依口中得知。

      实在不是她有多八卦她初来乍到自然是谨言慎行以求稳妥,但依依整日里除了睡觉就是凑着她一起八卦。这几日里,从自己父亲娘亲一见钟情,公主下嫁将军的美好故事,到太子太子妃和太子侧妃的狗血三角恋,再到东京那位太子妃弟弟韦公子面如冠玉,清新俊逸,迷倒众多闺阁少女,再有状元郎京兆史家史维长,竟公然拒绝公主…

      依依每日里三娘子长三娘子短,倒是让她对于来到这里多了些宽慰,好在沈时期并不像自己那样无人关心无人疼爱,她决意既来之则安之。

      午饭后,依依照例给沈时期端来了汤药,又备了些点心蜜饯,凑近她照例开始起今日的八卦,“三娘子,你这几日病着,依依怕你不能出门闲逛会闷着,陪你讲话解解闷儿。”

      依依把头凑近沈时期,一双亮晶晶的小鹿眼盯着,若是背后有尾巴早就摇了上天。

      瞧着她不过一个十四五岁的小丫头,满心满眼全是自家的三娘子,倒是衷心的很。

      沈时期坐起身端着汤药瞧了一眼,咦,这个酸爽苦辣麻,光是闻着味就有一股想作呕的感觉,直冲天灵盖。她索性紧闭上眼,一口干,瞬间感觉灵魂都被冲散了,五脏内翻涌,她赶紧闭上嘴巴,慢慢调整呼吸,平缓一下这种感受。苦成这样,这药必定是有起死回生之效,而后又不紧不慢的喝了茶,做完这些她才慢慢抬起头。

      她见看依依忍了又忍,“三娘子,昨日里给你讲了那位状元史维长,今天讲讲在此之前还有位曾轰动一时的状元。”

      沈时期用帕子遮住,笑语嫣然慢悠悠打趣她道:“哦,我倒不知,原来依依有如此美德,竟爱惜注目才华出众之人。”

      “嘿嘿”,依依也忍不住脸红,身子坐直了些,略微有些不好意思,用手捋了捋手帕,才道:“依依实在不通诗书,也不懂状元的文墨,但是,嘿嘿,谁人不知那位状元样貌英俊,就连皇后娘娘和公主都是夸过的。”

      “先前那位状元是济海世家江伦江大人,江大人文采出众样貌更是惊艳,公主对他一见倾心,皇后娘娘有意撮合他和芷鑫公主,接连几次专门宴请邀请江大人,奈何江大人心中念着从小一起长大的青梅,对公主并没有心思,皇后娘娘见机会实在渺茫,于是顺手推舟,给江大人和那位程二娘子赐了婚,那程二娘子真是好福气啊,我们三娘子要是能有这样一个好姻缘,依依就死而无憾了。”

      “什么好姻缘?瑶瑶还未及笄就想着要嫁人,也不知道害臊。”

      话语间来人抚起纱帐跨步进来,伸出手叩向沈时期的脑门儿。

      沈时期抬头去看,只见来人身高八尺明眸皓齿,眼底淡淡的青色愈发衬得他皮肤白皙,额间一条白鹤纹锦条抹额,纯白的鹤羽上透着银丝闪闪耀眼。

      病着的这几日并未有人来看望,沈时期并不知晓少年的身份,不敢贸然接话。

      依依起身规矩的回话:“二公子,我们三娘子前几日落水后身子还未康复,大夫说还需静养几日。”

      少年眼中漏出不可置信的疑惑,随即上下打量着沈时期,口中喃喃自语道:“果真落水失忆?”

      沈时期这才反应来,这人竟是原身的二哥哥。

      沈时安却忽地伸手擒住她的臂膀用力扣住,一刹间痛的沈时期惊呼出口,豆大的泪珠止不住的往下落。

      沈时安见此情形忙松开手,边揉她的臂膀边开口辩解道:“抱歉啊三妹,你往日过分顽劣,哥哥实在不知你今日是真病还是装病,只好出此下策,你别恼。”

      话中虽是解释的有理有据但语气并没半点歉意。

      沈时期被这痛的呼不上气,哭的一抽一抽,沈时安只好耐着性子哄,又是赔她上次讨要的箭弩又是忍痛割爱将疾风送给她赔罪。

      沈时期缓过来时才糯糯的开口道了谢道:“那多谢哥哥了”

      沈时安似被电了般陡然停止了手中的动作,双眸不可置信的望向沈时期道:“你往日从不喊我哥哥”

      沈时期疑惑询问道:“那称什么?”

      沈时安一摆手起身转而去摆弄着桌案上的青瓷瓶,道:“罢了,无关紧要,你爱称什么就称什么,我今日来是告知你一声,父亲今早被任命为云麾将军,明日就要前往边疆守卫疆土,我也同去,你”语半,却又转身。

      沈时期正等着他接下来的话被这一回头弄的无措,呆然的“啊”在当场。

      沈时安略一叹气又继续道:“你在京中要多保重,大哥虽不在了,却还有我这个二哥,有事就书信于我,一定要等我回来。”

      —— —— ——

      晨光熹微,空气凉爽,草尖上还挂着露水。

      父亲和二哥哥奉旨远去守卫边疆为防止西夏犯上作乱,虽对这个父亲还未碰面,但还是拖着这半死不活只剩一口仙气吊着的身子去城外送别。

      沈将军铁甲上身头戴盔甲,高坐在战马之上,见到她时并没有下马,而是侧身叮嘱,

      “此去边疆不知何日返京,你切记谨言慎行,不可鲁莽行事。你前些日子刚落了水,身子还没好全,在家安分些,别再随宋家小子出去厮混。待你及笄后,我会托太子为你寻一门亲事。”

      沈时期只顺从的点头,道:“女儿知道了。”

      沈贺见她如此乖巧听话,点点头安心驾马,率兵向城外奔去。不一会,兵队陆陆续续走完,只留下漫天弥漫开来的尘烟。

      她望着二人离开的方向,第一次觉得有个家人真好,这位父亲不像自己的父亲只会对自己拳打脚踢,二哥哥也会温声询问身体是否好全,关心自己夜里有无安睡,沈时期有些贪恋着,不舍得,望着兵队离开渐行渐远的身影,直到再也看不见才依依不舍的回府。

      晚饭过后,天色渐暗下来,此时初夏已至,四月的傍晚,清风徐徐,明月追赶晚霞,挂在中天,驱赶着白日留下的余热。

      经过多日的参汤不离手,沈时期终于有些力气下床走动了,依依陪着沈时期在院中乘凉,她坐在秋千上,思考着如今的局面。

      这诺大的将军府一下子只剩了她沈时期一人,也不知日后要如何应对,依依手拿团扇给沈时期打着扇风依旧不改往日的聒噪,沈时期只是有一搭没一搭的应着。

      “哟!几日不见,还是如此的悠闲,怎不见你来找我!”

      一位十八九岁的少年正悠哉的坐在墙头,一只腿自然垂下。少年身着月白色缂丝长袍,腰间配着枚和田玉配。

      沈时期被这突然出现的陌生一人惊到,光天化日之下就敢翻墙私会小娘子?!

      脚边滚落着被那人随意丢下的桃子。她虽自称落水失忆,但遇到本身相识的人还是怕会露馅儿,是以她一贯采取敌不动我不动,敌一动我后退的策略。

      这时依依先是恭恭敬敬的行了礼后如实说:“回禀世子,我们三娘子前些日子落水受了惊吓正养着病,只是现今得了失忆症。”

      宋元绍只觉这又是她想起什么新的捉弄人的法子,他娴熟的落地,走到秋千跟前,毫不见外,一屁股挤在秋千架上,同一脸懵的沈时期大眼瞪大眼。

      她还未张口就听到宋元绍带着些可怜兮兮的语调说:“你当真不记得我了?”

      她内心没底,只好摇摇头,表示确实如你所听。

      宋元绍却是眼神一转,突然计上心头,道:“我是安王之子宋元绍,你我青梅竹马,早已私定终身,我身上还随身戴着你赠我的定情信物,喏,就是这枚如意云纹玉佩,如今你说受伤失忆,恐不是要弃了我,另寻他人罢。”

      说完双手抚上脸佯装哭泣,沈时期静静看着那人演戏,看这装哭的样子,也不觉得此话是真,倒发觉这两人平时相处如此自然,关系定是不错的。

      依依急急忙开口解释:“小世子,您莫开玩笑了,我家三娘子真的失忆了,此事千真万确,那贼人先是趁随从们不在身边,用利器击晕三娘子随后又将三娘子推进湖中,贼人身手了得,几个看家侍卫都不曾抓到他,二公子已经派得力助手去寻了。”

      宋元绍装哭的嘤嘤声一顿,扭头见依依一脸急切,心里捉摸不定,难道这不是玩笑,再去看沈时期,发现她也正看着自己,表情并没有往日乖张,倒多了些迷惑不解。

      他细细的打量起来,沈时期身着烟粉色绢花长裙,头梳双螺髻,两边各插一只七宝琉璃萤簪子,发丝间挽着烟粉色绸带,绸带随着微风轻飘飘扬起,脸上略施粉黛却掩盖不住苍白的脸色,面容温婉清秀,俨然一副陌生模样。

      他倒是似落了水一样,忙站起身道:“竟有这等事,这将军府连个歹徒也抓不到,要这些个无用的侍卫干什么,找个人伢子全拉去发卖。”

      说完他不顾自己有些不自在的神情,伸手拍了拍沈时期的肩膀,信誓旦旦道:“你放心,这事交由我,定将那贼人交给你面前,要杀要剐任你处置。”

      沈时期被这突来的一拍身子一倾,从秋千上头朝后滑掉下去。

      宋元绍见她滑掉后翘起的双腿,惊的手足无措,手慌脚乱的去拉沈时期的双脚。

      沈时期被这一摔原本蒙顿的状态豁然打开,没由来的觉得好笑,忍俊不禁嘿嘿嘿笑起来。

      依依只以为三娘子是摔坏了脑子忙喊道:“不好了不好了,三娘子又摔坏脑子了,快去寻大夫啊。”

      宋元绍瞧着脸色惨白嘿嘿发笑的沈时期,只觉得又惊悚诡异又满心愧疚。

      依依招呼着人去找大夫,又找来帕子擦拭衣裙,沈时期对她摆摆手,示意不必担心。

      她微微昂着头,看着一脸表情变幻的宋元绍,不禁嘴角微扬语气轻松道:“我如今确实落水失忆,对于从前也完全记不得了。”

      宋元绍被这话扰的一慌,拉住她的手臂一紧,慌不择言道:“那我们从前呢,算什么,你全忘了,连我也忘了。”

      他忍不住逼近沈时期,握住她单薄的肩膀晃了又晃,道:“你看看我,好好想想,我是谁?”

      沈时期只被晃得头晕,她也没料到他会是这种反应,心中疑惑:难道真如他所说两人早已私定终身?

      她转移话题,道:“虽说是失忆,也没准哪天会不会突然想起往事,不如你同我说说从前的事,也许我会慢慢想起。”

      宋元绍听罢眼神一亮,似是觉得这个提议不错,不由分说拉着她起身,不顾依依在背后的惊声抗议道:“我带你去个地方,你定会想起来。”

      —— —— ——

      清晨收露,阳光透过树枝的缝隙洒落在院中的青石板上,犹如点点碎银,煞是好看。

      一夜的担惊思虑让她变得麻木无神,原以为是重新开始,没想到是从一个火坑掉进了另一个火坑。

      依依听见动静轻叩门进来,道:“三娘子,昨夜也不知你是何时回的,那元世子又私将你带出府外玩耍,侯爷走前才叮嘱了让你在府中安心养病,三娘子眼看就要及笄不久就要议亲了,可不好再像从前那样只顾玩耍了。”

      沈时期还未从思绪中回过神来,并未应声。

      “圣上召三娘子午后进宫,许是圣上听闻了三娘子落水一事,特召入宫问候呢,圣上真心疼爱三娘子,连公主都不许随意出入御书房,只有三娘子有此殊荣。”

      依依眼神透着些骄傲,看向她时又带着怜爱,细心的给她梳着乌发。

      她此时只觉得头疼,昨夜的事还未消化,一早就听到这样大的噩耗。心中顿时警铃大作:要完了,要完了,病刚好就要死翘翘了。

      她愈发觉得头疼欲裂,伸手按着眉头,“知道了”

      铜镜里,少女一双大大的杏眼微微发红,鼻头圆润,还是一张稚气未脱的模样,一头乌发左右挽起简单的双髻,身着紫藤色裙摆犹如揉开了的花瓣。

      沈时期看着铜镜中如此年幼的自己,重重的叹出一口气,阖眼深思,第一步,苟命要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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