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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冤魂 腊月初,新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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腊月初,新皇登基,政权不稳,局势动荡。
西南断魂谷内,阴风阵阵,刺鼻的火油味挥散不去。
破败不堪的军旗猎猎作响,地上皆是横七竖八的断肢残骸。
鲜血灼化了厚重的积雪,汇聚成一方方血谭,缓缓渗入泥土,泛出黑红之色。
谢清晏的左臂和双膝扎着数支利箭,身上那件银白甲胄被鲜血浸得发黑。
她无法动弹,此刻还能站立,不过是靠手中这根银枪撑着。
刘毅坐在马背上,带着轻蔑与不屑。
“想不到属下有生之年能在战场上一睹王爷英姿,实在是三生有幸。”
谢清晏已经杀红了眼,她不愿相信,将他们逼入绝境的竟是自己人!
五千白泽军智战三天,逼降两万西南敌军。
可连气都来不及喘,便遭朝廷三万兵马围困在断魂谷。
落巨石,射火箭。
无论俘虏还是白泽军将士,无差别攻击。
脑浆迸裂,断肢残躯,昔日战友,死无全尸。
“狗贼!”
昔日威风凛凛的大将军陆忠,发髻被烧了一半,带着焦味的头发凌乱散开,脸上血渍斑驳。
他仿佛地狱里爬出的恶鬼,凶狠地盯着刘毅。
“啐,刘毅狗贼,你可知你在做什么!”
“做什么?”刘毅拂袖遮笑,“陆将军,下官现在便告诉您。”
他从身后掏出一道圣旨,毫不掩饰讥笑:
“奉天承运,吾皇诏曰:镇北王谢清晏,自恃功高,勾结外虏,卖我国土,掠我财民,按律诛之,若有抵抗,就地正法。”
刘毅宣诏的声音并不大,却如惊雷入谷,响彻山间。
“王爷......”陆忠快速回头看了眼谢清晏,下一秒便捏紧手中的刀,转过头来直指刘毅。
“好你个狗贼!当今圣上乃王爷同胞兄弟,待王爷敬爱有加,你竟敢假传圣旨!”
陆忠刚呵斥完。
一道温婉声音响起:“都退下吧”
声音实在熟悉。
熟悉得让谢清晏脑子一嗡。
瞬间坠入冰窖,连带呼吸也凝滞,僵硬的脊背止不住传来阵阵刺骨凉意。
“参见太后!”
刘毅慌乱下马行礼,身后士兵也纷纷下跪。
太后孟氏,罩了件雪白斗篷披风,手捧汤婆子缓缓而前。
她生来便雍容华贵,这谷中血色火光更为其增添不少丽色。
“二十八年前,钦天监预言,你乃天生将星,如今看来所言非虚,子珵,实乃我朝功臣。”
孟氏说这话的时候带着笑意,却无半分情意。
“为什么。”
谢清晏眼底弥漫起一层雾气,声音沙哑无力。
半月前,朝堂忽来急报,西南廖丹侵占蜀湘郡,蜀湘侯被俘,廖丹军以其为质要求大梁割地相换。
蜀湘侯是当今太后的哥哥,亦是谢清晏的舅舅,得知兄长被俘,太后惊惶,一病不起。
她多次召见皇帝和谢清晏,声泪俱下,希望朝廷同意敌军条件。
皇帝刚登基,并无无实权,自是听她的。
可朝臣一片反对之声,认为此举丧权辱国。
已经卸甲恢复女儿身的谢清晏,被迫再次披甲上阵,带着五千白泽军奔赴西南。
现下,千里之外卧病在床的孟氏竟神采奕奕地站在她跟前。
即使再愚钝,也明白了其中蹊跷。
往日里孟氏的心思谢清晏不是不知。
借她的手铲除异己,利用她的权势助年仅十四岁的胞弟登上皇位。
可如今......却是利用她,亲手将生死与共的军中同僚推入死亡的深渊。
“这是为何?”
谢清晏眼角猩红,心脏像是被狠狠扎了一刀,疼到无法呼吸。
她指着战死的士兵,声音哽咽:
“他们皆是守卫我大梁的好男儿,是功臣,是忠勇之士。”
泪水结成冰霜凝在谢清晏眼角。
“若是怕我生乱心,大可收回兵权,一辈子幽禁宫中,何止如此?”
本是同根生,相煎何太急?
要她命的并非那心智尚不齐全的痴傻幼弟,而是眼前这位温柔慈爱的母亲。
再也没有任何打斗的声音,谷中只剩寒风呜咽,烈火噼啪作响。
沉默须臾,孟氏才缓缓开口:
“三十年前,初见承平,便觉他是世间少有的好男儿。”
孟氏的脸在火光照映下竟是少有的温柔。
“哀家出身名门,父亲是大理寺卿,母亲乃国师嫡女,而他”她微顿,“他却瞧上了低贱的商贩。”
“许是新鲜罢,连先皇都对那女子赞不绝口,竟为他二人指婚。”孟氏脸上的轻蔑之色难以掩盖。
“哀家恨呐。”她忽然又笑了起来,带着些许诡异。
“可是哀家不舍得动他,只好......”
孟氏哀怨地盯着熊熊火光,又将视线转移到谢清晏身上,幽幽道:
“只好夺了他的孩子,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谢清晏瞳孔骤然一缩,抿紧的嘴唇渗出血丝。
“谢清晏。”
孟氏抬手将她额间垂落的头发撩至耳后,“‘海晏河清,四海承平’,这是你父亲时常叨于口中的话,可惜了......”
“哀家本不想动你,可你换上红妆那一刻,哀家便时刻从你身上见到那贱妇身影。”
她愈发狰狞:“所以哀家要她生不如死!”
望着神色狠戾的孟氏,谢清晏眼底透出一丝绝望。
承平。
如果没记错的话,正是大梁辅国公赵博怀的字。
而这位辅国公,几年前正是由她亲自监斩!
府邸查封,女眷流放岭南.....名门忠勇之士沦落为叛国乱党之臣。
皆经她的双手!
想到此处,谢清晏忽然眼前一黑,呕出大片鲜血,握着长枪的手青筋暴起。
“所以,这些年给的温存,皆是你为了我心甘情愿做棋子,而使的手段吗?”
孟氏说为了家族荣耀,所以她得是皇子,她听话。
孟氏说是为了保护她,不得已将年仅五岁的她送往昭华寺,她相信。
孟氏说只有扶持胞弟做天子,才能根治大梁朝堂腐败,还清明于百姓,她照做。
可直到此刻才明白,二十多年对孟氏的顺从,竟是一场恶心胆寒的阴谋!
“温存?”孟氏冷笑。
“哀家多见你一眼便觉作呕,何来温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