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游镜》暮丫丫

2、光 1

　　14年前，莘暧孤儿院。“西西？”一个手中抓着两颗糖的小男孩探头看，那个坐在地上的小男孩却一言不发。
　　“西西，你看，糖我给你抢回来了！”小男孩邀功似的凑到他面前，却看到他泪流满满，小男孩懵了，大声呼喊老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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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视角膜脱落，缴费单。”
　　一个女人接过，指尖在“视网膜脱落”四个字上顿了顿，指腹冰凉。医生叹了口气，推了推眼镜：“现在还能手术，但费用不低，而且孩子错过了最佳治疗期，就算手术成功，视力也很难恢复到正常水平了。”
　　张院长的脚步有些踉跄，她走出诊室，看见走廊长椅上，两个小小的身影缩在一起。
　　西西还坐在地上，眼睛蒙着临时的纱布，眼泪顺着纱布的边缘往下淌，打湿了前襟。而那个攥着糖的小男孩彦彦，正用脏兮兮的手背替他擦眼泪，自己的眼眶却红得像兔子。
　　“院长阿姨，西西是不是再也看不见了？”小男孩仰起脸，声音里带着哭腔。
　　张院长蹲下来，把两个孩子都搂进怀里，她能感觉到西西在发抖，也能感觉到小男孩小小的手臂紧紧抱着西西的腰，像是在拼命护住什么。
　　“不会的，”她轻声说，“我们会想办法的。”
　　可办法哪有那么容易。孤儿院的经费本就紧张，三十万的手术费像一座山，压得所有人喘不过气。张院长跑遍了所有能求助的地方，得到的却都是摇头和叹息。
　　小男孩把自己攒了半年的零花钱——一个铁皮盒子里的硬币，全都倒在院长办公室的桌上，硬币滚得满地都是。
　　“院长阿姨，这些钱给西西治病，够吗？”他仰着小脸，眼神认真得让人心疼。
　　张院长把他抱起来，眼泪掉在他的发顶：“够，彦彦的心意，够了。”
　　那天晚上，他偷偷溜出了孤儿院。他记得巷口的废品站收瓶子，一个瓶子能换一毛钱。他在垃圾桶里翻了一夜，天快亮的时候，怀里抱着满满一袋子塑料瓶，却在过马路时被一辆自行车撞倒，膝盖擦破了好大一块皮。
　　他咬着牙爬起来，把瓶子送到废品站，换了五块二毛钱。他攥着那几张皱巴巴的纸币，一路跑回医院，塞进西西的手里。
　　“西西，等我攒够了钱，就带你去看最好的医生。”
　　西西的手指轻轻摸着那些纸币，纱布下的眼睛又开始发烫：“彦彦，我怕……”
　　“别怕，”小男孩把他的手按在自己胸口，“我在这里，我会一直陪着你。”
　　后来，手术还是没能做成。西西的世界彻底陷入了黑暗，他再也看不见彦彦递过来的糖，再也看不见孤儿院门口的老槐树，再也看不见夕阳把两个人的影子拉得很长。
　　小男孩却没有走。他每天牵着西西的手，带他去院子里晒太阳，给他讲外面的世界，把糖剥好塞进他嘴里。
　　“西西，今天的糖是橘子味的，和上次一样甜。”
　　“西西，老槐树又发芽了，我替你摸了，软软的。”
　　“西西，等我长大，我一定赚好多好多钱，带你去看全世界。”
　　西西靠在他的肩上，听着他的心跳，轻轻点头。他看不见彦彦的脸，却能清晰地感觉到，这个小小的男孩，已经成了他黑暗世界里唯一的光。